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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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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監獄裡一直沒碰酒。獲釋之後他回到紐約,在離賓州火車站幾個街區的一家旅館租了個單間。第三天晚上,他就跑去轉角一家名叫「末路酒吧」的地方喝起了調和威士忌。

「店名跟它的位置有關吧,那是地鐵最後一站。」他說,「不過就算它開在傑克遜高地,叫這名字也挺適合。媽的,走進這家店就別想出來啦。」

他當然還是出來了,但整整兩年他都沒逃過酒的魔咒。在這期間,他雖然沒有犯事,卻也躲不過酒吧的誘惑。他參加戒酒會,給自己一小段神遊的時間,馬上又會想「去他媽的」,一頭扎進酒吧,要不直接舉起酒瓶灌。他被勒令戒過幾次酒,昏天黑地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他知道自己會怎樣,卻又無法逃避。

「你要知道,馬修,」他說,「我小時候設想過未來的職業。你猜是什麼?猜不出來吧?警察。我想當警察,穿上藍色制服,保護民眾,懲治罪犯。」他端起咖啡杯,可杯子已經空了。「看來你跟我做了同樣的夢,只是你真的實現了。」

我搖搖頭。「我是誤打誤撞,」我說,「我真正的夢想是成為喬·迪馬吉奧。要不是運動資質不夠,搞不好我真會去實現。」

「嗯,而我的問題在於沒有道德資質,所以你知道我‘撞’上了什麼。」

他不停地喝酒,因為他無法控制自己;他不停去匿名戒酒會神遊,不然他還有哪裡可去呢?直到某天,戒酒會結束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把他拉到一旁,與他講了幾句箴言。

「他是個同性戀,馬修,一看即知的那種。生在富裕家庭,上過常春藤名校,現在是珠寶設計師。比我年輕十歲不止,看起來二十英里每小時的風速就可以把他吹到爪哇國去。我還真就需要這樣的人給我出主意,對吧?

「行,他要我乖乖坐下,說我把戒酒會當成了旋轉門,一直進進出出繞圈子。而且每轉一回,我就流失一點‘自我’。只有一種方法能打破這種迴圈,就是晨讀《戒酒大書》,夜念《十二階段與十二傳統》,認真對待每一步。聽完以後,我看著他,看著這個瘦不拉嘰的娘娘腔,這個比他媽的火星人離我還要遙遠的傢伙,問了他一個我從沒問過別人的問題。我問他願不願意當我的輔導員。你知道他說了什麼?」

「我猜他答應了吧。」

「‘我很樂意輔導你,’他說,‘但我不清楚你能不能受得了。’媽的,這人!可說到底,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他開始每天參加戒酒會。有時候一天兩場,一天三場也有過。他每天早晚都給輔導員打電話。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雙膝跪地,懇請上帝再賜給他清醒的一天;晚上睡覺前,再次兩膝落地,感謝上帝保佑他一天不醉。他堅持念《戒酒大書》及《十二階段與十二傳統》,跟著輔導員逐條實踐,堅持了九十天——這不是他第一次做到——但接下來是六個月,九個月;終於,他出人意料地堅持了一年,這可是前所未有的。

到了第四步,輔導員讓他寫下這輩子做過的每一件錯事。如果有什麼事他不想寫,那就意味著這事更他媽的該寫下來。「就跟當庭認罪一樣,我得承認自己幹過的所有破事。」他說。

然後他們一起坐下,由他大聲念出所寫的一切,輔導員有時會提出評論,或詢問細節。「唸完後他問我有何感覺,我的回答有點不雅。我跟他說,像是拉完了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泡屎。」

現在他已戒滿十六個月,開始著手贖罪。第八步時,他曾列過一個清單,寫了所有他傷害過的人,他也願意採取措施糾正錯誤。可是真的到了第九步,要真正贖罪,顯然不是說做就能做到的。

「可我能有別的選擇嗎?」他搖了搖頭,接著說,「天哪,這都幾點了。你算是聽完了我所有的故事。你剛聽完三場演講,現在又得聽我嘮叨,我講的時間比他們三個人加起來還長。不過我覺得能跟以前的鄰居聊聊,對我有好處。哦,對了,咱們以前住的地方沒了,你知道吧,我是說那個老小區——市政府派了大隊人馬,在那裡修了一條他媽的高速公路。」

「這我知道。」

「那地方對我來說挺有意義,那是個老小區。你在那兒住了多久?兩年?」

「差不多吧。」

「對我來說,那裡可是整個童年。以前我還真會因為失去了承載童年的場所,就把自己灌得爛醉。‘我真可憐啊,小時候住的房子被拆了,玩棍球的街道也沒了,如此等等。’其實,我的童年跟房子和街道無關,那個童年也沒有消失。我依舊扛著它四處走,我還是得對付它。」他伸手拿起賬單,「我說得夠多的了,賬由我來付。嘮叨了大半天,這算是對你耳朵的補償吧。」

回到家時,我給吉姆·費伯打了個電話。我們都覺得傑克的輔導員擺明了就是個十足的「步驟納粹」,不過他跟傑克好像真是絕配。

告別前,傑克給了我他的電話號碼。我要是不給我的,那可說不過去。只是我這人不喜歡打電話,吉姆是我相對固定的電話聯絡人。另外還有個住在翠貝卡的女雕塑家叫簡·基恩。我們會共度週末,每週互相打兩三次電話問問好。除此以外,我好像沒什麼電話,接到的基本也是打錯的。

我抄下傑克·艾勒裡的電話號碼,想著或許哪天又會撞上他,或許再也不會。這種事很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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