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還有那個女人——把紅褐色頭髮剪短了的那個。你倆有再續前緣嗎?」
「兩次,或許三次吧——在簡和我最終確定分手以後,在我和伊萊恩重逢以前。唐娜和我聊天時,空氣裡若是碰撞出火花,我們就爬上她的四柱床溫存一陣子。後來她結了婚搬到外地,再後來聽說好像離婚了。」
「簡則離開了人世。」
「是的。」
「我記得她希望你能找把槍給她。她用上了嗎?」
「沒有,」我說,「她決定讓癌症把流程跑完。只是手邊有槍她會比較安心,覺得隨時可以主動了結。」
「說來最後她還是找你求助囉。我記得你們早就分手了。」
「她把我的衣物送來,」我說,「我把她的一串鑰匙還她,但我們的緣分還沒有盡。我們仍然互相關愛,所以還是力圖挽回——到後來我們明白確實是行不通。」
「噢。」
「還有哪些舊人呢?我和丹尼斯偶爾會小聚一下,吃頓飯或者喝杯咖啡。有幾回接到案子時,我覺得他或許幫得上忙,也打過電話找他。不過後來我們就失聯了,想來他現在應該已經退休了吧。」
「和另外那人一樣。」
「喬·德肯。我們相處多年後培養出了感情,不過他一直在警界工作,而我沒有,所以我們熟識的程度是有限的。目前他在華爾街一家公司當警衛,月薪再加上市政府給的退休金,生活無憂。」
「可是你們不常碰面。」
「不常,沒錯。雷德蒙喜歡的那家酒吧,叫吟遊男孩吧?上回我去的時候,發現已經關了。」
「眼看他樓起了,眼看他樓塌了。」
「是啊,而且葉子總要落的。‘荒涼的歌場’——這是莎士比亞的詩句,出自他的十四行詩。」
「噢。」
「不知道以前我怎麼以為是濟慈的。吉米·阿姆斯特朗已經死了。他租約到期無法再續,所以搬到一個街區以外的地方,之後他死了,有人接收了他的店也改了店名。這家新開的酒吧有一樣我很愛的餐品,是愛爾蘭式早餐,全天供應,可後來他們換了選單,我愛吃的東西也沒了。泰瑞莎小館結束營業,草莓大黃派已是明日黃花,隔壁的杜卡斯父子聯營店也收攤了——遺下的空間已由杜安理藥局還是cvc投顧取代了,我忘了是哪一家。我不知道弗朗西斯·杜卡斯後來怎麼了,不知他是死了,還是租約到期。」
「或許他搬到加拿大海邊的新斯科舍省,」他提議道,「開始吃起素來。」
「不無可能吧我想。比利·奇根不再幫吉米照顧吧檯以後,搬到加州開始製作手工蠟燭。飆車馬克娶了個來自傑克遜高地山莊的印度女人,然後搬到紐約州北。帕特南縣吧,好像,兩人在那兒開了家育兒中心。他保持滴酒不沾,每隔幾個月就會出現在聖保羅的聚會里。哈雷機車他還留著,不過這陣子他主要是開suv出門。」
「另外那個也騎機車的人呢?」
「另外——噢,速克達·威廉斯嗎?上回聽到他的訊息,是說他還住在露特羅街享受六○年代的歡愉;信不信由你,那個地段如今是炙手可熱。派柏·麥雷許幾年前出獄,他們提早放他出來是要讓他死在家裡。克斯比·哈特去向成謎,不過google應該可以找到他——在它告訴我們‘墨西哥僵局’這種詞怎麼會冒出來以前。還有什麼呢?蒂芙尼多年前就倒了。我說的是雪瑞登廣場的咖啡館,不是那家珠寶店——只要日本觀光客繼續捧場,他們的生意應該不會斷。」
「自然史博物館呢?那是你和斯蒂文本尊碰面的地方對吧?該館還在營業嗎?」
「聽說還在。怎麼?」
「因為,」他表示,「總該還有個地方可以收留兩隻老恐龍吧!」說著他便拿起杯子。裡頭只剩下水了,不過他還是高高擎起杯子,透著玻璃看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