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
「錯?」
「你還有五六週,」他說,「不用做決定。」
「哦。」
「理解兩者的差別嗎?」
「大概吧。」
「滿一年的時候,你無須改變現狀。你無須做任何決定。你沒有義務採取任何行動。最重要的是,在那天到來之前不要有任何行動。」
「明白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道,「我們現在談的是你的規劃。她也許有她自己的規劃。你滿了一年沒碰酒,再接下來你要麼拉坨屎,要麼離開糞坑,懂吧?」
「大概明白。」
「你知道,」他說,「說什麼滿一年才能做決定之類的,只是一般情況。對有些人來說,前五年最好都不要做任何重大決定。」
「你開玩笑的吧?」
「甚至十年。」他說。
我們參加了聖克萊爾醫院的聚會。參加的人大半都是戒毒所的病人,這是強制要求的。讓他們保持清醒都很困難,更不用說發言了。吉姆和我來過幾次,在這裡你基本上聽不到什麼有深度的發言,不過倒是挺好的觀察機會。
會後我陪他走回家,他突然說:「有句話你要記著。是佛陀說的,說得挺對。‘對現狀的不滿是苦惱的根源。’」
我說:「佛陀說了這話?」
「我是這麼聽說啦,不過我得承認我沒親耳聽見。你好像很驚訝?」
「嗯,」我說,「我沒想到他還這麼有深度。」
「佛陀嗎?」
「別人都這麼叫他,他自己也這麼稱呼自己,這名字就這麼傳開了。他應該有六英尺六英寸吧,大塊頭大肚腩,光頭。這人定期參加莫拉維亞教堂的午夜聚會,不過偶爾也會到其他的地方。我猜他以前是機車黨,而且八成坐過牢——」
他臉上的表情讓我說到一半停住了。他搖搖頭說:「我說的是在菩提樹下打坐,等著覺悟的佛陀。」
「我以為是蘋果樹呢,而且我以為是他發現了地心引力。」
「那是艾薩克·牛頓吧。」
「如果是牛頓的話,那應該是無花果樹才對。總之你說的是另一個佛陀,這種誤會很正常。我認識的唯一一個叫佛陀的就是莫拉維亞教堂那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此人在西街一家粗野的酒館看守大門。那句話你再跟我說一遍好嗎?苦惱的根源是什麼?」
把他送回家之後我也回了旅館。之前我在旅館前臺停留過,驚訝地發現居然沒有留言。回來之後發現仍然沒有電話記錄。我問了前臺的服務員,他說是有一個人打了幾次電話,但沒說名字,也沒留言。他能告訴我的是,打電話的人是個男的。
是傑克,我想,他已經放棄給我留言了,因為留了也沒用。我上了樓。正在掛衣服時,電話響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說:「馬修嗎?我是格雷格·斯迪爾曼。」
「我好像不認識——」
「我們前幾天在‘每日清醒’戒酒會里打過照面。傑克·艾勒裡介紹我們認識。」
「想起來了。」傑克的輔導員,珠寶設計師,耳朵上還戴著自己的作品。「當時你好像只說了名字,沒說姓氏。」
「是,」他說,然後大聲吸了口氣,「馬修,我有個壞訊息要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