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跳上車,鎖上車門,對老魯,「開車。」
陳佳佳在車窗外,敲打窗門。
「不是……這個……」老魯難以決斷。
「開車!」李萍金剛怒目。老魯只好踩油門,車開了出去,佳佳被甩在車屁股後頭。
約見面沒約在家裡。小捷怕老媽王素敏知道中秋的「醜事」。錢峰從中調和,小捷表示給面子會出現,徐正請客吃螃蟹。錢峰和徐正到日餐館了。徐正看手錶,問錢峰,「來不來啊到底,她同意了?」
錢峰把手機拿出來,出示聊天記錄。
一會兒,當門口,小捷出現。錢峰見了,拍了徐正一下,「我撤了。」
「別啊,我請客。」徐正豪放。
「不喜歡螃蟹。」
「當個證人,為我作證。」徐正擲地有聲。錢峰不好意思走了。他是不想攙和到中間當燈泡。彆扭。可朋友有難,他又不得不兩肋插刀。
劉小捷到了,脫外套。徐正連忙伸手接了,像宮女給娘娘寬衣。小捷和錢峰坐在一排。徐正在對面。
小捷喝了口水,不看徐正,她還為自己中秋時所受的屈辱氣憤,「說吧。」
徐正立即端著態度,「今天錢峰也在,我表態,我在中秋時的表現是完全錯誤的,必須糾正。我非常嚴肅地向劉小捷女士道歉。」意思到了,但被徐正這麼端正地一表達,又有點戲謔效果。小捷想笑,但忍住了,事關尊嚴,不能大意。
錢峰和小捷坐在一邊,彷彿也成了審判者,笑著問:「錯在哪了?」
徐正說:「錯在沒有維護的小捷的面子,錯在沒有做好我爸媽的工作,錯在沒有及時向小捷道歉。」
小捷伸了一下手,做了個停的姿勢,「不對,不是這樣。」徐正愣住。錢峰也轉過頭來看她。小捷這才說:「錯在不平等。你爸媽甚至你自己,都沒有平等看待我,你老覺得是在拯救我,你爸媽把我看成是二等公民,就因為我離過婚?比你大?我就應該處處讓步卑躬屈膝,即便是大老遠跑過去被放鴿子也無所謂必須委曲求全。這還沒真正成一家人就這樣,我不敢想,我不知道到底還要不要堅持。」
徐正原本準備好那一整套戲謔語言,道歉的把戲,在劉小捷的大白話面前瞬間瓦解。
徐正只好大聲為自己辯解,「我從沒把你看作是二等公民!」
「有些內心深處的想法,下意識地,可能你自己都沒察覺到。」小捷說。整點心理學。
徐正忍不住反駁,「那為什麼不說是你下意識這麼認為,是你自己不自信呢。」
輪到小捷沉默。的確,某種程度上,這話點到了癥結,自打跟徐正交往,小捷一方面覺得是天上掉餡餅,另一方面又懷疑這餡餅太過不真實。她不止一次料想過再次結婚時另一半的狀況,她要求不高:頭不禿,沒有孩子,長得不算太帥,看著稍微舒服點的普通人就行,工作不用太優秀,她願意兩個一起努力為這個小家。最重要的,精神上能溝通。佟兵就是少了這一點。
離婚後小捷才逐漸意識到,她不喜歡佟家是因為他們骨子裡的傲慢。有房有車有存款,佟兵的父母看不起外地人。只是,如今徐正也是外地人,但他卻在外貌、情感經歷、收入等方面遠遠超過了她。小捷不自信。有的時候,她也會覺得自己的這一段羅曼史完全是老天爺的垂青。不真實。她現在寧願徐正差一點,像《簡·愛》裡的羅切斯特那樣落點殘疾,或者有過一段婚史。
「應該自信起來,我們都應該自信起來。」徐正還在說。可被說中了心事的小捷反倒有些惱羞成怒,「每個人應該管好的是自己,這不是自信問題,是家教,是禮貌,是對人的基本尊重!」聲音有點大。周圍有人看她。
錢峰救場,伸腳在桌子下面踢了一下徐正。「東西拿出來。說正事。」
徐正才想起來蕾蕾的字條。從錢包掏出來,展開,放到小捷面前。
「這什麼?」
「尚方寶劍。」徐正得意地。
「是副總女兒的陳情書。」錢峰幫忙做註解。劉小捷掃了一眼,不屑地,「自己的事情,用得著別人來成全,笑話。」徐正面露尷尬。
錢峰風趣幽默地,「現在就好比《射鵰英雄傳》。」
「跟《射鵰英雄傳》有什麼關係。」小捷不懂這跳度。
錢峰分析,「華箏喜歡郭靖,郭靖卻喜歡黃蓉,現在好了,華箏放手,郭靖能跟黃蓉在一起了。」
小捷凜然道:「謬論。第一,這個華箏根本不喜歡郭靖;第二,你對面這位也沒有郭靖這兩下子。第三,很可惜,你旁邊的黃蓉離過婚。」
伶牙俐齒。倒有點黃蓉的意思。
徐正和錢峰默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