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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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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愛上一個艾滋病病毒攜帶者該怎麼辦?」她沒等我回答,也因為我沒有答案,「同性戀男人會特別留意這個問題,對不對?我猜他們會用安全套,或者他們就不會跟艾滋病患者約會。如果他們自己不是病毒攜帶者,就絕不會跟任何帶病毒的人交往。」她沉默了片刻。「或者他們照樣勇往直前賭運氣。」

「你是這樣嗎?」

「哦,不。我?你怎麼會這麼問?」

「從你聲音裡聽出來的。」

「也許是嫉妒吧。有時我真希望自己是那種做事衝動、不顧一切的人。可我從來不是,即使年輕瘋狂時也不是。我很喜歡拜倫,有些同情他,可是這種狀態讓我們彼此都有所保留。我們針對這件事談過一次,如果我們談戀愛會有多麼不同。可是事情沒有不同,還是跟以前一樣。我們依舊保持朋友的關係,就像那句老話,只當朋友,可是‘只當’這個字眼又算什麼?真正的友誼非常罕見,你不覺得嗎?」

「對。」

「我從他身上學到很多。他珍惜每一天,你想警方會抓到殺他的兇手嗎?」

「聽起來應該會,」我說,「他是在公共場所遇害的,還有很多目擊者。而且是屬於第六分局管的,那個區的犯罪率不高,所以不會像那些與毒品有關的案子那樣被忽略。還要看他們一個星期內能不能抓到嫌疑犯。」

「他們可能會認為這個案子與毒品有關。」

「為什麼?」

「他以前吸毒,有記錄的,不是嗎?」

「被逮捕就會有記錄。」

「被抓過兩三次。沒坐過牢,不過他跟我說過他被捕過幾次。」

「那他就有記錄了,沒錯。」

「而且那個公園常有人在買賣毒品。雖然不像華盛頓廣場那麼一大群,可是拜倫告訴我過,他曾坐在窗前,看到外頭街上很多人被逮捕。」

我沉默了片刻,說:「金尼,他沒回頭去吸毒吧?」

「沒有。」

「那警方就不會認為他的死跟毒品有關。除非他們認為是誤殺,說不定真是如此。這樣的話,他們就會照程式辦案,追查所有的線索。我猜想他們會抓到開槍的人來結案。」

「希望如此。馬修,為什麼我覺得這件事那麼重要呢?抓到兇手又不能讓他死而復生。」

「的確。」

「而且我也並不渴望復仇。我不恨殺掉拜倫的那個人。以我的想法,他幫了拜倫一個忙。他過得很平靜,馬修。他珍惜每一天,不過我剛剛已經講過了對不對?」

「是的。」

「他照樣可以出門,照樣可以去參加聚會。雖然出門得拄著柺杖,可是他可以走過幾個街口去佩裡街,總有人會讓座給他位。他說,這是得艾滋病的好處之一,不必擔心得皮膚癌,也不必提早一個小時去佩裡街聚會處佔位子。他什麼事情都能拿來開玩笑,我想如果沒法開玩笑,那就慘了。」

「我想也是。」

「我以前有個一起工作的朋友,他不能來上班後,我常去看他。後來我就再也受不了了。那毀掉了他的心靈,但不是在一朝一夕之間。他常常會有痴呆的現象,我待在他身邊會受不了。我沒有拋棄他,他有個照顧他的情人,還有很多朋友。我只是在辦公室偶然認識他的。仔細聽我說好嗎?我老是得替自己解釋。」她停下來喘了一口氣,「我發現自己會在拜倫身上尋找痴呆的症狀,可是他沒有。」

我在報上看到了關於拜倫死訊的報導;在紐約地方電臺的新聞節目《紐約第一》中,梅麗莎·見川站在傑克森廣場上,就在拜倫·利奧波德被射殺的那張板凳前進行報導。鏡頭拍了他對街的公寓,然後見川隨著攝影鏡頭的移動,指出兇手的逃亡路線。

她繼續說別的,我按下靜音鈕去接電話。是阿德里安,講了幾個新笑話還有那些飢渴的記者,反正只要威爾把你列入目標,其他人也都會想用槍瞄準你。「第四階級1現在對我熱情得很,」他說,「如果我有時間的話,我可以一天花十八個小時在攝影機前面,然後其他時間去接受印刷媒體的採訪。人人都想娶個處女回家嘛。」

1thefourthestate,美國的新聞媒體通常被稱為「第四階級」。

「什麼意思?」

「他們想找個例外。你還記得那個傢伙在被塗了油彩又被貼上羽毛,然後用火車載出城之後所說的話?」

「他說了榮譽之類的話,不是嗎?」

「‘但是為了榮譽,我寧願以平常的模樣出城。’我記得的也許不是字字正確,不過反正是個傳說的故事,誰又能記得字字正確?走紅的滋味很好,但我發現拒絕反而越來越容易。除了麥格勞之外。」

「他想怎麼樣?」

「跟其他所有人一樣,想採訪我。」

他又繼續說了其他的事情,不過我沒認真聽。我忽然靈光一閃,怕自己忘了,於是開口說:「不要跟任何人一對一碰面。」

「什麼?」

「換了我,」我說,「沒有保鏢在場的話,我不會見任何人。」

「即使是個肥肚皮的老記者也不行嗎?」

「紅衣主教都不行。」

「真的?紅衣主教能讓人產生信任呢。我想是因為紅帽子,讓他看起來像個守護天使。」

他自己大笑,然後叫我放心。「紅衣主教沒打電話來,」他說,「馬蒂也不想見我,他只想在電話上跟我談,五分鐘就行,然後給他一些獨家的訊息讓他可以寫專欄。我不覺得我給了他什麼,不過他總有辦法可以從少之又少的材料裡面榨出他的專欄文章。這種事情他以前幹過很多了。」

我們互道再見後掛了電話,然後我也沒管電視上的安靜畫面到底在說些什麼就關掉了電視。我有個想法,然後靜坐在那兒慢慢玩味。那個念頭似乎很牽強,而且我想到這種事情警方似乎早就該查清並且排除可能了,可是很難講。如果他們沒查過,那麼我就有事情可以做了。

結果花了幾個小時打電話之後,只讓我回到原來比較保守的想法。也不能說沒用,至少現在我可以放棄一個胡思亂想出來的念頭,可是我也不覺得自己因此就能有其他的什麼收穫。

同時,馬蒂·麥格勞的確從阿德里安所談的話裡面榨出了一篇專欄文章,文中探討了身為名人的種種好處和壞處。同一份報紙裡的另外一個專欄則在思考拜倫·利奧波德的命運,不過一兩段之後,他就繼續談別的話題了。我也是。我跟拜倫算不上親近,以前連他姓什麼都不知道,而逮捕殺害他的兇手是第六分局那些傢伙的責任。他們可以處理,不需要我的幫忙。

只不過,他們沒法馬上處理,而我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扯進去了。到了星期四,謀殺之後的兩天,我正在到處亂晃時,發現自己距離那個兇殺現場走路只要五分鐘而已。於是我走到那兒,在一張公園板凳上坐了半小時,跟幾個人聊了天,然後過街去跟拜倫那棟大廈的門房說了幾句話。

星期六下午,哈德孫街的聖盧克坊為他舉辦了一個追悼會。他戒酒這幾年認識的人分享了對他的回憶。我仔細地聽著,想在其中尋找線索。

會後我和金尼喝了兩杯咖啡。「真滑稽,」她說,「我一直有種感覺,覺得應該僱用你才對。」

「僱我去找出射殺拜倫的人?警方可以做得比我更好。」

「我知道。可是那個感覺一直甩不掉。你知道我怎麼想嗎?馬修,我最好替他做點事。可是卻沒有其他我能替他做的事。」

那天稍晚時候我接到阿德里安·惠特菲爾德的電話。「你猜怎麼著?」他說,「我猜到那個狗孃養的打算怎麼殺我了。他會讓我被煩死。」

「你聽說過有人被煩死,」我說,「可是你不會在任何驗屍報告裡看到這會是所謂的‘死因’。」

「那是被掩飾了,就好像天主教徒也會違背戒律自殺。煩死的人不能葬在聖土上的。你聽說過一個叫貝內代託·納皮的人嗎?」

「我想我曾在弗裡克收藏館看過他幾幅畫。」

「不是那個,除非他有我所不知道的另外一面。大家喊他‘手提箱班尼’,不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據說他曾有個工作,是替託尼·富里羅發動汽車,他把引擎開啟預熱一下,如果沒有爆炸,那就表示車子安全,可以讓湯尼上車了。」

「就像試吃食物的人一樣。」

「正是如此。你把鑰匙插進去發動,沒出事的話,你就可以回家看卡通節目了。班尼這麼搞了幾個月,然後就算了。不是因為他受不了那種壓力,我不認為他感覺到任何壓力。‘從來沒出過事。’他這麼抱怨。當然如果真出過事,你就得用海綿替他收屍了,不過他只覺得這一切對他來說太煩了。」

「你倒是知道他的感覺?」

「沒錯,而且事實上我不像班尼那樣有抱怨的權力。我可以訴苦說大熱天還得穿防彈衣,但其實我是從冷氣公寓出來,進入有冷氣的加長型轎車,然後再到有冷氣的辦公室。街上比地獄還熱,可是我在街上停留的時間還不足以讓我感覺到熱度。」

「的確防衛得很周密。」

「你說得沒錯。我不知道防彈背心那麼重,更別說有多不舒服,不過那也不是苦行僧穿的粗布襯衣。所以我現在活著,等著炸彈爆炸,如果沒事,我就覺得自己好像逃過一劫。你呢?你查出什麼了嗎?」

「事實上,」我說,「我還在考慮要把錢退還給你呢。」

「為什麼?」

「因為我想不出什麼好方法去賺這筆錢。我花了一些時間,可是我不認為查到了什麼新線索,而且我也不可能對官方調查有任何幫助。」

「還有呢?」

「我不懂你的意思。」

「應該還有其他原因吧,不是嗎?」

「哦,的確是有。」我說,然後告訴他拜倫·利奧波德的事情。」

他問:「他是什麼人,朋友的朋友嗎?」

「基本上是。我認識他,不過只是打過招呼而已。」

「可是沒有親近到殺他的兇手逍遙法外你就睡不著的地步。」

「想不到警方到現在還沒有逮到兇手,」我說,「我想我會花幾天查一查。只不過我現在已經有你這個客戶了。」

「你從沒同時進行兩個案子?」

「偶爾會,但是——」

「不過你覺得好像是在欺騙?我現在活在宣判死刑的陰影下,你應該為我所付的錢而努力,太陽出來時,就沒有月光。那個朋友想僱你嗎?」

「她提過,但是我不會收她的錢。」

「你是慈善性的服務。」

「你們律師總是會想出這些字眼來形容。」

「一個男子帶著一杯咖啡和一份《紐約時報》坐在小公園的板凳上。另外一個男子走過來,射殺他,然後逃走。就這樣,對吧?」

「到目前為止是這樣。」

「死者得了艾滋病。這會是什麼,反同性戀分子嗎?」

「拜倫是異性戀者。他吸過毒,因為重複使用針頭而感染艾滋。」

「所以搞不好凶手是個訊息不準確的反同性戀分子。或者反過來,是因為好心而殺他。你是這麼想的嗎?」

「你說的都有可能。」

「還有另外一個可能。你看這個意外和我們的朋友威爾會有任何關聯嗎?」

「天啊,」我說,「我想都沒想過。」

「現在你想到了?」

「想到了,不過又拋開了。」我說,「如果兩者有關,我會覺得很意外。威爾並沒有事先宣佈,也沒有事後誇耀。而且死者完全不是公眾人物。會有什麼關聯呢?」

「非常隨意,」他說,「而且非常沒有意義。」

「所以呢?」

「威爾的目標都很特定,他會事先宣佈他的目標,然後告訴對方他為什麼要殺他。」

「沒錯。」

「這是他的正式目標。」

「你認為他還會私下殺人?」

「誰知道?」

「那又是為什麼呢?」

「這一切哪有為什麼呢?」他說,「看在老天的分上,幹嗎要殺我?也許他喜歡殺人,永遠殺不夠。也許他計劃要射殺我,想先找個容易的目標、一個不會防備他而且身邊不會環繞著保鏢的人來練習。也許那次傑克遜廣場上的小小行動是一場彩排。」

這個想法很有趣。乍聽之下很天馬行空,不過相當刺激,於是我開始提出別的可能性。我們扯了幾分鐘,然後惠特菲爾德說:「我不覺得兩件事有任何關聯,你也不這麼覺得。可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肯花兩天時間去查檢視。別退還我給你的錢,你總能找出方法來賺的。」

「如果你堅持的話。」

「我堅持。比起我給可靠偵探社的保鏢費,給你的那些錢只是零頭而已。一天要花四十八個小時的保鏢時數,還有加長型轎車和司機,外加其他額外的支出。算一算就知道了。」

「只要能保住你的性命——」

「那就值得了。如果不能保住我的命,付賬單就變成別人的事了。這個交易很不錯吧?我有什麼好損失的呢?」

「我想你不會有事的。」

「告訴你,」他說,「我也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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