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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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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早上,我到晨星餐廳吃早飯,飯後直接去了西五十三街的唐奈爾圖書館。前一晚我們用餐時,簡單談論過「斯洛克姆將軍號」沉船事件,但我並不清楚確切的事發時間和傷亡人數。我找到一本書,它提供了許多問題的答案,有些甚至是我開始閱讀後才想到的。與該事件相關的,從船主到各級負責人,幾乎所有人都有重大過失,卻只有船長被關進大牢。而且,以他犯下的彌天大錯來看,他的刑罰實在輕得不可思議。

據我所知,那時無人提起民事訴訟。世界在這四分之三個世紀裡的改變實在太大。換成現在,要是有誰動了別人哪怕一根寒毛,就難逃法律訴訟——就算那根寒毛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就算那事發生在一百公里以外。這種沒完沒了大大小小的訴訟對這個國家到底是好還是壞?我仔細思量,但也不急於得出結論。我讀到的一些東西,又讓我轉而關注另一個話題,開啟另一本書。

早晨就這麼過去了。我從唐奈爾的閱覽室直接去了六十三街的基督教青年會,剛好趕上十二點半的聚會。一點半散會後,我在披薩鋪上買了披薩和可樂。午飯這樣解決也挺好,但被營養師看到了肯定不答應。到家大概是兩點一刻,語音信箱裡有兩條留言。前一個是十點四十五打來的,後一個我早回來十分鐘就可以接到。兩個電話都是傑克打的,兩次都說他稍後會再打。

我上樓給他回了電話,想著他可能在家,或者那邊有了答錄機。可他不在家,那邊也沒答錄機。

我在屋裡一直待到晚飯時分。我沒有出門的理由,手頭又有本書要讀。所以我也不是特意在等他的電話,不過也有這個考慮吧。電話只響了一次,是簡打來的,確定我們週六晚上還要見面。她問我昨晚是否真的一路走回到家,我回答之前深吸了一口氣。「走了兩條街以後,」我說,「我說了聲‘去他媽的’,抬手招了一輛計程車。」

我們約好碰面的時間和地點,便掛了電話。我琢磨自己是怎麼了,差點就說,沒錯,我從約克維爾一路走到了家。還有呢?說我的腳痠腿疼?說我在路上被人搶劫、持槍威脅,而這都是她的錯?

我沒那麼說,當然。我先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回神,然後告訴她平淡無奇的真相。而她也沒逮著機會念叨,說我原本可以搭她的便車,能省幾塊錢。看來我們都在進步。

週五晚上我去了聖保羅教堂,在那兒我見到了吉姆。不過,他正為頭痛煩怨,場間休息時就先回家了。結束後我與幾個人去喝咖啡,聊到最近戒酒會里有人坦誠自己是蕾絲邊。「我早知道佩吉是,」一個叫馬蒂的傢伙說,「剛認識她十分鐘我就意識到了。我只是想在她自己反應過來之前碰碰運氣。」

「腦子裡還想著‘三人行’吧?」有人說。

「沒有,我沒想那麼複雜。我只想在她明白過來之前上她幾次。」

「可是上帝有別的想法。」

「上帝,」馬蒂說,「他無知無能。上帝在他媽的調控臺前睡著了。」

回到旅館,前臺有我的一條留言,同樣的留言:傑克來過電話,稍後還會再打來。他沒說讓我打回去。太晚了,我也不想打。可我又改了主意,還是打了,不過沒人接。

星期六,天氣又冷又潮,雨下個不停。我沒吃早飯,從街區盡頭的熟食店訂了早午飯。送餐的小夥子被淋透了,像一隻快被淹死的老鼠。於是我多給了些小費。

整個下午我都在看電視,不停地換臺,在幾場大學橄欖球比賽之間換來換去。我並不在意看什麼,這總比到外頭淋雨好。而且我想,如果我一直待在屋子裡,傑克找到我的機率也會高些。

可電話一直沒響。我拿起話筒,給他打了幾次電話。無人應答。這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沮喪。不是我真的著急與他聯絡,我只是不想繼續被這沒完沒了的留言纏住了。

所以我一直待在屋裡,要麼看電視,要麼看窗外的雨。

我和簡約好在「小義大利」碰頭,馬爾伯裡街和赫斯特街交界處的一家餐廳。我們去過那裡幾次,都挺喜歡那兒的食物和氣氛。我提前幾分鐘到了,服務員沒查到我們的預約,但仍為我們找了一張空桌。簡遲到十分鐘。食物不錯,服務也不錯。吃飯的時候,我發現吧檯上一個健碩的男人是我十幾年前抓過的犯人。我本想指給簡看,給我們的閒聊添點料。想想還是作罷。

飯後我們打算在附近散散步,不過天還下著毛毛雨,還挺冷的,所以我們便直接回到里斯伯納德街。她泡了壺咖啡,放了幾張唱片——莎拉·沃恩、埃拉、伊迪·戈爾梅。這是個陰雨的十月夜晚,溫馨浪漫的情調飄蕩在空氣裡,正適合你儂我儂,但用餐時盤旋不去的冷淡和距離感,一直沒有散去。

我想,就這樣了嗎?難道我餘生的每一個週六夜晚都要這樣度過嗎?

到了午夜,我們上床睡覺,收音機調在全天候播放爵士樂的頻道上,我倆躺在黑暗裡溫存了一會兒。我感覺到腦海邊緣暗藏了什麼東西。我不想看它,睡眠便如舞臺的幕布般急速落下。

幾個月前,我開始在簡的住處留下一些衣物。她已經騰出幾個衣櫃的抽屜給我使用,也給了我衣櫥裡的幾個衣架使用,這樣早上衝完澡後,我就可以換上乾淨的襪子和內衣褲——還有乾淨襯衫。通常我會把換下的衣物留給她洗。

「你戒酒快滿一年了吧,」早餐時她開口道,「還有多久?一個月嗎?」

「差不多還有五六週吧。」

我覺得她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但她什麼也沒說。

當晚我在第九大道的一家中餐廳和吉姆·費伯碰面。我倆都是頭一次去那裡,兩人都覺得食物還可以,但不會特意向人推薦。我跟他說了前一晚與簡的互動,他仔細聆聽,細細想了一想,然後提醒我我戒酒快滿一年了。

「她也是這麼說的,」我回道,「這有什麼關係嗎?」

他聳了聳肩,等著我回答自己的問題。

「‘頭一年不要做任何重大決定。’我知道這句金玉良言。」

「沒錯。」

「換句話說,我還有五六週來決定我和簡的關係要往哪個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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