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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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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可能是他們忙活了半天,發現了新的希望。他們見到那個女主人的照片,決定留下來跟她交個朋友。」

「說不定他們在事前就已經見過她了。」

「都有可能。我跟你說,馬修,不管你是紳士珠寶大盜還是耍猴戲的混混,都不應該把強姦這種事扯進來。現在,好像非得來一下不可。人在那裡,長得不錯,管他媽的,想幹就幹。就像冰箱裡有你喜歡吃的好東西,幹嗎放著不吃?」

「反正不該強姦。」我說。

「這是以前道上兄弟告訴我們的老規矩。但是,對於某些女人、某些‘賤女人’,他們就不會客氣。」

「再怎麼不客氣,也不應該用撥火棍吧。」

「真是王八蛋。你說得沒錯,一點也沒錯。怎麼說,這種行為也稱不上是愛吧?強姦女人。怎麼有人說,強姦和性沒有關係?如果和性沒有關係,那些王八蛋又是怎麼硬起來的?難道他們是把偉哥撒在麥片裡,當早餐吃了不成?」

「有人見到漂亮的女人,就是按捺不住。」

「是啊。」他說,「這是巧合嗎?他強姦她,達到高潮。他會覺得感激嗎?如果他還有人性的話。為了表達他的感激,他就把撥火棍插進女人的陰道,割斷她的喉嚨嗎?可惡。見到這樣的混蛋,我真希望我們有死刑。」

「我們已經有死刑了。」

他看了我一眼。「我希望的死刑是得克薩斯州那樣的。你知道我的意思。」

「不管是哪種死刑,反正派不上用場。他們已經死了。」

「是啊,謝天謝地。至少不會有律師幫他們脫罪,假釋委員會也不會認為他們自我反省得很透徹,得到教訓,可以放出來了。用撥火棍的那個叫比爾曼?還是開槍的那個叫比爾曼?他這輩子總算開對了一槍。」

「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自殺。」我說。

「誰知道呢?誰又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幹這些事情呢?就算是你搞清楚了,又有誰會搭理你?反正他們已經死了,再也做不了壞事了。」

那天晚上,我往第九大道走去,過了兩條街,來到了位於聖保羅教堂地下室的匿名戒酒協會。我在離開老婆孩子和紐約市警察局,一個人跑回城市廝混的時候,養成了到聖保羅教堂的習慣。我總是靜靜地坐一會兒,為我無法忘記,或是希望永遠不會忘記的人,點一根蠟燭;再把厚厚的一沓鈔票塞進捐款箱。我捐的總是現金,十分之一的收入,匿名。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捐了多少錢,因為我也沒有記錄我到底賺了多少。現在想想,這又有什麼差別呢?難道我還希望聖保羅教堂的牧師請我參加感謝晚宴嗎?

我常參加的匿名戒酒協會現在正在聚會,就在我點蠟燭,投捐款的教堂地下室一樓。我喜歡這種巧合,但過了很久才能不去想其中諷刺的意味。十八年來,我意識清醒,每一天咬緊牙關,竟然堅持了這麼久,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絕不碰酒的時間比我幹警察的時間還長,幾乎跟我喝酒的歷史一樣。

早先,我每天都參加聚會。接下來,兩三天一次;後來,是兩三個星期一次;如今已經很久沒來了。這種聚會的人慢慢離開並不奇怪;相反,這是正常的現象,儘管有些人戒酒二三十年,還是天天來這裡。有的時候,我挺羨慕他們的;有的時候,我覺得他們只是在逃避自己的生活。戒酒計劃應該是通往正常生活的橋樑。但是對於某些人來說,戒酒計劃是通向另外一個聚會的隧道。

我的輔導員已經死了兩年了。他死之前,我去戒酒聚會比較頻繁。一個殺手拿了錢,衝進一家中國餐館,把他當成是我,不由分說就給殺了。殺他的人現在也死了,跟這件事情有點關係的人,也全都死了。我還活著,更重要的是,我還清醒。

人們很清楚:如果你的輔導員死了、又開始酗酒了,或是把你老婆拐跑了,你接下來該做些什麼。首先,你得去繼續參加聚會,然後,再替自己找一個輔導員。這是多年來形成的經驗,我沒什麼意見;抗拒酒精誘惑超過十年的人,都很相信這套。但在我心中,沒有人能取代吉姆·費伯。剛開始,對我來說他是力量的堡壘,總能給我各種建議;後來,我們倆更像是朋友,我也不覺得他是什麼輔導員。每個星期天,我們都會找一家中國餐館共進晚餐,天南地北,無所不談。我確定就是他,讓我保持清醒、覺得清醒很舒服,或許這是我們這種關係的核心吧。但我總覺得不止於此,好像還有些別的。總之,我始終不想找個人填補他留下的空間。

這些年來,我也斷斷續續輔導過不少人。一年前,我輔導了兩個,一個戒酒一年,另一個剛剛從戒酒中心出來。不管是哪個,都不像是能和我長久交往的樣子;幸好,輔導講究的是實際,雙方只要能通過這種關係強化不碰酒的意識也就行了。因為我是輔導員,所以我出席聚會更加頻繁,無論做什麼事都更加積極。可是,其中一個——新來的那個——還是又開始酗酒,然後就不見了;另外一個搬到加州去了。從此之後,我就再沒輔導過任何人。

我當然可以積極地找人來輔導,是吧?不過,我卻覺得沒有這個必要。神秘主義者說,徒弟有了之後,師傅自然會出現。我想,這道理反過來,應該也說得通。

當然也有人不參加聚會,照樣滴酒不沾。參加聚會,不管要你做什麼、聽什麼,萬變不離其宗,主要的目的還是別碰酒。有的時候,我會懷疑,如果我真的不去聚會,會出現什麼情況?坦白地說,我沒細想過。我的時間又不值錢,一個星期花兩個小時,一點妨礙都沒有。

那天晚上,我們有音樂會的票,但是是女高音演唱。我比較喜歡樂器演奏,所以埃萊娜找她的朋友莫妮卡去林肯中心,我去參加戒酒聚會。我給自己倒了杯咖啡,跟朋友打了招呼。只要我的興致高,聚會去得勤,我就能認識所有的人。我在後排挑了個位子,打量了一下週圍的情景,我知道屋裡這些人的戒酒歷史沒有一個比得上我。

總是會遇上這種事。十八年畢竟不是一輩子,很多人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四十年,沒碰過半滴酒。在全是退休老人的社群裡,聚會更不是什麼稀罕的事情。但是在第九大道的教堂地下室,十八年可不算是一段短的時間。

臺上的那個人講的故事裡,多次提到可卡因,但提到酒精的次數更多。光聽這幾句,就可以證明他是個不折不扣的酒鬼。我的心思飛走了,但他談話的主旨卻始終在我耳邊,他以前爛醉如泥,現在清醒了,清醒比較好。

是的,阿門。

聚會結束了,我癱坐在椅子裡,本來想找幾個人到火焰去喝杯咖啡;但我卻直接回了家。埃萊娜還沒回來,我檢查了電話留言,有一個,我大兒子邁克爾打來過。

他說:「爸,你在嗎?在的話,請你接電話好嗎?我想你是出去了。我等一會兒再打過來。」

他沒要我回電,我也不知道他找我有什麼事。我又聽了兩次,想從他的語調和用詞中揣摩出點端倪。我覺得他的聲音有點緊張,但大多數人在跟機器說話的時候都有點緊張。他可能有留言的習慣。邁克爾在矽谷的一家公司工作,職位不錯,整天靠電話聯絡生意,半輩子就消磨在這玩意兒上。

當然了,打電話給老爸,感覺是不一樣的。

十點剛過,加州比這裡早三個小時。我找著了他的電話號碼,打了一個電話給他。電話響了四聲,應答機開啟了,我掛了電話,沒有留言。

我又聽了一遍留言。皺著眉頭,盯著應答機發愣。

我走進廚房,煮了一壺咖啡。喝第一杯的時候,埃萊娜回來了,莫妮卡跟在她後面。我給莫妮卡倒了杯咖啡,埃萊娜只有在早上才喝咖啡。我把茶壺拿出來給埃萊娜弄了杯甘菊茶,三個人坐定,聊起今晚的音樂會和慘死的霍蘭德夫婦。我本來想提邁克爾的留言,感覺好像有些怪,不過覺得等莫妮卡回家再說也無妨。

電話鈴聲響起,埃萊娜離得近些,順手接了起來。「哦,嗨!」她說,語氣挺輕鬆的,但我不知道她在跟誰說話。她接電話的時候總是這樣,就算對方是業務員,想請她換家長途電話公司,埃萊娜還是這般和顏悅色。「加州天氣不錯吧?哦,你在這裡?那更好了!你爸爸在,」她說,「我請他來聽電話。」我站起來朝電話走去,埃萊娜臉上突然罩上一層陰影,揮揮手,叫我站遠些。「哦?唉,怎麼會這樣?邁克爾,怎麼會這樣?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天啊,我很難過。我找你爸爸來。」

她放下電話,略略掩住自己的嘴巴。「他要跟你通話。」她說,「但是,我想,他要先跟我說,好讓你有點準備。」

準備什麼?他的婚姻出現危機,還是他的孩子病了?他來紐約幹什麼?什麼壞訊息讓他風塵僕僕的趕到東邊來?

「安尼塔,」埃萊娜說,她是邁克爾和安德魯的媽媽、我的前妻,「心臟病發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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