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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深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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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在想,」米克·巴盧說,「如果當時我選擇了另外一條路,會有什麼不一樣。」

說這話時,我們正在「地獄廚房」的葛洛根開放屋,他經營這家酒吧已經很多年了。儘管酒吧的風格從裡到外都沒怎麼變,但還是能看出這個地區的中產階級化對葛洛根帶來的影響。以前那些難纏的客人不是死了就是搬走了,現在的客人要優雅、紳士得多。櫃檯上供應散裝的健力士,也擺了不少單一純麥蘇格蘭威士忌和其他上好的威士忌。但吸引客人的,仍然是這酒吧彪悍的名聲。大家指著牆上的彈痕,聊起店主臭名昭著的往事。有些故事還真的發生過。

現在客人們都走了。酒保打了烊,把所有椅子都倒扣到桌上,省得早晨雜役來打掃拖地的時候礙事。門上了鎖,燈都關了,只有我們倆的桌子上方還留著一盞燈。我們面前放著兩隻沃特福德酒杯,米克的杯裡裝著威士忌,我的則是蘇打水。

這幾年,我和他在酒吧夜聊的頻率越來越低了。年紀大了,我們既不樂意跑去佛羅里達,在附近的家庭餐館吃什麼「晨間套餐」,也不樂意徹夜長談,最後睜大眼睛迎接黎明。我們都過了做這種事的年紀了。

他現在喝得比以前少。一年多以前,他結了婚,那女人比她小得多,名叫克里斯廷·霍蘭德。這樁婚事讓所有人大吃一驚——只有我太太伊萊恩沒覺得意外,她發誓早就看出來了——他也的確因此有所改變,只是因為有個牽掛讓他每天晚上都回家。他仍然喝十二年藏的尊美醇威士忌,不加冰塊不加水,但喝得沒有以前多,有些日子乾脆滴酒不沾。「我仍對酒持有興致,」他說,「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渴得過分,但現在這種渴意已離我遠去。我也不知道它去了哪兒。」

早些年,我們倒是經常在酒吧熬通宵,邊喝邊談,偶爾也會沉默不語,各自喝著他指定的酒。黎明時分,他會繫上父親傳下來的血跡斑斑的圍裙,去肉類加工區的聖伯納德教堂參與屠夫彌撒。有時我會陪他一起去。

時過境遷。肉類加工區如今是雅皮士聚居的潮流之地。大多數肉類加工廠也都停業了,原來的廠房變成了餐館和公寓。聖伯納德原本是愛爾蘭教區,現在也成了瓜達盧佩聖母的領地。

我不記得上次看見米克系那條圍裙是什麼時候了。

今天這種夜聊好像挺少見的,而且我們都覺得有必要留下來談一談,不然現在早該回家了。米克看起來若有所思。

「另一條路,」我說,「什麼意思?」

「有些時候,」他說,「我覺得好像別無選擇。我是命中註定要走這條路的。可最近我不那麼看了,因為現在我的生意乾淨得像犬牙一樣。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要說像犬牙?」

「不清楚。」

「我得問問克里斯廷,」他說,「她坐在電腦前,花三十秒鐘就能搗鼓出答案。當然,前提是我記得問她。」他不知想起了什麼,微微一笑。「可當時我沒能認清,」他說,「我變成了一個職業罪犯。在這個問題上我可不是什麼先例。我住的那塊區域,最主要的職業就是罪犯。周圍的街道真是職業罪犯的培訓所。」

「您可是優秀畢業生。」

「沒錯。如果小偷和流氓真要開個畢業典禮,我說不定還能代表全體畢業生髮言呢。話說回來,我們那兒也不是所有人長大都成了罪犯。我父親就很體面。他是——呃,算了,看在他已經去世的份上,我就不說他是什麼了。不過他的事情我跟你說過的。」

「確實說過。」

「歸根到底,我父親是個體面人。每天早起工作。我幾個兄弟走的路也比我光彩。一個當了牧師——當然,也沒當多長時間,他後來不信上帝了。約翰是很成功的商人,社會的支柱。還有丹尼斯,可憐的孩子,死在越南了。跟你說過吧,我還特意去了一趟華盛頓,就為了在紀念碑上找他的名字。」

「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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