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中秋對劉小敏、劉小捷姐妹來說格外重要,小敏要去見公公陳天福。小捷要回老家拜公婆。
素敏跟天福碰了幾遭沒跟女兒說,但她心裡有數,決定稍微提醒一下女兒。
這日,素敏簡單跟小敏分析幾句局勢。小敏聽了,嘆口氣說:「老人,面子給足就行,再不滿,事情已經這樣,他改變不了什麼。」想了想,又說:「他爸有一點好,暫時沒說來北京,他喜歡老家,挵一天是一天,等以後來京,才熱鬧呢。」劉小敏顯然不希望陳天福在北京常駐。王素敏聽得有些心驚,因為她所處的位置,跟陳天福是一樣的。只是,在北京住了這許多時日,她已經適應了北京生活,如果讓她回老家,恐怕反倒索然無味不太適應。女兒當然不是要趕她回去,但就目前複雜的情況看,她也只能挵一天是一天。
從這個角度想,素敏又有點同情天福。
劉小捷要跟徐正回老家。頭幾天地裡,她就開始慌張。王素敏看出來,安慰小女兒,「不跟回家一樣麼。」小捷家和徐正家,一個城東頭,一個城西頭。不過小捷爸跟她媽離婚並去世後,家裡親戚都不怎麼走動,都怕沾著她娘仨的窮氣。如今小敏和小捷北上京師,發展良好,親戚們想走動,娘仨又不給他們機會。這次小捷回去,王素敏只叮囑她回家看看房子。久沒人住,就怕有什麼諸如漏水之類的紕漏。按說不會。素敏來京前,勞煩鄰居照看,如果有事,早來了電話。
徐正和小捷買的高鐵票,臨到時候,又發現帶的東西實在太多。走高鐵不方便,只好退票,改成開車回家。假期高速人多車多,堵在半路,徐正和小捷一對一句說話。
「到時候你得向著我。」小捷說。
「那肯定。」
「你爸媽不會刁難我吧。」小捷俏皮地,話裡又帶點怕。
「怎麼可能。」徐正說,「不是不顧大面場的人,都到跟前了,不是他也是他。」
小捷不滿,「什麼叫不是他也是他,搞得跟你受了委屈似的,後悔了吧?」
「還來得及麼?」徐正不那麼嚴肅。
「我就知道!」小捷要打他。
「我是在乎那些繁文縟節的人麼?什麼離婚沒離婚,年紀大了小了,重要麼?」徐正恢復溫柔。
「那誰知道,現在男的都現實,」小捷說,「我們單位一個小夥子,日本留學回來的,有點才氣,本地人,阿姨媽媽們給他介紹了不少,相了不少親,疙疙瘩瘩,始終不滿意。最後找了個在亞洲發展銀行工作的小姑娘,家裡有錢,長得那個難看,黑胖,可人家還是娶了。喜糖都發了。所以說,現在這個世道,窮女人,沒有擇偶權。門當戶對,強強聯合,加速階層固化。」
「也許人家是真愛呢。」徐正說。
「你喜歡黑胖的?別跟我說男人不是視覺動物。」
「都是小城市來的,咱挺門當戶對。」
劉小捷留著一半話沒說。她和徐正,嚴格說起來基本還算門當戶對,只是她的年紀和婚史拉了後腿。客觀說,以徐正的條件,靠婚姻再進一步不是沒可能。正因為此,小捷打心眼裡感激徐正,他的堅持挽救了她。至少挽救了她的自信心。她和徐正都有房貸。將來即便結婚,她的房子也不能租出去,不然老媽就沒有立錐之地。她也不能要求姐姐帶老媽。小敏那邊的情況更復雜。所以,即便結了婚,她和徐正依舊有兩份房貸要還。等於原地踏步。但在徐正家人眼裡,兒子娶了個二婚窮女人,是大退步。想到這兒,劉小捷渾身起雞皮疙瘩。
她問徐正,「那個副總的女兒什麼樣?」
「沒留她照片。」
小捷又問:「假如你沒遇到我,會跟她在一起嗎?」
徐正遲疑了一下。小捷心裡有了答案。那女人不是沒有吸引力。小捷隨即自言自語,「留學回來的,長得還行,上頭有老爹罩著,還有陪嫁,這樣的女的還愁嫁?多少人跪在地上捧著,嘖嘖,這人還能看上你,說明是真喜歡。」
徐正糾正,她對我一般,比較冷淡。
「冷淡?」小捷說,「是放不下架子吧。不像我,接地氣。」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話。前頭鬆快些,車緩緩開動。在加油站方便,再上車,小捷又問:「你那如母的長姐不會也回去吧。」徐正答:「想多了,一家是一家,還不至於中秋都一起過,姐夫那還有安排。」
小捷促狹,「哪個姐夫?」
徐正一愣,才說:「第二個,第一個不是被你姐撿走了麼。」小捷頓時氣得臉通紅,這觸碰到了她的痛點,「停車!我不去了!」
徐正不知發生了什麼。也太敏感。
「停車!」小捷怒吼。
徐正先道歉,「我錯了我錯了。」連哄帶騙一陣安慰,先把旁邊這頭獅子安撫住。車繼續開,徐正開啟廣播,聽裡頭的播報,已經快到家鄉了。小捷還在生氣,越是有什麼,就越在乎什麼。她很不喜歡徐正的用詞,「什麼叫撿走了。」小女子依舊金剛怒目,「我姐是撿破爛的?撿走了?那你是不是也是來把我撿走了?!」
還是有些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