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波嚴肅,「不扯這些。」
「老兄,有什麼事儘管說。」陳卓大度。
金波站起來,「陳卓,」他直呼其名,「你得給我在這安排個工作。」口氣嚴肅,很有威懾性。
「什麼工作?」陳卓努力保持鎮定。
「不管什麼工作,能掙錢的,體面的,舒服的。」
陳卓有些吃驚,他沒想到金波這麼無賴。這事兒估計家駿不知道——至少他爸這麼直愣愣衝過來,家駿應該不知道。家駿這孩子有分寸,不會這麼胡攪蠻纏。小敏估計更是矇在鼓裡。這種丟人貨色,小敏會覺得拉低了自己的檔次。可是,這就是歷史。人與人的起跑線是一樣的,可走著走著,差距加大,漸漸分出了高低,說到底,人是半神,在世間修煉,如逆水行舟,不進步,很容易就淪落到獸類一族。恬不知恥。
陳卓說:「老兄,要不這樣,我給你開一份工資,你不用來工作。」變相羞辱。
「你當我無賴?我憑誠實勞動吃飯。靠的是腦子。腦力勞動。」
「就當吃利息。」陳卓呵呵笑,實在不想他來搗亂。
「不,我得來上班,發揮作用。」金波鐵了心介入。
「這些是年輕人的事業。」陳卓只好實話實說。
「你好像也不年輕了,肚子只比我小那麼一點。」
「我經驗我有資歷。」陳卓竭力壓制火氣。
「我有兒子!」金波趾高氣昂,「總不能用了我兒子當招牌,然後跟甩鼻涕一樣甩掉吧,那麼輕鬆的?」
「家駿還是我們團隊的一員。」
「現在他老子頂替了。」
「老兄,留點面子,為孩子。」陳卓小聲。留半句沒說,也應該給小敏留面子。
「我今天來跟你談就已經是給你面子,否則,我完全可以去網上曝光曝光,看看你們這些搞創業的人都是怎麼掛羊頭賣狗肉的。」
沒轍。只能先做緩兵之計。「這麼著,你給我一份簡歷。」
「我什麼經歷你不知道?小敏沒少罵我吧。」
「總不能現在就讓我給你安排吧。人事有制度,得開會討論,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陳卓推脫。
「你們這裡面的道道我都知道,別裝了。」金波嬉皮笑臉。
陳卓遲疑了一下,對外喊:「小張,把會議室旁邊的辦公室收拾一下。」只能先把這潑皮安頓下來。當個弼馬溫。從長計議。
金波得意地笑。在他看來,一切都是他該得的。兒子拼命,老子享福,天經地義。何況陳卓又是那個可惡的東西,搶了他的小敏,還利用了家駿,老婆孩子都被他「統戰」了,他來他公司掛了職算什麼。
金波存心噁心噁心陳卓。他這樣做,也是讓劉小敏知道,他金波不是那種想甩就能甩掉的人物。
你不仁,我不義。
金波從座位上起來,從地上抽一瓶礦泉水,扭開,喝一口,又繞過桌子,到陳卓跟前,伸出手。
他要跟他握手。戰略合作一般。
陳卓只好伸出手來,握了握。
金波笑呵呵地,「陳總,以後我是你的兵。」
陳卓穩住,「好說。」
金波問:「陳總,我那職位,什麼抬頭?」眼神有點猥瑣。
陳卓說:「暫時當個副總,委屈了。」故意說反話。
「多謝陳總!青山常在綠水長流,後會有期!」金波說罷,揚長而去。
思來想去,晚間,陳卓還是把金波鬧場的事跟小敏提了。實在不吐不快。劉小敏頓時頭頂冒火,她學中醫出身,修養不錯,又是懷孕期間不能動怒,可金波乾的這些事,卻還是刺激到她。
「手機拿來!」小敏要直接跟金波交涉。
老婆大動肝火,陳卓有些後悔,「早知道不告訴你。」
「必須告訴我,為什麼不告訴,現在是法制社會,怎麼能允許這種無賴胡來。蹬鼻子上臉沒完了!麻秸稈做扁擔,他是那個材料嗎?!」
陳卓分析,「他要真去網上爆料,對公司不利,去做公關,更花錢。而且這麼直接找他,難免傷了家駿面子,孩子大了,都要臉面。」陳卓輕輕抱住小敏,「還有你,非常時期,惹他幹嗎。怪我,應該自己消化。」
「不能縱容壞人。」小敏火下來點。
「饒他一段。」陳卓息事寧人,「慢慢來。」
「你能成大器。」
「怎麼這麼說。」
「你大度。」
陳卓被誇得不好意思,「看你面子。」
「我跟他沒任何關係。」
「他還是家駿的爸爸。」陳卓停一下,又說,「搞不懂,你當初怎麼找了他。」
小敏脫口而出,「以前他不這樣。」說的是實話。倉廩實而知禮節。過去年輕,家境不錯,又有二老鎮著。金波不至於墮落。可現在不同。歸根到底,時代變了。人也會變。小敏想了想又覺得不妥。反問:「你當初還不是也找了李萍?」
「以前她也不那樣。」陳卓說著,不禁失笑。沒有過去的錯誤,哪能襯托出眼下的美滿。
陳卓雙臂圈住小敏,享受這晚飯後得來不易的短暫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