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吶!這是……螞蟻?」不遠處的方千臉色變得蒼白。
就在院子的另一角,侍衛大聲道:「這一缸也裂了……這……也是螞蟻!」
「你個殺千刀的——」夏乾罵著,胃裡一陣翻騰,他一躍而起,撒腿就跑,迅速退到院子外面,連他都不知道自己能跑得這麼快!
出了林苑,夏乾仍然感到一陣噁心,卻見院中守衛下意識後退,但除了退後,所有人都像僵住的木偶。沒有人出聲,沒有人下令,沒有人有任何行動。
誰見過這種場面!
水缸完全破了,那螞蟻不是一小片,是一大群,如流水一樣地冒出來,一下子越來越多,黑浪滾滾,覆蓋在白色的犀骨筷上,乍一眼望去,好似白色與黑色交織流動著的沙,可是那卻是活物,千萬只螞蟻在燈影下像不斷從地獄湧出的死亡河流,啃噬著慘白的骨頭。
十足叫人噁心。
在這一瞬間,院子裡是絕對的安靜,只聽見千萬只螞蟻蠕動的聲音。
楊府尹嚇得僵住了。他的腦袋雖然不靈光,此時卻明白了一切——守衛彙報過,賣私釀的張老闆丟了釀酒之物。
就是這兩缸螞蟻啊。
趙大人先反應過來,怒視前方,但他喉嚨動了動,卻未出聲。
他需要迅速做出判斷。驅蟻,用火是不行的。他不知道犀骨碰到火會怎麼樣,也不知道其他的會不會也耐火。但水呢?不行,萬一有什麼詭計,豈不中了圈套?
「都別動!原地待命!」趙大人大吼,掃了一眼眾人,聲如洪鐘,「切忌慌亂!不過是螞蟻,螞蟻能偷走什麼!誰敢擅離職守,嚴懲不貸!」
「那就……這麼看著?」楊府尹呆滯地望著,又驚恐地盯著八角琉璃亭,想轉身像夏乾一般跑出去,無奈不可,所幸離那「螞蟻窩」最遠。
趙大人冷聲道:「庸城府衙有無樟腦、薄荷一類的物品?」
「府衙哪有這些東西啊!」楊府尹汗如雨下。
「那做飯加的香料呢?花椒、八角、茴香一類的?情況危急,不如——」
「有、有的!」楊府尹點頭道,忙抬起胖手差遣人去拿。
幾名守衛立刻從院子裡衝出來,不一會兒,他們就拿來一些驅蟻之物撒在院子裡。
吹雪此刻還在樹上,它似乎醒了,舔舔爪子,空洞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像一尊雪白的雕像。但是誰也無心去理會它。
院子中撒滿了藿香、樟腦,甚至茴香和重陽要用的茱萸葉子——總之是什麼帶香氣的東西都一股腦兒用上。守衛們雖然心中慌亂,卻又秩序井然。夏乾不禁感嘆,守衛首先要紀律嚴明,臨危不亂,如此方能成就大事。
雖然反應慢點,但都是戰場上派下來的人啊。
庸城衙府的院子裡幾乎都是魏晉的石燈,刻著蓮花花紋。燈火安靜地燃燒著,流火點點。四下只有守衛播撒驅蟻之物發出的啪啦啪啦的聲音,只瞧得、聽得人心底發涼。夏乾越發覺得恐怖了。
他常聽母親唸叨便也知道,這《六祖心經》有云,一燈能滅千年暗。遠看蓮花紋石燈如同一個個小亭子安靜地被螞蟻啃噬卻一動不動,似乎這佛意也遭了難一般。
然而細細望去,石燈映照下,蟻群竟然一點點地退去。庸城府衙院子大,樹多、土地也多,螞蟻就這麼漸漸地爬走了。
不知道是那些香料起了作用,還是鬼使神差地蟻群自己退去了。
遠處,趙大人眉眼泛起喜色,嘴角上揚,輕蔑道:「不過是小把戲,還好未用水火。」
夏乾在門口的石頭臺階上坐下,卻一聲不吭。燈油也好,水缸裡的螞蟻也好——如此大費周章,卻不知為何。青衣奇盜就像個變戲法的,這蟻群說招就招來了,說退就退了。
院子又安靜了,守衛們的呼吸都變得順暢了。
戌時三刻,青衣奇盜未見人影。
夏乾知道,剛剛引弓弩擊破水缸的就是青衣奇盜。想來,青衣奇盜已經在附近。他手裡持有弓弩,且能在黑夜裡遠距離地擊中水缸。
夏乾打了一個寒戰,弓弩絕對是殺人不眨眼的利器。那賊既然就在附近,為何不動手?乾脆把人都幹掉倒也省心。
他在等什麼?
亭子裡,楊府尹笑著奉承道:「趙大人好定力,料想那賊小小招數也不能怎樣,怕是隻想擾亂我們罷了。」
趙大人面無表情,雙眸緊盯院子:「也許。還好驅蟻的方法挺有效,楊府尹日後可就苦了,怕是這府院日後要鬧蟻災。」
楊府尹哈哈一笑,臉上的肉一抽一抽地:「不礙事,收起糖來便是,螞蟻最愛那甜的東西。我們以後帶糖的甜食都不食用了——」
趙大人剛客氣地笑了一下,卻突然一僵,瞪大了眼睛打斷道:「楊府尹,您剛剛說什麼?」
不等楊府尹說話,夏乾就匆忙接話道:「如果我沒記錯,這真正的犀骨——」
「真正的犀骨筷長年拿糖水泡過。」趙大人沉聲道,臉色驟然變得鐵青,「快找!」
楊府尹詫異道:「找什麼?」
「既然筷子長年浸泡於糖水中,找現在還粘著螞蟻的筷子!那是真貨!」趙大人氣喘吁吁,怒目橫眉,只差拍案大罵了。方千聽聞,蒼白著臉,立即吩咐守衛們迅速燃了火把滿院子地尋找。
這誰又能想到螞蟻是這種作用!青衣奇盜居然用這種方法辨出真貨,真是聞所未聞。院子裡又安靜了,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犀骨筷就此被辨認出來,那麼今夜的勝算就大大降低。
夏乾心裡七上八下,在場的哪個人不是這樣?他甚至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覺得院子裡有一縷非常淡非常淡的香氣,不是樹木的清香,不是花的香味。香氣在不知不覺中襲擊了整個庸城府衙。
樹上的白貓突然動了動。夏乾的嗅覺、視覺都異常靈敏,他聞到了院子裡的香氣,頓感大事不妙。青衣奇盜擅長用香,所以總是……
難道他來了?但四下張望,除了黑夜還是黑夜。青衣奇盜剛剛能射破水缸,證明他早已經潛伏於四周;能精準射擊,表明庸城府衙的一切動向都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他為什麼不動手呢?夏乾望著,想著,覺得心都揪緊了。那詭異的香氣漸漸鑽到每一個人的鼻子裡,越發濃烈。
突然,一陣鈴鐺聲傳來,清脆而清晰。夏乾下意識地朝樹上望去,卻看見那白貓從樹上跳下來了。
「是易廂泉!易廂泉來了!」
夏乾心裡猛然驚喜萬分。然而左右張望,卻沒看到什麼白色人影,倒是吹雪跳下樹,在院子的角落停住了。就是那個放了螞蟻水缸的地方。角落幽暗,吹雪快速地跑過去,停住,叼起附近一根筷子,迅速跳上了樹。
它動作輕巧卻快如閃電,嘴裡的那根筷子上面沾滿了螞蟻。
在這短短的一瞬,夏乾看清了那隻白貓的眼睛顏色。吹雪的眼睛是一黃一藍,但那隻貓不是,這隻貓的眼睛是幽幽的綠色!夏乾一愣,就在這一瞬,他徹底明白了。隨即感覺如當頭一棒!「快!快攔住它!」夏乾嚷著,手舞足蹈,但是他覺得自己聲音都喑啞了。
「弓箭手——方統領,快追!那隻貓——」趙大人大吼,他顯然也是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易廂泉的貓——我早該想到,誰說白貓就一定是易廂泉的?天下貓長得都一個樣!那貓的眼睛是綠的,它剛剛趴在樹上我竟然也沒注意到眼睛顏色不對,我居然沒——」
在一片慌亂中,緊接著,就是好幾聲「咻」的聲音。屋頂上的弓箭手速度極快,箭已發出,似乎未射中。貓是極度靈敏的,它早就貼著牆邊溜走,鑽到老城牆根底下去了,那裡是弓箭射不到的死角。眾人只能看見它白色的影子,如小小的幽靈,朝城門跑去了。
方千果斷一揮手,迅速帶了十幾名侍衛追出去。夏乾癱坐在椅子上,一切來得太快了,他神魂未定,卻又隱隱有幾分自責。這下麻煩大了。這件事太過愚蠢,居然在這麼多人的眼皮底下讓一隻貓把東西叼走了,傳出去也不好聽啊。用貓辦事,青衣奇盜這一招絕對是跟易廂泉學的!
楊府尹驚慌道:「這……貓不會要跑出城吧。城門底下有挺大的排水的洞,貓一鑽就過去了。那我們——」
「那就只能追出城。」趙大人臉色鐵青,飲了一口涼透的參茶,「城外不遠就有座山,進了山就麻煩了。」
楊府尹問:「會不會有人藉機混出城?」
「只好小心防備了,守衛都來自同一個軍營,彼此相熟,要裝成守衛出城怕是不可能。」
趙大人眉頭緊鎖,片刻之後神色一凜,猛然對守衛道:「再派十個人去,把方千叫回來守著。」
楊府尹驚道:「這……只加派十人?可能要搜山,人數是不是太少了一些?而且就數方統領武藝最強,叫他回來,怕是……」
「不搜山。」趙大人只吐出了這三個字,卻鏗鏘有力。
其徐如林,不動如山。趙大人顯然不是武官,也不是朝廷重臣,而氣度卻是不凡。出了事,夏乾好幾次都想溜掉,但是這位大人卻從來沒有。
守衛帶了十個人走了,院子裡的人慢慢靜了下來。突如其來的安靜卻更詭異,似有聲音在微微響起,非人語、非風語,說不清方位,看不見人影,只見得燈下樹木搖曳。偶爾聞得幾縷香氣,輕柔地扯爛了靜謐的夜空,讓人汗毛豎起。
青衣奇盜在注視這個院子,青衣奇盜在看著他們。
趙大人淺坐在太師椅裡,彷彿隨時要站起來,他手指蒼白地交疊,下意識地輕輕搓著:「冷靜想想,偷竊手法在眾人意料之外,卻似乎合乎情理。螞蟻嗜糖是自然規律。青衣奇盜根本不用露面,就讓我們自亂陣腳,輕而易舉地把東西偷走並帶出城去。」
趙大人似乎只是想找點話說,楊大人也不知道如何搭腔。夏乾沒有吭聲,他感覺到古怪,卻又說不出來哪裡古怪。
「但是,」趙大人猛然低聲道,似乎是笑了,「犀骨是筷子,兩根,但是貓只叼走了一根。」
夏乾陡然一驚,還真是這麼回事!
楊府尹小眼眯起,喜上眉梢:「當真如此!我是沒注意到。大人真是神機妙算,那樣算來,豈不是……」
「那賊要麼只是要一根,要麼會再來偷一次。」趙大人輕鬆一笑,卻依然有些侷促不安。楊府尹藉此機會不停地奉承著。夏乾不理會他,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很亂,他找個藉口從小徑溜出門去,偷得片刻清淨。街上守衛不少,燈火依舊明亮。夏乾深吸一口氣,靜心思考,越發覺得事情奇怪。
又一陣香氣飄來,夏乾皺了眉頭,極不喜歡這種味道。他習慣了庸城潮溼的泥土氣息,也習慣了夏花、秋陽以及樹葉帶來的自然味道,然而此時庸城瀰漫的卻是另一種味道。這是一種煙塵的味道,混雜著異樣的香氣。這不是曼陀羅花的氣味,也非麝香。
他快步走到上風口,想呼吸新鮮空氣,卻又聞到一陣香氣傳來。夏乾厭惡地捂住鼻子,想去掏手帕出來,卻發現未帶在身上。
忽然,一個人從街角跑來,跟夏乾撞了個滿懷。夏乾站穩,只見是一個守衛。那守衛急匆匆道:「夏公子,大人在府內嗎?」
「都在,發生了何事?」
守衛喘著氣:「失火了,城東失火!火勢真大,正要跟大人請示派人去!」
夏乾愣住了,這才往前看去,只見遠處隱隱約約升起一炷濃煙,今夜無風,它便一柱擎天。他眯起眼睛細細瞧著:「不對啊,起煙的明明是城北,那是北邊啊!」
守衛卻並未看一眼,跑進院子了。夏乾又望了一眼。的確是城北起煙,再往東望去,發現城東也有煙升起。夏乾心裡湧上一陣涼意,兩處,這是怎麼回事?剛要踏進府內問個究竟,卻見遠方又有守衛跑來。
「怎麼,城北也失火了?」
守衛上氣不接下氣,吃驚道:「夏公子怎麼知道?城北三處都起火了!」
三處?怎麼又成了三處!等夏乾回過神來,跑進門去找趙大人,卻看到趙大人也是一副震驚的樣子。
「你們說什麼?失火?城東城北同時失火?」趙大人眼睛瞪得如銅錢般大,短短的鬍鬚也在顫動。
守衛道:「大人,當務之急是派人增援!燃燒的是樹林,火勢迅猛,再晚一些怕是難以控制。」
趙大人閉目,沉聲道:「你們帶人速去,庸城樹多,河流湖水也不少,找附近的水源應該可以控制,切不可耽誤!」
趙大人著實冷靜,夏乾不禁暗暗佩服。但他抬頭卻見附近也起了煙。
「趙大人,您看!」夏乾驚呆了,指了指遠處,下意識扯住了趙大人的袖子。離庸城府不算太遠的城南街道似乎也有煙升起。
趙大人愣住,隨後幾乎是怒吼了:「這到底怎麼回事?什麼人有三頭六臂在城裡這麼多地方放火?」
楊府尹垂頭小聲道:「那裡的守衛還沒來……要不要先派人去滅火?」
煙塵吞噬著庸城的屋簷與垂柳,似乎是一條煙塵聚氣而成的龍,卻是不祥之物,降臨在庸城的古老城牆、池塘、燈火之上。如此惶惶夜晚,百姓定然夜不能寐。
夏乾突然覺得心疼起來。庸城是他的家鄉,他原本不喜歡也不討厭這個小城。此時庸城被煙塵籠罩,夏乾卻覺得心痛和憤怒。
不過是一雙不值錢的筷子而已。
現實和茶館中的說書段子竟然差異這麼大。他居然第一次清醒地意識到青衣奇盜不是在做華麗的表演,而是赤裸裸的犯罪。
趙大人氣憤又無奈,他蹙眉抱臂,又指派一隊人去滅火。恰巧就在這時,只見門口出現一個挺拔的身影,方千回來了。夏乾便趕緊走過去問情況。
方千沉穩,是個老實人。他此時倒是冷靜,只是臉色難看:「我們跟著貓,眼看著它從城門底下鑽出了城,三十個將士出城找了,我站在城門口,看到城外的南山上有燈光。」
夏乾問道:「趙大人不是說不搜山嗎?這時候山裡有人點燈?」
「眼睜睜看著犀骨筷被叼出城門,怎可不搜?那隻貓被射傷了,跑不遠。至於點燈……我們也覺得可疑,故而決定去點燈之處找找,說不定有線索,」方千嘆了口氣,「總之希望渺茫。」
夏乾安慰道:「如果有人可以安排貓的行走路線,八成就是那山上的燈做指引,或者說沿途留下氣味。說不定,真的能有線索……」
夏乾越說越覺得可能性不大,索性閉了嘴。他遠看趙大人似乎在跟什麼人交談,便幾步走過去,只見一個守衛在趙大人身前,渾身都是灰塵,還有一股煙燻味。
趙大人挑眉,厲聲問道:「你們究竟怎麼回事?究竟是怎麼起火的?」
守衛一身油煙,卻仍然亂而不忘禮節,低頭答道:「是屬下失職。只是……起火的時候周圍根本就沒人。」
趙大人更氣憤,壓住自己的怒火:「沒人?火是自己燃起來的?」
「是自燃……也不是自燃……」
「到底是不是?」
守衛忙道:「兩人守衛一條街,就在我們背過身的時候,遠處起了火。街上的燈翻了下來,我們當時感覺街上暗了一下,就回過頭去看燈,發現……」
「發現什麼?」
守衛言及此,不敢看趙大人的表情,只是低頭彙報:「街燈旁有隻花貓,而我並未看得很清,燈就翻了下來掉在地上,瞬間起火!火苗躥得極高,那旁邊就是樹林……花貓見了火,立刻跑掉了。」
「荒唐!真是荒唐!」趙大人疾言厲色卻搖頭嘆息,「若非翫忽職守,火怎會一下燃起?花貓?哪裡來的花貓?依我看,你們定然是不想做這差事了!」
守衛一聽這話,立刻跪下:「屬下不敢胡言!不僅是我們,城北似乎也是如此,花貓在側,街燈掉落,火勢一下子就起來了,根本來不及撲滅!」
「你說的貓,」夏乾立刻上前插嘴道,「是不是體形比一般的貓大,身上有斑點,尾巴上是一截一截的環狀花紋?」
守衛一愣:「夏公子怎會知道?」
「你們北方士兵恐怕也沒見過這七節狸,本地人知道,城外的南山上就有。」
趙大人道:「那夏公子怎麼會——」
「我家下人今晨看見易廂泉和一隻七節狸在一起,他還在那裡點燃了什麼東西。」
趙大人問道:「那七節狸可是狸貓?狸貓怎麼會在城裡?」
夏乾道:「本地人有時候從城外捉來養著,七節狸的皮毛不錯,能賣個好價錢。據說從它那兒得來的靈貓香也是價值不菲的好東西。」
趙大人驚訝道:「七節狸就是靈貓?這靈貓香可是好東西。」
夏乾見趙大人像是有所瞭解,便詢問靈貓香之用。
「靈貓、海狸、龍涎香以及麝香,乃四大動物香料。貢品倒是有不少,就是近幾年這些好東西都外送了。」
夏乾聽到「外送」一詞,偷偷瞟了一眼趙大人的臉色,有著隱隱的不屑與憤怒。大宋領土不斷被侵犯,不得不靠外送大量物資以保國家安康,這是一個大國的最大悲哀。趙大人顯然難過,眼神漸漸黯淡了下來。
楊府尹急急地問守衛道:「一共幾處地方失火?」
「目前所記,八處,在全城的各個角落。」守衛補充道,「依我之見,似乎起火原因都是一樣的。怕是狸貓根據香氣所引,去推翻了燈火。」
夏乾道:「言之有理,早上易廂泉似乎也在點燃什麼東西,然後七節狸就被引了過來。」
楊府尹一驚:「點燃什麼能把狸貓引過來?」
「還能是什麼?」趙大人不耐煩地回答,「靈貓香。此物系從靈貓香囊袋裡提取,燃後味道濃烈。所謂異性相吸,與公的七節狸放出氣味吸引母的,是一個道理,故而能引來狸貓。」
夏乾點頭,這種香料價格昂貴,非普通人家用得起。趙大人是京官,知道靈貓香也理所當然。
事情越發複雜,夏乾此刻是真的一心想把賊抓了。青衣奇盜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利用動物的天性做了這麼多事,犀骨筷被盜,自己卻不曾露面。青衣奇盜果然不是普通的賊,手段高明,令人捉摸不透,整個府衙的人都被耍得團團轉。若是易廂泉也在,那就好了。今夜怪事連連,若能終結在此刻,再好不過,但是天不遂人願。
就在此時,又一陣刀劍相碰之聲傳來。然後「咣噹」一聲,似是什麼東西墜地的聲音,有人在附近打鬥。
方千此時正在門口,聞聲立刻拔劍閃了出去。幾名守衛緊隨其後,劍拔弩張,一閃也不見了。只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吵鬧聲,還有箭離弦發出的聲音,還可聽到有人大喊:「往那邊跑了!」「快追!」
楊府尹慌了神:「又怎麼回事?今夜這都是怎麼回事?」
「聽起來像是有人打鬥。」經歷了這麼多事,趙大人也是疲憊不堪。庸城府衙現在亂成一團。
「又出了什麼事?」夏乾朝人群跑過去,他本以為方千應在這兒守著,眼下見方千也不在了。
守衛喘氣道:「剛剛,我們看見……青衣奇盜!他……他朝西街跑了!」
「什麼?」夏乾瞪大雙目,一臉難以置信,「你確定是青衣奇盜?他出現了?打鬥聲怎麼回事?那你們還不追?再不追他跑遠了!你們圍在這兒幹什麼——我的天!」
夏乾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眾人舉著火把將街道圍成了一個圈子,火光掩映下,圈子中央躺著一個人。夏乾木然而僵硬地推開人群,吃驚得忘記了言語。
只見地上那人一身白衣,昏倒在地上,手裡握著劍,身上還淌著血。
是易廂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