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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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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屋角?」

「癱在那裡。」他說,「自殺之後,身體往前傾,上半身垂著,一眼就可以看到他後腦勺的槍傷。」他走到牆角,指著上面一塊有點發黑的地方,距離地板兩英尺左右,中間有個圓圈,應該是彈孔,但是被磨平了。「喬治可費了不少工夫。」他說,「子彈射進去,留下一個彈孔,喬治不知道塞了什麼東西進去,又磨了一下,但還是留了一些痕跡。如果牆壁是很光滑、泛著光澤的那種,說不定沒有痕跡,但是這種牆壁,一射就凹進去一大塊。沒關係,過兩天再油漆一遍,就看不怎麼出來了。這種錢再摳門的房東也會出的。現在,你還可以看看當初是怎麼回事。」

「是啊。」

「一見到這情景,你猜我馬上想到什麼事?」

「兩口子賭氣。」

「一語道破。兩個男人,一個海綿墊,自殺的那個人除了短褲外一絲不掛。他殺了他的情人,知道這下完了,就把他的手槍當做老二,往嘴裡一放。我第二眼看到的東西是一個空的枕頭套,然後又瞥見另外一個枕頭套,裡面還有些東西。然後,我跑到廚房,看到牌桌上有一個深褐色的小箱子,裡面是挑牡蠣的銀叉子。想在科尼島大道找到純銀的東西可不容易。」

「你一下子就想到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他點點頭。「報紙上連篇累牘,上面發了一大堆通緝令,我一下子就想到那個案子了。我的搭檔也是,只是忘了是誰先提起來的。頓時,我們熱血沸騰,全身都熱起來了。你可以想象那種感覺吧。」

「可以。」

「然後你又冷靜下來了,因為你沒別的事情可以幹了。這兩個人是兇手,沒錯,但都死了,案子結了,沒有後續了。當然,你必須再查一遍,把前因後果和相關細節弄清楚,不過就是這些了。好笑的是:我跟費茨還得到嘉獎。其實,除了到處看看,我們倆什麼也沒做。」

「不管做沒做,檔案裡有了嘉獎證明,好處是一樣的。」我說,「以前你們一定白費不少工夫,什麼也沒查出來,這個嘉獎算是補償。」

「這話說得對。」他說,「現在公平多了。」

我在公寓裡四處轉轉,又跟他聊了一會兒,多感覺一下這個地方,試著回想當初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兩個人進門來,放下他們偷來的贓物。他們剛剛強姦了一個女人,又把她和她丈夫殺了,他們感覺——他們有什麼感覺?我如何才能知道他們有什麼感覺?

他們進門來,過了一會兒——或是幾個小時之後,我不知道這裡應該用什麼單位計時——其中一個人把同伴殺了。然後他自己脫得只剩一條短褲——也有可能他是先脫得剩下一條短褲,再殺他的同伴——坐在牆角,把槍放進自己的嘴巴。艾弗森的想象說不定有點道理,他真把手槍當老二吸了。

我問他,這兩個人都住在這裡嗎?

「地方是比爾曼的。」他說,「四月份籤的約,他的鄰居都說他是一個人住在這裡的。衣櫥裡的衣服也都是他的。海綿墊上也只有一個枕頭。兩個人或許可以同睡一張床,但是兩個人共用一個枕頭,就有點奇怪了。」

「你說得有道理。」

「也許他把伊凡科帶回家來,是為了把贓物藏好,或者是兩個人分一分,什麼都有可能。」他聳聳肩,「也許比爾曼突然是個同性戀,可是伊凡科死活不從,砰砰,你死了,砰砰,我死了。如果兩個人裡面有個活口,還可以問一問,但是,現在誰都沒辦法了。」

「所以你只好破門而入?」

「再強調一次。如果他們裡面有一個活著,我還可以請他開門。但是,別無選擇,只好破門而入。不是我帶頭衝的,是那兩個穿制服的巡警先動手的。他們倆一到這裡,就知道這裡出了什麼事。幹我們這行的,誰不知道這股味道?聞過之後,你這輩子就再也不會弄錯了。你也是吧?」

「警察到的時候,管理員也在場嗎?」

「喬治?就是他報的警。鄰居抱怨說這裡有臭味,他就報警了。」

「他剛剛不是放我們進來了?」我說,「他怎麼不放那兩個巡警進去?」

「哦,可能你沒有搞清楚情況。當時門從裡面反鎖了。」

「反鎖?鑰匙打不開?」

「不是那種門鎖。」他說,「其實也不是真正的鎖,是那種你在五金店就可以買到的小玩意兒,一半釘在門上,另外一半釘在門框上,只要把那道金屬橫杆推進凹槽,就從裡面反鎖起來了。等到喬治開始油漆的時候,這個地方他也得處理一下,如果他真的不嫌麻煩的話。我進來的時候,見過這道門鎖,銅做的,亮晶晶的,質地還不錯。門本身好端端的,破門而入的時候,門沒有損壞,倒把這道鎖踹壞了,掛在那裡。謝林給你看的那組照片裡,有沒有這個掛在門邊的扣鎖?」

「可能我看到的不全。」我又走了幾步,透過窗戶打量屋後的停車場。那邊有四個大垃圾桶,其中三個整整齊齊地排成一線,另外一個在另一邊,垃圾滿得都快出來了。垃圾桶裡面套了個垃圾袋,袋口被扯開來了,應該是老鼠的傑作。我沒看見老鼠,但是見到了類似老鼠屎的東西;在法醫學校上課的小朋友,應該可以告訴我,這些老鼠早餐吃了什麼。

應該可以在這裡種種花,我想,或者是放個烤肉架來烤肉,但是,大概只有瘋子才會這樣做。

「我真希望能知道他為什麼要把衣服脫掉。」我說。

「比爾曼?」

「伊凡科也是全身脫個精光?」

「沒有,沒穿衣服的只有比爾曼。這裡很熱,你可能已經發現了,屋裡少了很多東西,其中之一是空調,甚至連個電風扇都沒有。他們可能忙得一身大汗,從曼哈頓背了兩大包東西一路過來。比爾曼穿了牛仔褲、長袖襯衫,他可能覺得脫光了涼快些。」

「有道理。」

「也許他們不喜歡穿沾了血的衣服。」

「衣服沾了血?」

「襯衫和褲子上都有。」

「伊凡科的血?」

他搖搖頭。「霍蘭德夫婦的血。女人的血吧,我想,要看報告才確定。她喉嚨被割斷了,血噴得到處都是。」

「割斷霍蘭德太太喉嚨的人是伊凡科?」

「你覺得他們會費心調查這種事情嗎?有什麼差別呢?他們兩個人身上都有血跡。喉嚨都被割斷了,流出來的血還會少?不管是誰多少都會沾上點血的。」

我說:「我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要把房門反鎖起來。」

「他們剛殺了兩個人,把兩大袋東西揹回家。在這種關鍵時刻,也許不希望有人闖進來。」

「也許吧。」

「也許是比爾曼殺了他的同夥,希望有幾分鐘時間可以冷靜地思索一下,再到陰曹地府去跟他的同夥會合。是不是越扯越遠了?你要知道的是他們是不是鎖門了,答案是:是的,而且還從裡面反鎖起來了。」

艾弗森還有別的事情要做。離開前,他花了一點時間確定門已經鎖好了。我還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這裡到底有什麼東西可以偷?

他走了之後,我到地下室跟喬治聊了幾句,然後在這幢建築物裡轉了轉,找些人問問。一半的房客都出去了,剩下的人多半不會說英文,或是寧可讓別人覺得他們不會說英文。我毫無收穫,也不知道這裡到底有沒有什麼值得調查的線索。

我走到m大道,向左轉,突然想到,如果要省幾步路,我應該斜穿洛克斯特大街到街角去才對。

我又不禁啞然失笑。如果我想節省時間的話,根本連布魯克林都不用來。我走了幾條街,爬上地鐵月臺等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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