他可能會改變說話時的音高,事實上並不需要這麼做,因為對講機會扭曲說話者的聲音,但這一點他大概無法事先得知。更何況,十二年間她接過幾次他打來的電話之外,再也沒聽過他的聲音。門房已經先通知說是個警察找她,她也才剛從睡夢中被喚醒,可能眼睛都還沒睜開。
他說有緊急事件必須詢問她,她便要求他說得更明白一點,他則宣稱前一天傍晚發生一起兇殺案,受害者可能認識她。她必定追問了受害者的身份,莫特利說是個名叫馬修·斯卡德的男性。
於是她就請他上樓,門房指引他到電梯。
她從門上的窺視孔看出去,只看到一個警察站在那兒,大盤帽蓋住他的額頭,臉上戴了一副廉價眼鏡,手上拿的筆記本蓋住了下巴。其實這些掩飾都不是必要措施,她滿心認為來者就是警察。因為才剛通完話,而且他一身制服站在那兒,絲毫不會讓人起疑。況且她正處於心神不寧的緊張狀態,因為有人威脅要謀殺她,而她唯一能夠依賴的保護者如今也死了。所以她解開所有的門鎖,讓他進門。
他在她房裡待了兩個鐘頭以上。除了那把用來殺害埃切瓦里亞的刀子,五寸刃的彈簧小刀,他還帶了埃切瓦里亞的警棍,當然還有那隻手和那強而有力的手指。他把這些工具全用在伊萊恩身上。我實在不想去推測他到底做了哪些事,或其先後順序如何。我相信伊萊恩一定昏過去很多次,而莫特利一定也花了不少時間說話,宣稱自己強壯、聰明而機智,說不定還引用尼采,或在監獄圖書館找到的其他天才的名言。
他把伊萊恩棄置在客廳地上,然後離開。她的鮮血滲入白色地毯中。莫特利很可能認為她已經死了,但她當時只是休克了,呼吸淺得令人難以察覺,所有的生命跡象也都暫時消失。儘管如此,呼吸與心跳仍持續著,要不是門房,她就這樣死在地上了。
門房是個巴西人,體格高壯,一頭濃密的黑髮,肚子把制服釦子繃得緊緊的,名叫埃米利奧·洛佩茲。他指引莫特利搭電梯上樓約莫一小時後,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就拿起對講機撥到樓上,想確定一切平安無事。
電話鈴響了好幾聲都沒人接聽。對講機鈴聲的響起,促使莫特利儘快完成工作好早些離開現場。大約清晨七點,他匆匆跨出門廳,行為中表現出某種難以言喻的神態,引起了洛佩茲的警覺心。於是洛佩茲又用對講機撥號上樓,無人接聽。這時他突然想起先前看過的素描,一個被特別強調不可進入馬德爾小姐房間的男人畫像,他驚覺隱藏在警察制服之下的可能正是那個人,他越想越覺得可能是。
於是他離開工作崗位跑上樓,按門鈴而且敲門,然後又試轉門把,但門是鎖著的。因為莫特利已經把門鎖上。她那兩個警察鎖和門栓都無法上鎖,但關門時,喇叭鎖上的彈簧鎖就會自動鎖住,門推拉不開了。
他只好轉身離開,下樓想找出備用鑰匙,但到處找不著,或許他當時也打了電話到第六分局報案。但他心中有股力量使他又回到樓上,做了一件任何門房都絕不可能做的事。
他縮起腳,用力朝房門踢去,接著更賣力地又踢一次。由於他體格壯碩,那雙腳每天得支撐他的身軀,其強壯更是不在話下。他的雙腳一向都很強壯,是他年輕。體重較輕時,踢足球鍛煉出來的。
彈簧喇叭鎖鬆開,門也一下敞開。他看見她倒在地毯上便趕緊跑進去跪在她身旁,然後站起來在自己身上劃了十字,拿起電話撥911。雖然已經遲了一步,但他還是撥了電話。
事情的經過大致如此。與此同時,我正在火焰餐廳喝咖啡,然後到住宅區去拜訪鵝媽媽之家,聆聽優雅的爵士樂,付錢給布萊恩和丹尼男孩,跟米克·巴盧互相吹噓英雄往事,驚擾正在享用垃圾大餐的老鼠,一面吃炸肉早餐,一面欣賞著哈德遜河。我們兩人坐在河對岸的車裡看著太陽光灑遍整個城市。
或許這其中有些細節並非像我推想的狀況,一定還有些事情是我不知道的,而且永遠也不會知道。不過經過應該就是這樣的。有一件事情我可以確信:事情正如其所應當發展的命運發生。安德魯·埃切瓦里亞可能不會同意這一點,伊萊恩可能也不贊同,但去看看馬庫斯·奧雷柳斯的書,他會向你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