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他打算射殺的人。他好像只知道名字,可是從沒見過。現在我們來隨意地想,對吧?滿腦子想法跑來跑去。」
「差不多是這樣,」我同意。「聽起來好像是僱來的,對吧?」
「那個兇手?你的意思是他是職業殺手?」
「不像職業殺手,」我說,「整件事相對職業的而言說太拖泥帶水了。這個下手的物件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自一人,生活有規律,沒有任何保安系統,要殺他一點也不難。想私下接近他非常容易,如果是職業殺手的話,為什麼要在一群目擊者面前殺他?」
「大哥,我說職業殺手,那是因為你說他是僱來的。」
「他是業餘的,」我說,「僱他的也是業餘的。一般來說,要僱職業殺手的話,僱的人本身也得夠專業才行。必須要有門路,這不可能去商用電話簿裡查。很多普通人會僱殺手,可是僱來的沒有什麼專業精神可言。」
「所以不見得能殺得了人,」他說,「就像前幾天華盛頓高地那樣。」
我知道他講的那件事,這幾天報上都在登。一個十來歲的多明尼加裔小女孩,因為父親管得太嚴,就找來了當地的兩個狠角色想把她爸幹掉,而且用她父親藏在保險箱、認為比銀行還安全的那兩萬塊錢來當誘惑。
所以有天晚上,那兩個流氓就去她家。她讓他們進來,把錢給了他們,他們原本應該乖乖等她父親回家的,但他們覺得也許她父親會帶槍,那要解決整件事就更簡單了,於是他們就朝那個引起整件事的女孩頭部開了兩槍,然後又同樣幹掉她熟睡中的母親和弟弟,就回家了。父親工作回來後,發現家人都死了,錢又不見了。我猜想他的車也不見了。
「在華盛頓高地,」我說,「每個人都有理由。那個女孩是氣她爸爸,兩個兇手則是想要錢。」
「那誰有理由殺拜倫呢?」
「我也想不透。」
「他沒有錢,對吧?」
「事實上,」我回憶著,「他的錢比應有的多。他領到了保險金,死時銀行裡還有四萬元左右。」
「那不是動機嗎?」
「他的遺產都捐給一些艾滋防治慈善機構。其中一些組織募捐時的確有些太過積極,可是我還沒聽說過他們因此殺人的事情發生過。」
「此外,他們只要等就行了,不是嗎?因為這傢伙已經快死了。」他皺皺眉,「你猜現在該怎麼辦嗎?應該吃一塊餡餅。」我叫了女侍者過來,tj問他有什麼餡餅,認真考慮後說:「山核桃的,」他決定,「上頭還要加一些流行的口味,巧克力怎麼樣?」tj話裡亂夾雜了幾個法語,女侍者看著tj,很茫然,於是tj又恢復平常講話的用詞,「我要一塊山核桃餡餅,」他說,「外加一球巧克力冰淇淋。」她點點頭離去,然後tj眼珠骨碌碌地轉,「現在她以為我是博士了,趕快回去查字典。」
「跟她說你拿的是植物學博士。」
「大哥,那還不是一樣糟,她會跟我談她的盆栽。如果殺拜倫不能從他身上拿到錢,那誰會僱人殺他?」
「我不知道。」
「他得了艾滋病,對吧?可是他不是同性戀。」
「他是因為共用針頭感染。」
「他是到自己為止了嗎?還是又傳給別人了?」我的表情大概很疑惑,tj繼續說,「病毒啊,有人讓他傳染到嗎?」
「他有可能到處傳染,」我說,「好幾年前了,當時他自己也不知道已經感染了。」
「所以他傳染給某個女人,然後她丈夫或男友或哥哥想知道她怎麼感染的,‘除了拜倫·利奧波德那個沒用的廢物之外,不可能有別人了。’她這麼說。」
「於是那個丈夫或哥哥或隨便誰,就出去僱人殺掉拜倫。」
「搞不好是她自己。無論是哪種方法,兇手都沒見過拜倫,也許先問問他的名字,好確定沒殺錯人。‘利奧波德先生嗎?你是拜倫·利奧波德嗎?’」
「砰砰。」
「就這麼回事。」他表示同意。
「那‘這槍是為了希拉,你這個混蛋,’這句臺詞如何?照原來的說法,拜倫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如果希拉的哥哥是自己動手,他可能就會說些有意義的話。可是如果那個兇手是僱來的——」
「那兇手就不會花工夫去囉唆了。就算是她哥哥自己動手,他也可能準備好要講些話,卻一時緊張忘了說。」我喝了口咖啡,「不過這些我都不相信,」我說,「他一隻腳都踏進墳墓裡了,誰來會找他報這種仇呢?拜倫·利奧波德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對他來說,最滿足的事情就是坐在太陽底下看報紙。不論他跟你有什麼仇,只要好好看看他,所有的仇恨都會煙消雲散。」
「那不然是怎麼回事?自殺嗎?」
「我想過。」
「怎麼樣?」
「比方他不想再活下去了,可是他沒法自己動手。所以他僱人替他動手。」
「他害怕把頭伸進烤箱裡,可是倒是有辦法坐在那兒等個人偷溜過來射殺他。」
「我說我想過,但並不覺得可能性很大。」
「何況,他要僱人,難道沒跟那個人見過面嗎?要是你僱我去殺你,我根本不必問你的名字。」
「算了吧,」我說,「一開始就沒什麼道理,現在越講越沒道理了。拜倫·利奧波德是被某個有理由殺他的人謀殺的,而他自己是世上唯一有理由希望自己死掉的人。感覺上,這麼做應該有金錢的動機,可是根本沒人能拿到錢。」
「他還是有些錢的。四萬塊嗎?可是你說有些慈善機構可以分到錢。」
「但無論如何不夠多。」
「不夠多?」
「不足以因此殺掉他。」
「華盛頓高地那些傢伙,殺了三個人才拿到半數而已。」
「他們是小混混,」我說,「他們可能因為心裡不痛快就殺人。他們既然已經拿到錢,為什麼要殺那個女孩呢?好讓她閉嘴?她不可能說出去,而她母親和弟弟都已經在各自床上睡著了,老天!他們殺了三個人,根本沒有理由。」
「我想你不會替他們當人格分析的證人。總之,會不會是某些小混混叫拜倫的名字,只是打招呼,你懂吧,禮貌而已。」
「一點點不同,整件事就全部改觀了。」
我們談話時,他的餡餅已經送來了,這會兒已經去掉大半。他又起一塊說:「那四萬塊真滑稽。一開始太多,現在又不夠。」
「他把他的保險金都領了出來,」我說,「存進銀行,每次只領一些出來用。所以雖然四萬塊太多,可是……」
「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
「那你怎麼忽然停下來瞪著眼睛?」
「太多的錢,」我說,「格倫·霍爾茨曼有太多的錢。他死時,錢在他的保險盒裡。我夢到過他,那個夢想告訴我的就是這個,太多的錢。」我看著tj,他用叉子把最後一口餡餅送進嘴裡,「我原以為那個夢跟威爾有關,結果不是,而是跟拜倫·利奧波德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