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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夏乾夜間抓盜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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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蒙面,但迄今為止看清青衣奇盜真容之人,恐怕只有他夏乾了。夏乾緊張之情頓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心底的興奮。

名垂青史四個字像一個咒語,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裂開來,變成一股又一股的熱血。彷彿從今夜開始,自己的命運會變得有所不同。

他略微探探腦袋,想看真切一些。現在不多看看,以後可看不見了——連當今聖上也難見青衣奇盜真容啊!

整個庸城府衙沒有人再點燈籠,一片漆黑,只有院子裡的石燈還燃得明亮。青衣奇盜堂而皇之地從正門走到後門,從陰暗到光亮,根本無人阻攔。

風起雲動,天象又變了。

風吹得窗扇動來動去,吱吱響動,空氣中略有潮溼的泥土氣味。夏乾知道天氣變化無常,也許又快要下雨了。他順手拎起桌上的葫蘆卡在窗戶邊上,這樣窗戶就始終敞開而不會突然閉合。

箭在弦上,夏乾不敢點燈,藉著月光瞄準院子。

他必須選好放箭的瞬間——天空不可有烏雲遮月,青衣奇盜必須完全暴露在視野之下,人箭之間不能有樹木遮擋,且二人的距離越近越好。

夏乾屏息看著,等待著時機,卻見青衣奇盜跑到了院子角落水缸邊。

夏乾心裡一驚,緩緩放下弓弦,這才想起那水缸的問題。

按照兩位大人的說法,水缸是易廂泉用來裝水防火的。易廂泉早上親自讓人送來一缸水,下午送來三缸水——而下午這三缸無疑是青衣奇盜送來的。三缸中的兩缸裝滿了螞蟻,已經破掉了。那麼,還剩下一缸水。

夏乾眼看著青衣奇盜掀開水缸蓋子,並把不遠處的犀骨筷集中,一捧捧地扔到了水缸裡。

夏乾心裡一涼,頓時就明白了——水缸中的白色晶體是鹽。

這是一種古老的辨識物品的方法。同樣大小的鐵塊與木頭扔到水中,一個下沉一個上浮。換作犀骨,也是同樣的道理。易廂泉在做仿冒品的時候並沒有細細稱重量,只是用差不多的材質仿照了大小形態,密度自然就有差異。

使用密度來辨別真偽,非常可靠。青衣奇盜的方法就這麼簡單。用石頭和雞蛋比喻,人們將同樣大小的石頭與雞蛋放入水中,二者都會下沉;但如果放入一定濃度的鹽水中,雞蛋就會上浮,而石頭依然下沉。這與犀骨筷的道理相仿,依靠贗品上浮而得知密度差異,如此方能辨別真偽。

夏乾搖了搖頭,覺得不可思議。昨夜已問過易廂泉,若把真品贗品投入水中,會不會一個上浮一個下沉?易廂泉的回答是,他試過,全部下沉。

犀骨筷的質量本身小,體積相似,材質相仿,所以密度根本就不會差別太大。正是因為這種差別過於微小,易廂泉才只用清水來簡單排除密度辨識的可能。

清水不可辨,而鹽水可辨。夏乾覺得奇怪的正是這一點,鹽水的密度鑑別,有個致命的弊端。

若一缸水放入一勺鹽,真品贗品都無法浮起來;如果一缸水加入一缸鹽,真品贗品就都會浮起來——鹽、水的比例決定著鹽水濃度。真假犀骨筷的密度相差無幾,要想辨別,必須讓鹽水的濃度極度精確,才會造成萬根下沉、兩根上浮的現象。

所以,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青衣奇盜根本就無法事先預知能篩選犀骨筷的鹽水的比例。多加幾勺,都會出問題,夏乾用腦袋擔保他絕對不可能成功。

夏乾冷笑一聲,抬起弓箭。他還以為青衣奇盜有多高明。

青衣奇盜每次把一捧筷子扔進水缸之後,會緩緩看一會兒,有沒有真品浮上來,再去抱下一捧。忽然,他停滯了一下,似乎已經「鑑別」出了一根,從水缸裡撈起揣在了懷裡。

夏乾有點慌了,這怎麼可能呢?

夏乾不知真假,也不管真假。他只是等待放箭的機會。水缸在角落,而角落幽暗難以放箭。犀骨筷是堆滿整個院子的,水缸在東邊角落裡,夏乾看著,等到青衣奇盜把犀骨筷收到最後幾捧時再放箭。那裡除了一棵在旁邊的銀杏樹之外,沒有什麼遮擋。

就在此時,風突然吹動,窗戶嘎吱一聲吹開了。這一晃動,葫蘆翻滾了一下,塞子掉了下來,葫蘆裡的茶水滴到了窗簷上,順著牆面嘩啦啦地流了下去。

這聲音可不小。若有人在這幾丈之內絕對聽得一清二楚。夏乾慌忙把葫蘆扶起來,下意識地望了青衣奇盜一眼,還好距離遠,風聲大,青衣奇盜不可能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他默唸老天保佑,又架起弓箭。

青衣奇盜已經把庸城府衙院子裡的大半部分犀骨筷收進了水缸。夏乾拉緊了弓弦,心裡一陣興奮,他快要走到那棵銀杏樹那裡了。差一點,就差一點。

可是青衣奇盜卻慢下來了。這一次,他在水缸那裡看了許久,終於撈起一根犀骨筷放到懷裡。夏乾愣住了,暗叫不好——兩根犀骨筷已全都找出,或者說,青衣奇盜認為自己全部找出了。不論青衣奇盜拿到的是否是真品,他都會立刻打道回府!到那時候一切就完了!

青衣奇盜的速度極快,拿到東西之後絕不久留!

不能再等了,就是現在!夏乾高度緊張,平定氣息,弓箭回拉,兩指猛然鬆開,只聽「咻」的一聲,箭飛了出去!

這一下太快了,夏乾從頭皮到手臂都感到一陣發麻,只見箭從青衣奇盜的左腿上擦了過去。夏乾暗自懊惱——今日有風,他本來是想射穿青衣奇盜的腿,這樣他便無法行動,要是再向右偏離一點就好了!

青衣奇盜立刻閃開,說時遲那時快,夏乾當機立斷再發一箭!又是「咻」的一聲,箭已離弦,弓弦還在顫抖,箭卻一下射入了青衣奇盜的左腿!

夏乾大喜,這第二箭不能說正中,卻也達到了目的。青衣奇盜發出一聲呻吟,迅速躬下身子,拖著腿退到陰影裡,留下一小攤血跡。

夏乾腦袋嗡嗡作響,青衣奇盜跑不了!他太激動,以致沒有聽到走廊上傳來了輕微的嘎吱聲。

那是人走過的聲音。

夏乾揹著弓箭,迅速向外跑去,他欣喜若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青衣奇盜要落網了!真的要落網了!他終於要揚眉吐氣了!

夏乾腦袋一熱,立刻踏出房門——

就在這一剎那,角落躥出個黑影來。

夏乾什麼也沒看清,還不知所以地往前狂奔!在這一瞬間,他腦後被什麼東西猛打了一下,頓時眼前一片漆黑,沒了意識。

同時,趙大人正帶著人趕往西街。

與之前庸城府的安靜詭異形成對比,西街一派熱鬧之景。青樓女子們皆是一襲長裙,顏色豔麗,上身多是抹胸配以羅紗,也有人穿著窄袖短衣、穿著褙子。一群群女子飄過,整個街道似有神仙過市,嬉笑聲也令人心神盪漾,絲竹管絃之聲更是不絕於耳。趙大人很少下江南,這青樓之地更是沒來過。原來以為不過是一群俗脂庸粉,卻不曾料到是這種安寧景象。

若不是大家都看見青衣奇盜往這邊跑來,誰也不相信這種地方竟然藏著一個朝廷要犯。守衛一路追來,只見那黑影一閃,就躲進了這燈火通明的街道。所有守衛都覺得,青衣奇盜一定是跑到這條街道,藏匿在某個閣子裡。

西街的青樓、酒肆、賭坊倒是不少,家家富麗堂皇,門首皆縛綵樓歡門,樣式繁多複雜。滿街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裝飾著絲綢的緞子。

方千追在前頭,燈影映在他滿是汗水的臉上。剛踏進西街,便被一名身穿鵝黃色羅裙的女子用手中小扇攔下了。女子看見方千一身武者打扮,倒是不懼,盈盈一笑招來幾名小廝。

「敢問官爺到此地何事?」黃衣女子聲音如同三月黃鸝,羅扇掩面,微微行禮。守衛本來緊張的心情一下子被這抹鵝黃沖淡了。他們雖然武藝高強,但碰見突然冒出的青樓女子,竟不知如何是好。

方千在隊伍前頭,一時不知如何答話,而此後的守衛也跟了來。女子見狀,向旁邊的小廝擺擺手,小廝就跑進閣子裡去了。

方千定了定心神,知道時間不可耽誤,遂上前問道:「敢問姑娘,可有穿青黑衣服的人跑來這裡?」

鵝黃女子依舊羅扇掩面,咯咯笑了:「不知官爺說的哪位穿黑衣的人?這裡客人多,我哪裡都記得?更何況——」

此時趙大人過來,一下攔住方千,雙眸微怒威嚴地道:「麻煩你讓開,官家辦事,你膽敢阻攔?」

鵝黃衣服的女子放下了手中的羅扇,揚起下巴。她二十餘歲,長得有些寡淡,卻很是端莊。眼睛不是很美但很特別,像庸城燃著煙塵的黑夜。她先是輕輕掃了趙大人一眼,目光是那樣淡,那樣不經意,也缺了青樓女子應有的柔媚,在這目光之下暗含的竟是一絲輕蔑。

「大人您可是折殺奴家了,這小小的西街做的是本分生意,今兒個因城禁的緣故,客人本就不多,哪裡會有什麼可疑人來?奴家可是什麼都沒看見。」她故意嬌滴滴的,實則是在敷衍。趙大人剛要發火,方千趕緊說道:「姑娘行個方便,我們這是朝廷大案,拖久了姑娘怕是擔待不起。」

鵝黃衣服姑娘眼珠一轉,目光如黑夜湖水一般深不見底,看著趙大人道:「不知這位大人名諱?今日這場子被一位大人包下來了,不是奴家不讓搜,是怕掃了那位大人的雅興。」她輕言慢語的,是京城口音。

趙大人臉色越發難看,用眼神示意方千,不要廢話,直接搜。

楊府尹見機慌忙衝上來:「使不得,使不得!大家好好商量……」

「喲!聽這音兒,這不是楊府尹嗎?今兒得空來我們這小地方,也不怕折了您飛黃騰達的官氣兒!」卻見一個聲音從不遠的樓上傳來,那聲音婉轉圓潤,雖然略帶嘲諷卻又如此順耳,如同絲線一般從樓上拋下,輕輕地撫在眾人的臉上。

眾人皆往樓上望去。不見人,只見一襲水紅色紗衣,似是一直在樓上的琉璃珠簾後頭望著,轉而飄到樓下來了。

不知為何,趙大人心裡一涼。

鵝黃女子撲哧一聲笑道:「到底是水娘撐得起場面,眾位官家還是跟她說吧,奴家不打擾各位雅興。」說罷,她便退到樓裡去了。

趙大人眉頭一皺:「怎麼回事?誰如此無禮?」

楊府尹低聲道:「聽這聲,就是水娘了,西街都歸她管。這女子當真不好惹,大人您還是……」

「喲,楊府尹平日裡不是官架子不小嘛,今兒這是怎麼了?」只見水娘嫋嫋婷婷地走來,面容姣好,眉眼略上挑,見其外貌必是精於世故之人。

楊府尹立刻閉了嘴。

水娘一笑,笑得成熟嫵媚,卻又隱隱透露出涼意。她搖著手中的青白扇子,指節發白,動作看似輕柔實則卻有力度,一下一下扇著,彷彿把一切都抓在手中了。

這種女人,說好聽了是煙花巷子的管事,說難聽了,就是老鴇。趙大人冷笑一聲,他向來不把這種女人放在眼裡:「讓開,我們要搜查。」

水孃的目光落在趙大人身上,趙大人倒是穿了一身好料子,氣勢是有的,但是不奢華。一身正氣卻又兩袖清風的人,往往不是大官。如此,水娘不屑地笑了。

「恕奴家照顧不周,這城禁幾日,場子都被官家包了,奴家也不好說什麼,」水娘笑著,語氣生硬,「怕是官爺也累了,不妨早些回去休息。」

楊府尹氣急:「放肆!什麼官家人,趙大人難道不是京城官家?大人辦案,容不得你個婦道人家造次!」

水娘冷眼道:「京城?小女子淺薄,不知這輔國將軍與閣下這……京城來的提刑相比,是不是更加位高權重呢?」

楊府尹一聽輔國將軍,胖胖的臉都皺成了一團,驚道:「此話怎講?」

水娘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盈盈一笑:「奴家若是沒有弄錯,這輔國將軍再往上,恐怕也沒有幾人了。」

眾人一陣沉默。本朝雖然重文人,但因為西北戰事吃緊,武官也分外重要。尤其是這種刀尖上滾過來的人物,脾氣暴躁不說,一個不小心惹怒了,事情就難辦了。

水娘自是看出了眾人的心思,便朝遠處的西閣望去,笑道:「我看將軍也並未休息,這倒還好,水娘替大家賠個不是,這事也就過了。」說罷,她媚眼一瞪,朝趙大人望去,「大人覺得這樣可好?」

趙大人面無表情,街上燈火熒熒,但他的黑衣卻未染上任何流光色彩。靜默片刻,他以波瀾不驚的口吻問道:「輔國將軍可是馮大人?他為何在此?」

水娘不悅:「將軍遊玩至此,在園子裡飲酒,誤了出城時日。」

楊府尹想給大家找個臺階下:「在這西街看來搜不出什麼,既然大將軍在此,眼看那青衣奇盜也不敢造次,我們還是早些——」

話音未落,趙大人一個手勢將其打斷,明顯不賣他這個人情:「準備搜街,我先去拜會將軍。」

水娘沒想到趙大人會這麼說,先是一愣,隨後嘴角上挑,冷哼一聲:「大人,您可想清楚了——」

「不必多言,此街必搜。」趙大人不再多說什麼,直接向西樓大步走去。水娘一急,挑起裙襬想跟在後面,卻被趙大人攔住:「其他人等一律不準入內,我與將軍談完再說。」

水娘無奈,眼睜睜看著趙大人步入西樓。這趙大人一進去,就遣散了樓內的幾名侍女與舞姬。

水娘雙眼一眯,惡狠狠地對小廝說:「給我看好了,有什麼動靜趕緊進去。武將出身之人脾氣大得很,這要鬧起來,還不得砸了我的場子!」

氣氛變得尷尬。方千一直望著樓上,默不作聲,也不知道想著什麼。楊府尹低著頭來回踱步,他也覺得自己窩囊,整張臉都沒在陰影裡。他本身就胖,這一趟跑來更是大汗淋淋,也沒有女子願意遞個帕子。只有那鵝黃女子默不作聲地遞過去,隨後搖著扇子,並未吱聲。

楊府尹道謝並抬起眼,似乎想找點話題拉拉關係,衝鵝黃衣裳女子道:「以前從未見過姑娘,敢問姑娘芳名?」

水娘聞言雙目瞪住,沒好氣地道:「喲,這樓裡還有楊府尹不認識的姑娘?」

楊府尹尷尬異常,鵝黃女子禮數周到:「小女子名與這羅紗衣裳的顏色一樣,就叫鵝黃,京城人士。來庸城看望舊識,不曾見過大人。」

她躬身行禮,大方得體,毫不做作。

水娘白了楊府尹一眼:「不要說鵝黃了,這紅花綠柳、鶯鶯燕燕的,楊府尹能記得多少?縱使記得,也是因為大人您常來的緣故,您說是不是?」

鵝黃扯了扯水娘袖子,而水娘似乎喝多了酒,醉醺醺的。

楊府尹氣急:「水娘,你……」

水娘面色微紅猛然轉身,望向方千:「要說這方統領,以前不也常來麼?就在幾年前,就差住在這兒了。喲,看方統領臉色可不太好,是不是累著了?要不要進去歇歇?」

方千看著最遠處幾處破敗的閣子,不動聲色,臉色極差,半天才吐出「年幼無知」四字,輕若遊絲。

水娘嘖嘖一聲:「看來這楊府尹也是年幼無知了?」

楊府尹臉色鐵青。鵝黃識趣,知道水娘喝酒胡言,立即扶她到不遠處的亭子坐下,遠離眾人。

所有人都在西街口等著,等趙大人談完歸來。水娘與鵝黃在亭子裡吹風。

水娘一到沒人處便換了那驕縱的表情,面如槁木,呆呆地看著遠處。

遠處就是黑湖,因到了夜晚,這裡過於漆黑以致與夜色融為一體,故此得名。黑湖的一部分被圍在一座小院子裡,見不得全景。院子裡的樹木偶爾能探出幾條枝丫來,如此望去,能看到零星樹枝和一座破舊的樓子。

「鵝黃,你對今天的事兒怎麼看?」水娘盯著亭子遠處的黑湖,斜倚著亭柱子。

鵝黃目光沉靜,看著遠處的樓:「搜就搜吧,搜一次也不會壞了生意。那趙大人……我總瞧著不對勁。做官,有的是靠科舉,有的靠權勢,有的靠戰功。但凡大官,若想仕途光明就不可能不做些拉幫結派、攀龍附鳳的事。再看那位趙大人,有些高傲,似乎不喜歡那些官場往來,但他竟然身居高位……姐姐,還是小心為妙。」

水娘輕嘆:「你說得對。剛才是我衝動,近年來得罪不少人。罷了,過會兒出來,我跟大人賠不是。你說你呀,也不知日日忙些什麼,怎麼就不能留下來陪我?自從碧璽走了,也就沒人和我說這些話了……」

水娘向前走兩步,望著湖水。今日風大,湖水在月光下波動著,竟然這麼美。然而天空卻是斜月沉沉,湖月照人影,顯得越發悽清。

「歲月不饒人,總有一天看著姐妹離去,自己也人老珠黃。」水娘似乎很冷,緊了緊紅色的羅紗,仰頭,不易察覺地流下兩行淚,「我真的很想念碧璽,她和你一樣,謹慎又聰明。要是她身體好一點……我們這種女子,都是苦命人。可那些當官的,一個個都不是什麼好人!」

鵝黃沒有答話,此刻,突然「嘩啦」一聲,傳來一陣瓷器破裂的聲音。

水娘一驚,向西樓望去:「怎麼回事?」

鵝黃忙扶水娘過去,道:「西樓什麼東西碎了?那是將軍住處。我進去看看,是不是大人脾氣不好,兩人起了爭執。」

水娘冷笑道:「起了爭執又怎樣!大不了不做這生意了!幾年前西街出事,我就——」

「姐姐胡說什麼!」鵝黃雙眉一蹙,有些責備,「舊事莫提。」

她只說了短短一句,就把水娘攙扶回了樓門口。

西樓的門卻嘎吱一聲開了。趙大人面無表情,緩緩地走出來。

楊府尹急急問道:「出什麼事了?」

趙大人答道:「無妨,一個茶杯摔碎了,將軍要休息,不必去打擾了,我們準備搜街。」他再無他話,只是從容地關上雕花木門,下了臺階,就如同沒有發生任何事一樣。

水娘雙頰透著醉酒的紅暈,微微詫異:「當真搜街?將軍同意了?剛才的茶杯怎麼破的?」

趙大人沒答話,看也不看她,轉身對方千道:「好在西街封鎖了,耽誤時間真是不妙。快準備搜,每一處都不要放過。」

水娘不悅道:「要搜可以,有個房間你們不要搜了,有病人,病得非常嚴重,最好不要——」

「越是這種房間,越要搜。方統領,你還在等什麼?」趙大人冷漠的言語,令周遭都染了寒氣。

水娘要爭辯,楊府尹打圓場道:「罷了,不打擾病人便是,是哪間房子?」

「望穿樓。」

水娘指了指不遠處。那兒有個很高的樓,破舊得很,就在黑湖湖畔。

整個西街毗鄰黑湖,而黑湖的一半又被圍牆圍起來。圍牆圍出一個獨特的小院子,望穿樓便佇立於此。它處在西街的邊緣,面朝著湖水。

楊府尹見氣氛不妙,玩笑道:「‘白頭吟處變,青眼望中穿。’好名字,好名字!」他乾笑幾聲,卻是無人應答。

水娘嚷道:「那樓裡就住著一個姑娘!身體不好,你們要搜我也是沒辦法。但你們若還顧念著自己的富貴命,就不能進屋去!那姑娘有肺癆!院子也鎖了,一定要搜就去拿鑰匙吧,死了我也管不著。哼!她可是我們以前的頭牌,雖然沒當幾天便出事了。要是她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可不管你們是不是大官!」

趙大人沒有理會。楊府尹低頭沉默,方千背對眾人,一動不動。

水娘酒勁上來,不管有人聽不聽,還在嚷。鵝黃拉她不住,只聽得她語無倫次大聲罵道:「青樓的姑娘也是人!她今天還得看病呢!我知道你們這群當官的,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哼,你們這群——咦?怎麼回事?」

水娘望著高樓,面色突然由緋紅變得蒼白,簪花「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花瓣碎了一地。眾人本來有部分是背對著房子的,看到水娘面色如此變化,紛紛轉過身來望向那破舊的高樓。高樓上站著個人。

那是個女子,看不清她的五官,似乎戴了面紗。她並未挽起頭髮,黑髮飄飄,穿著一身火紅火紅的衣服,站在破舊的窗臺邊上,面朝著一片黑色的湖水,似乎在凝望什麼。她身體微微探出欄杆。

她身段美麗,身上的衣裳也華麗。一身火紅的衣裳如同黑夜中燦爛的火球,正在絢爛燃燒。

「紅、紅信……怎麼站在……她幹什麼?那會掉下去的呀!」水娘喃喃地叫道,在這一剎那,卻只見那火紅的影子縱身一躍,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從窗臺上跳了下去!只聽撲通一聲,是物體落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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