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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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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我留的話。‘打給簡·基恩。’她沒有留下電話號碼,不過我想你大概知道。」

「啊,當然。」

「當然。」她說。她從小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往東可以看到河,不過從客廳望去的景色比較好。我說:「你記得簡。你在蘇荷見過她。」

「哦,我當然記得。你過去的女朋友。」

「不錯。」

她轉過來對著我,她的臉扭曲了起來。「媽的。」她說。

「怎麼回事?」

「我害怕我們昨天晚上會有這番談話,」她說,「我以為這是你要來這裡的緣故,所以我們可以談這件事,但我們非談不可,對不對?」

「你是什麼意思?」

「簡·基恩,」她說,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你在跟她約會,對不對?你跟她又好了起來,對不對?你仍舊愛她,對不對?」

「老天。」

「我原來不想提的,」她說,「我發誓我不想提的,但還是冒了出來。好吧,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假裝我從來沒有說那些話?」

「簡快要死了。」我說。

她快要死了,我說。她有胰臟癌。她只有幾個月可活,他們給了她一年,時間快要過去了。

她在兩個月前打電話給我,我說。就在格倫·霍爾茨曼被殺的那段時間。她告訴我她快要死了,然後要我幫她一個忙。她想要一把槍。當她不能再忍受時,她可以殺了她自己。

她昨天打來,我繼續說,是因為她想要給我一件她的作品。她開始把她的東西送出去,所以她能確定它們去了她想要它們去的地方。昨天早上我去她那裡拿了她以前做的一尊銅像,她的氣色很差,所以我猜大概不會太久了。

她今天打來,我說,是告訴我她不打算把槍放進嘴裡,把她的腦漿射出來濺了一牆。她決定讓死亡走完它自然的路途,而她想要告訴我她的決定,以及她怎麼得到這樣的認知。

不錯,我說,我是去看過她,只是不是你想象的。不,我說,我並沒有又跟她好了起來。而且,不,我沒有跟她發生戀情。我是愛她,關心她,她是一個極好的朋友,我說,但我們之間沒有愛情。

我愛的是你,我說,你是我唯一愛戀的人。你是我唯一真正愛過的人。我愛你。

「我覺得自己很蠢。」她說。

「為什麼?」

「因為我對一個將死的女人這樣嫉妒。昨天一整天我都坐在那裡恨她。我真蠢,又苛刻又小心眼,無聊極了,十足是個神經病。絕對是個神經病。」

「你原來並不知道。」

「不,」她說,「還有一件事。你怎麼可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這麼久,卻不說一句話?這件事有兩個月了吧?為什麼你不告訴我?」

「我不知道。」

「你跟別的人談過嗎?」

「我跟吉姆說了一點,但我沒提她要我幫她弄把槍。我也跟米克談過。」

「我猜你就跟他拿了一把槍。」

「他反對自殺。」

「但謀殺就沒問題?」

「有一天我會跟你解釋他怎樣劃分界限。我沒有跟他要槍,因為我不想讓他為難。」

「那麼你怎麼弄到槍的?」

「tj在道上幫我買的。」

「我的老天,」她說,「你叫他給你買槍,賣毒品,跟雙性人混在一起。你對這男孩真起了不得了的正面影響。你告訴他你為什麼要嗎?」

「他沒問。」

「我也沒問,」她說,「但你可以告訴我啊,你為什麼不說?」

我想了一想,「我猜我覺得害怕。」我說。

「怕我不會了解?」

「不是那樣的。你比我還要了解。說不定怕你不會贊成。」

「贊成你給她槍?我贊不贊成有什麼關係呢?無論如何,你都會去做你想要做的事,對不對?」

「說不定。」

「為了澄清起見,讓我告訴你,我贊同她不自殺的決定。但我也支援你給她槍讓她自己選擇的決定。但我不高興的是當你為此而痛苦時,我卻一直被瞞著。她過世時,你計劃要做什麼?不去喪禮嗎?或是告訴我你要去看拳擊賽?」

「我會告訴你的。」

「你這樣說讓我舒服一點。」

「我猜我想要假裝沒事,」我說,「告訴了你就增加了它的真實性。」

「我能瞭解這一點。」

「我還害怕另一樁事。」

「是什麼?」

「是你也會死去。」我說。

「我又沒生病。」

「我知道。」

「所以——」

「我恨簡快要死了,」我說,「當她過世後,我將會有所遺失,但失去親友這樣的事永遠會發生,人生教導你要學習接受。但如果你出了事,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這個想法一直在我心上。唯一讓我不想的緣故是我不讓我自己去想。但有時候當我們在床上,我會摸著你的胸部,然後我發現我在想,不知裡面有沒有長什麼,或是我會在你的肚子上找到那個雜種砍傷的傷痕,我會開始忖度他有沒有造成還沒被發現的傷害。從我發現我也不能免於一死已經有好幾年了,不是好玩的,但你也適應了。現在發生在簡身上的事讓我驚覺到有一天你也要走,這讓我非常難過。」

「老笨熊。我會永遠活著,你難道不知道嗎?」

「你從來沒有告訴我。」

「我沒有選擇,」她說,「只要在地球上有一個人需要我,我就不能容許自己去死。哦,天哪,抱著我,小寶貝,我以為我要失去你了。」

「永遠不。」

「我想,嗯,她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又有成就,是個藝術家,她一定比一個花了一輩子跟人上床的人要令人欽佩。」

「這是你的想法嗎?」

「嗯,我想她是那個更明淨,更清純的少女。」

「可見你有所不知,你才是那個更明淨,更清純的少女。」

「是嗎?」

「當然。」

「我?」

「你。」

「所以我錯了,」她說,「我改正。聽著,你想我們可以再回到床上去嗎?不做什麼。只是,你知道,緊緊地靠在一起。」

「這樣做好嗎?我們可能會失去控制。」

「說不定。」她冋答。

那天下午我站在客廳的窗前。她走過來站在我旁邊。「據說今晚會變冷,」她說,「可能會下雪。」

「會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對不對?」

「嗯。我們可以出去在雪地裡走走,或是留在家裡看雪景。看我們要什麼樣的經歷。」

「我在想我剛開始來你的公寓時,就在這些高樓建起來之前,那時的景色要好多了。」

「我知道。」

「我想現在是搬家的時候了。」

「哦?」

「凡登大廈有兩間公寓要賣,」我說,「而且我相信在西五十七街上一定還有其他的。我知道你一向喜歡隔壁街上特別工藝設計的走廊。」

「還有掛著‘貝拉·巴爾托克1曾在此居住’牌子的那一幢。」

1貝拉·巴爾托克(belabartok,1881-1945),匈牙利鋼琴家和作曲家,一九四〇年移居美國。

「明天或是後天,」我說,「我想你應該開始幫我們兩個人找房子。你一旦找到你喜歡的,我們就去訂了下來。」

「難道你不想跟我一起去看?」

「我去只是礙手礙腳,」我說,「我知道你選的地方我一定會喜歡。天知道我在一個衣櫥大小的旅館房間住了有多久?我喜歡至少有一個窗戶,那樣我可以坐在前面往外看,而且前面的景緻要比通氣孔有趣一點。我想我們說不定想要兩間臥室。除此之外,我很容易滿足的。」

「你想要留在你原來住的附近嗎?」

「嗯,不是那裡就是蘇荷岡,假如你想步行到畫廊的話。」

「哪個畫廊?」

「你的畫廊,」我說,「五十七街有很多畫廊的那一段離我住的旅館走路不過五分鐘,而且我想有些大樓有空屋出租。」

「他們應該有。現在有好多畫廊都紛紛關門。我什麼時候決定要開畫廊的?」

「你還沒決定,」我說,「但你將會這樣決定的。我說錯了嗎?」

她想了一想,「你可能是對的。」她說,「一想就覺得可怕。」

「還有一個最好由你去選房子的理由,」我說,「你是要去付錢的人,至少是付絕大部分。我覺得如果我會為這點事煩心就太愚蠢了。」

「你說對了。你會掛在心上。」

「所以我會努力不這樣做。」

「我會找一個經紀人來處理這套公寓,」她說,「我立刻就可以去辦。另外我去看看手邊有多少現鈔或其他的資產,所以我們不需要坐等著賣公寓。我現在就去打電話,看我可不可以明後天約人去談。你知道嗎?忽然之間,我一刻都不能等了,我想立刻就搬。」

「太好了。」

「我們談啊談啊的,談了好久,然後我們不說了,現在——」

「現在我們準備好了,」我說,我吸了一口氣,「當你找好地方,我們在那裡住定下來,而且你差不多安排妥當了,我想我們就去結婚吧。」

「就這樣了?」

我點點頭:「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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