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金笑了笑,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跟我的朋友一起來幹嗎?」他問,「你怎麼不在街上賣快克1或騙錢?」
1crack,快客可卡因,價格相對便宜的強效純可卡因,可直接服用。
「今天休假。」
「我還以為你們這些人很有獻身精神呢。一星期七天,一年五十二星期,全年無休,撫慰大眾的痛苦。結果你們還不是隨波逐流。」
「答對了,」tj說,「我就想全年無休,不停地工作。」
「天哪,我最愛聽你胡說八道了。馬修,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想,可是我就是覺得你這回來有事情。」
我們位於西五十四街中城北區分局的辦公室裡。我拿了一張椅子坐下來,跟德金解釋我的要求,而tj則跑去公佈欄那兒,翻著一疊通緝小傳單。
「如果你看到傳單上有你的照片,」喬說,「拿過來,我替你再重拍一張。馬修,你的意思是,要我打電話去找奧馬哈的警方,要他們查飯店住宿紀錄,找一個叫約翰遜的傢伙。」
「我會謝你的,」我說。
「你會謝我的。你打算用實際的方式嗎?」
「實際的。沒錯,我打算——」
「我喜歡這個詞,」他說,「實際的。這表示你碰得到,可以伸出手去拿。這又生出另一個問題。你幹嗎不自己把手伸出去呢?」
「啊?」
「你知道那家飯店,對吧?是希爾頓嗎?」
「應該從這家開始查。我不確定他會住這家,但是——」
「可是你從這家開始查。不是嗎?打免費電話,還不用付錢呢。划算得很。」
「我打過了,」我說,「可是沒查到什麼。」
「你說自己是警察?」
「那是犯法的。」他看了我一眼。「我可能給了他們這個印象,」我承認,「不過也沒撈到什麼好處。」
「從什麼時候開始,你打電話到飯店,居然沒法從櫃檯職員那兒騙到到情報了?」他看看面前的那張紙條。「奧馬哈,」他說,「奧馬哈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他瞪著我。「耶穌基督!」他說。
「不是‘他’本人,」tj插嘴道,「不過有人說這個傢伙跟‘他’關係很密切。」
「那個墮胎的傢伙。他叫什麼來著?」
「大家忘得可真快。」
「羅斯韋爾·貝里。威爾在他的飯店房間殺了他,對吧?我忘了是哪家飯店,可是為什麼隱約有個什麼讓我覺得是希爾頓呢?」
「是啊,為什麼?」
「你們有理由相信我們的威爾是個姓約翰遜的傢伙?」
「他可能用過這個名字。」
「怪不得希爾頓什麼都不肯告訴你。你也不會是第一個打電話想挖點訊息的人。那些小報都在努力扞衛公眾知道的權利呢。奧馬哈的警方一定守口如瓶。」
「我也是這麼想。」
「你知道有多少警察在辦威爾的案子?我不知道數字是多少,不過我知道不包括我在內。我該怎麼解釋自己也去插一手?」
「也許這件事不見得要扯上威爾,」我說,「也許你只要說你是在查一個搶劫犯,他曾在你這邊犯下一連串攔路搶劫,後來可能逃到奧馬哈去了。」
「他在那裡有親戚。不過我們覺得他不會去親戚家,而是住進希爾頓。我們知道日期,也知道他用的化名。這個說法很荒唐,馬修。」
「也許你不必說這些,」我說,「你是紐約警探,只想問一些簡單的問題。他們幹嗎要刁難你呢?」
「這種事情一向就不需要理由。」他拿起電話,「我有個並不簡單的問題。我幹嗎要替你做這些?」
「艾倫·w·約翰遜,」他說,「是有兩個l一個e的那個艾倫1。我不知道w是什麼字的縮寫,應該不會是威爾吧。」
1艾倫的英文拼法為allen。
「我不敢說是什麼字的縮寫。」
「住兩夜,而且是現金付賬。其實奧馬哈警方在調查貝里的謀殺案時,就已經查過飯店裡的每個客人。用現金付賬的人特別有嫌疑。所以艾倫·約翰遜一定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他們有機會跟他談過話嗎?」
「他已經退房了。沒用過房裡的電話,也沒額外的付費。」
「我想飯店的人大概也沒法描述他的長相。」
「那倒是有,不過沒什麼用處,只說他是個男的,穿著西裝。」
「縮小範圍了。」
「他是在威爾殺掉貝里之後、可是屍體還沒被發現之前退房的。他給過飯店信用卡號碼,飯店的人給了他一張條子。可是退房時,他又付了現金。顯然這種事很常見,登記住宿時,使用信用卡可以讓手續簡化,不過真到了付款,還是有很多原因會改用現金。說不定你的卡刷暴了,也說不定你不希望賬單寄去你家,讓你老婆發現你在那家希爾頓和你的秘書鬼混。」
「而若是你付現金——」
「他們就會把登記信用卡號碼的那張紙條撕掉。所以沒有人會知道你原先給的信用卡號碼是不是假的,因為除非你用它退房,他們才會向信用卡公司查核。」
「所以我們知道他有一張信用卡,」我說,「不管那張卡有沒有用,而且他有一張艾倫·約翰遜的身份證件。」
「你瞞了我什麼?我們怎麼知道他有這個證件?」
「他上飛機前得出示證件。」
「如果他弄得到信用卡,」他說,「其他那些照片證件就更容易了。四十二街那邊的店可以替你偽造一堆這類狗屎,比方一張哈諾學院的學生證。」
「我不早說過了嗎!」tj咕噥道。
「這傢伙怎麼回事?」喬說,「我也被你引出興趣來了,你怎麼查到這傢伙的?」
「航空公司的記錄。」
「紐約到奧馬哈?」
「費城到奧馬哈。」
「為什麼是費城?」
「我想是教友派的人安排的。」
「我是說——」
「解釋起來很複雜。不過我查過從費城飛到奧馬哈又飛回來的名單,他符合這個時間。」
「你是說,他在貝里被殺害之前飛去奧馬哈,貝里遇害之後,他又飛回來。」
「範圍還要更小一點。」
「嗯,你願意告訴我他是誰嗎?」
「我只有名字,」我說,「還有一張臉——如果他給人看過附照片的證件的話,不過我沒見過他的臉。」
「他只是個穿西裝的男子,就像飯店的那個女孩所記得的。」
「沒錯。」
「幫幫我吧,馬修。你有什麼我可以呈報上去的資料嗎?」
「我什麼都沒有。」
「如果威爾就這麼逍遙法外,繼續尋找他名單上的新名字——」
「威爾已經退休了。」我說。
「哦,是啊。我們可以相信他的話,是吧?」
「而且從此再也沒有人聽到他的訊息。」
「這讓我們警方看起來蠢透了,浪費人力和資源去追逐一個行兇者,但他卻已經不再危害人民。不過這關你什麼事呢?你的客戶是誰?」
「這是機密。」
「嘿,行了,別跟我來這套。」
「事實上,這是受保護的特權。我是替一個律師工作。」
「天哪,我真是印象深刻呢。等一等,我想到了。你不是曾替那個最後一個受害者工作過嗎?叫惠特菲爾德是吧?」
「沒錯。我沒做多少事,只是建議他要做些保安措施,而且叫他去找可靠偵探社的威利·唐。」
「幫了他一個大忙。」
「我想他們已經盡力了。」
「應該是吧。」
「惠特菲爾德僱用我調查,」我說,「不過當時沒什麼好調查的。」
「結果你現在還在查?他就是僱用你的那個律師?那你怎麼收錢,從他的遺產裡頭扣?」
「他曾付我一筆僱用費。」
「那夠你現在的開銷嗎?」
「不夠也不行。」
「那你查到了些什麼,馬修?」
「我只查到艾倫·約翰遜,我告訴過你怎麼查到的。」
「你為什麼會去查那些班機?」
「靠直覺。」
「是喲,靠直覺。你猜我有直覺的時候怎麼辦?」
「押一大筆錢去賭?」
他搖搖頭。「我會買張彩票,」他說,「可是從來沒中過,這表示我的直覺有多糟糕。我學乖了。」
「只要花一塊錢和一個夢。」
「那是廣告詞,」他說,「我得記住這點。好吧,如果沒別的事——」
「其實……」
「你要講的最好有點建設性。」
「我只是在想,」我說,「如果能知道艾倫·w·約翰遜是不是買了氰化物,應該會很有意思。」
他沉默良久,思索著。然後說,「惠特菲爾德死的時候,一定有人查過記錄了。尤其是驗屍顯示他已經是癌症晚期,而且所有推測都說他是自殺。但威爾的最後一封信粉碎了這個說法。」
「信裡說他殺了惠特菲爾德。」
「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甚至還提到了氰化物。氰化物應該是有個什麼製造原料,對吧?聞起來像杏仁,可是不會是從杏仁裡頭提煉的,對不對?」
「我想桃子核裡頭可以提煉出微量的氰化物,」我說,「但總之,我想威爾不是這樣弄到氰化物的。」
「而如果他是從一些必須登記的地方買到,而且必須出示身份證明——」
「也許他是登記艾倫·約翰遜的名字。」
他想了想,在他的座位上直起身來。他說:「你猜怎麼著?我覺得你該去找負責偵辦威爾這案子而且研究過他那堆怪癖的人。你小子為人好,給人的第一印象通常不錯,何況一百年前你也幹過警察。我相信他們會很樂意協助你的。」
「我只是怕你沾不到功勞。」
「功勞,」他嚴肅地說,「你當警察的時候是這麼搞的嗎?你插手別人的案子是因為這個嗎?功勞?」
「案情處於膠著狀態的時候,情況會有些不同。」
「這個案子嗎?這個案子可以有六個不同的膠著狀態,有可能電池報廢而且四個輪胎都沒氣,可是照樣是個大案子,而且列為優先處理。你今天早上看過馬蒂·麥格勞嗎?」
「我上回看到他,差不多是在威爾寫最後一封信那時候。」
「不是他本人,我指的是他的專欄。你今天看過了嗎?」我沒看,「他好像有什麼不滿,可是我根本不記得原因是什麼。那篇專欄的最後一句話是——‘現在我們需要威爾的時候,他在哪裡?’」
「他不會這麼寫吧。」
「不會才怪。你等著,這附近應該找得到一份《新聞日報》。」他拿著報紙回來,「我剛剛唸的並不是一字不差,不過大意是這樣。來,你自己看吧。」
我看著他指的地方,大聲地念出來:「‘你發現自己想著前陣子某個匿名信作者,而且對他說著某些認真的人曾對奧斯瓦爾德1所說過的話。現在我們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哪裡?’」
1奧斯瓦爾德(leeharveyoswald),暗殺美國前總統肯尼迪的兇手,被捕時已中彈垂危,兩日後死亡,許多人相信兇手另有其人。
「看,我沒說錯吧?」
「我不敢相信他會這麼寫。」
「有什麼不敢相信的?一開始就是他起的頭,說裡奇·沃爾默不該活著。坦白說,那篇文章也不能說有什麼錯,卻激起了威爾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