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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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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駕照,沒有行車照,也間接證明了他沒有車。」

「也許駕照和行車照上是別人的名字,他很小心,不但分開來收好,而且不讓它們留在現場,因為以後還用得上。」

「然後他開著車,駛向夕陽。但他卻把錢留在皮夾裡,你相信嗎?我的意思是說,誰會把錢扔下來呢?」

「多少錢?」

「一百七十塊。」他說,「如果你忘記了,我再提醒你一次。這筆金額跟電腦上的描述一模一樣,兇手離開按摩店的時候,口袋裡就是這麼多錢。一張一百,三張二十,一張十塊,連鈔票張數都絲毫不差。」

「金額完全正確。」

「沒錯。」

「他晃盪了一天,死的時候,皮夾裡的錢,一毛不多,一毛不少。」

我們倆對望一眼,他的眼睛睜大了。「你猜到我心裡想到的那個詞了,是不是?」

「我想是吧。」

「小聰明。」

「就是這個詞。」

「哦,天哪。」他說,「我現在已經有點神經兮兮的了,我可不想變成瘋子。地上的那排血腳印是他踩出來的,目前還找不到證據駁斥這一點。」

「這我同意。」

「他已經死了。」溫特沃思說,「如果老天爺不長眼讓他逃過一劫,至少他也不在這個城市了。只要他不在這個城市,他就是別人的問題了,跟我們沒有關係。地下室牆上的那句詩,是怎麼說來著的?」

「‘我來似水,我去如風。’」

「是啊。」他說,「我只能說,他還真是一股邪風。」

一星期後,埃萊娜接到一個電話,和對方還聊得挺起勁的,過了幾分鐘,她才捂住話筒對我說:「找你的,是安德魯。」

還真是這小子。他說,他只是打電話過來,讓我知道他又搬家了。他離開圖森,先到處晃了晃,看看這個國家的風土人情,然後輾轉來到愛達荷州的多藍城,跟斯波坎市隔一條河。

「再過幾個月,」他說,「我希望我仍然在圖森,因為每個人都告訴我,這裡的冬天長得要命。但目前我覺得這裡挺好的。」他找到了個當酒保的工作,他說,住的地方不錯,上班只要走五分鐘就行了。

「就算我喝多了,」他說,「回家也不是件難事,連馬路都不用過。」

「這個好處還真不賴。」

「說到喝多了,」他說,「我那天是過分了點,喪禮那天,我在好時酒吧實在不該那樣說話。我不知道,也許是因為……因為我的情緒實在受不了吧。」

「不用想得太多了。」

「我想,我應該向你道歉才是。」

我跟他說,我早就原諒他了,而且也忘得差不多了。我抄下他的地址和電話號碼,互道珍重,說會常常聯絡。然後我跟埃萊娜說:「感覺真好,但談下來,我卻覺得看到了冰山的一角。」

「很冷嗎?我倒沒有這種感覺。」

「是看不見。」我說,「大部分都藏在水面下。他好像知道錢是從哪裡來的了。」

「邁克爾跟他說的?」

「可能暗示過,沒有明說。安德魯說了半天,其實只是想跟我說,他知道錢是我給的,謝謝我。」

「他現在在愛達荷州,你知道吧。」

「在當酒保。跟華盛頓州的斯波坎市隔一條河。幾步路就可以從住處走到上班的地方,就算喝得爛醉也不怕。」

「你還是擔心他嗎?」

「我閒著發慌,非得去擔心他嗎?」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回答了吧,沒有嗎?我只是不知道‘擔心’這個詞合不合適。難道我擔心了,情況就會不一樣嗎?人是會變的,但只有不得不變的時候,他們才會變。他在圖森做的蠢事又被他躲過去了。後果其實是挺嚴重的,但他卻沒有得到教訓,輕輕鬆鬆就躲開了射偏的子彈。」

「下一次呢?」

「肯定還有下一次。」我說,「我只希望他能保住性命,出獄之後好好重新做人,我會關心,因為他是我的孩子,但我沒有辦法介入。我又不是他的神,連他的資助者都談不上。」

「你只是他的爸爸而已。」

「也有點不合格。」我說。

過了一會兒,我突然想起該給海倫·沃特林太太,也就是傑森·比爾曼的媽媽打個電話。她非常感激我洗刷她兒子的不白之冤,原來他只是連續殺人案裡第一名犧牲者罷了,不是什麼冷血的江洋大盜。對她來說,這樣的結果,憂喜參半。她的兒子還是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沒有半點價值。她一直以為賜她兒子新生的人,不但背叛了他,還奪走他的生命。

「可是,你知道嗎?」她說,「我實在不想說,但我覺得這樣說不定對他比較好。我想傑森這輩子很難找到什麼出路了。也許我話不該說得那麼絕,因為我們永遠也不知道,是不是?」

「是啊,」我說,「我們永遠也不知道。」

我又跟克里斯廷·霍蘭德聊了兩次。有一天下午,她打電話給我,問我怎麼還沒把最後的賬單寄給她。我跟她說,我沒有賬單,她又不欠我什麼。

「這不對啊。」她說,「你跟tj花了這麼多時間,應該會有費用產生才對。」

「這就不用提了,」我說,「我又沒幫上什麼忙。」

「是嗎?至少,我還活著。」

「你的表妹卻死了。」我說,「威廉斯堡的那些人,無一倖免。你給我一千塊,足夠了。」

她還想爭辯,過了一會兒只得放棄。我想,這事大概就這麼結束了吧。兩天之後,門房打電話過來,說有一個波多夫1寄來的包裹,必須簽收。他找了個人送上來,我一邊籤,一邊跟他說,我已經授權樓下的管理人員代收包裹。

1紐約著名的奢侈品商店。

「這個不一樣,一定要本人簽收。」他說。

埃萊娜回家的時候,我把這個包裹遞給她,她動手拆開,又還給我。

我說:「這不是波多夫寄來的嗎?」她說,那家百貨公司也有男用品部門,這是一個禮物,包得很好,裡面還有張給我的卡片。我接過來,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那是一個鱷魚皮夾,非常漂亮。盒子裡面沒有名片,我把皮夾拿出來,再找找有沒有什麼線索,卻發現皮夾裡面塞滿了錢,簇新的百元鈔票,總共五十張,還有一張卡片,「送你的禮物。」有kh1兩個字母縮寫。

1代表克里斯廷·霍蘭德(kristinhollander)。

我馬上打電話給她,她說:「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送你一件禮物,聊表心意,一般的人情世故不就是這樣嗎?」

如果有人給你錢,你就謝謝他們,放進口袋。這是一個叫做文斯·馬哈菲的警察多年前教我的,這一課我學得不壞。我把錢分了一半給tj,至少一半該是他的,說不定還得分多些才合理。他的眼睛頓時睜得很大,然後接過錢,謝謝我,摺好鈔票,放進口袋裡。看來,他學得也不慢。

埃萊娜和我有天晚上找溫特沃思夫婦共進晚餐。一天下午,他又跑過來,說他剛巧在附近,實在想不到哪裡的咖啡比我家更好了。我們坐進廚房聊了起來,多半是講棒球,討論「地鐵大戰」1誰勝的機率高。「其他地方的人都很惱火,」他說,「但是,你知道嗎?這也只能怪他們自己沒把球打好。」

1紐約兩支球隊大都會隊和洋基隊的主場都在地鐵站附近,所以得了這個綽號。

過了一會兒,他說:「如果你想把你的私家偵探執照弄回來,我們幾個很樂意幫你寫推薦信。」

「謝謝了。」我說,「我很感激。但我想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有需要就隨時來找我。」他說,「萬一你改變主意,也沒關係。」

收到克里斯廷·霍蘭德的禮物之後,我把他這個提議也當禮物收起來。然後,我發現我正走在教堂的階梯上,準備進入聖保羅教堂。教堂空蕩蕩的,我挑了後排的位子,坐了半晌。然後到燭臺邊點了一整排的蠟燭,又坐了回去,想著什麼事情變了,什麼沒變。

出門的時候,我在捐款箱裡放了兩百五十元。別問我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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