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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夏乾夜間抓盜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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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嚇愣了,幾名女子尖叫一聲,水娘瞬間臉色一白,喉嚨哽住,一下昏了過去!

「快去!快去湖裡救人!都杵在這裡幹什麼!救人!」趙大人大吼道。

清晨已至,一縷陽光照在了夏乾的臉上。他覺得自己的頭要裂開一般,摸摸後腦,緩緩地爬了起來。

陽光從窗戶縫隙灑了進來,夏乾眯起了眼,看清了四周。

他還在客棧。這裡是易廂泉的房間門口,東西都在,周圍的一切都沒有變。

夏乾揉了揉腦袋,覺得後腦腫了起來。自己昨夜好像引弓射中了青衣奇盜,然後跑出了房間,隨後……

不太記得了。

他覺得一陣暈眩,有些反胃,暈暈乎乎地下樓。可客棧一個人都沒有。

現在是庸城的清晨,遠處還有煙未滅。露華未晞,只令人覺得陰涼。天空灰色與乳白色相融,沒有朝霞,顯得陰沉沉的,街上寂寥無人。

夏乾拖著步子如同在夢中行走,想要走到醫館。他勉強走了很久,才倦怠地敲了醫館的木門。

「夏公子來了!正巧,易公子剛醒。」曲澤疲憊,卻笑著來開門。

晨光灑下,她眯了一會兒眼睛,睫毛顫顫的。

夏乾眉頭一皺,隱瞞了自己的傷勢,暈暈乎乎道:「醒了是好事,只是小澤,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曲澤搖頭:「無礙。我一直照顧易公子……夏公子你知道嗎?昨日西街鬧騰一夜,我家先生也沒回來。外面天涼露重,進來說吧。」

夏乾覺得一陣頭暈,但是忍住沒告訴曲澤。曲澤把他帶進內室。

易廂泉坐在床上,似乎在閉目養神。

「你醒了!」夏乾有些欣喜。

曲澤上了茶,用的仍然是那套乾淨簡單的白瓷茶具。夏乾知道,那是醫館最好的茶具了。

易廂泉看了一眼夏乾,沒說話,卻轉身望向曲澤,微笑道:「昨日辛苦姑娘了,我感激不盡。現在他來了,姑娘可以歇歇。」

夏乾衝曲澤點點頭,她也沒多說什麼,疲憊地走開了。

熹微的晨光照進屋子,窗外安靜得只能聽見清晨的鳥啼。庸城不知不覺地迎來城禁第四日的清晨。

曲澤一走,易廂泉就立刻眉頭緊皺,緊盯著夏乾道:「你受傷了?」

夏乾順勢滑在了榆木椅子上,仰面朝天苦笑道:「可以呀,這望診的功力不錯。我頭部的確是受傷了,還好不重。」

「重與不重不是你說了算的。上星先生不在,我也無法行動,待回來——」

「你無法行動?什麼意思?」

「下肢麻痺,」易廂泉略掀開衣襬,「醒了以後雙腿沒什麼感覺了。」

夏乾「哎呀」一聲,仰臥在椅子上長嘆:「看看咱倆,一個被砍,一個被打,誰也沒個好結果!那青衣奇盜當真不好對付!」

易廂泉笑了:「連你這瘟神都覺得他難對付,可見那是什麼樣的角色。」

他居然還笑得出來。夏乾口乾,摸來茶杯大口飲茶,頓覺精神好了幾分,這才覺得自己昏沉的原因不是傷口作祟,只是休息不夠的緣故。

於是他定了定神,開始將昨日情況詳細講述一遍,唾沫星子橫飛,生怕遺漏任何細節。夏乾的記憶力極好,什麼人說的什麼話、什麼人的動作神態都講述得一清二楚。

易廂泉只是聽著,一言不發,看著窗外。

窗臺上有些雜亂,不知堆積了什麼細小的雜物。

「事情就是這樣。那賊受傷了!這下案子就快結束了。讓官府全城搜查,誰腿上受了箭傷。庸城在幾日內解禁,不待開城之日必會找到,那賊人定然跑不了!」他對昨日的表現還算滿意,如今認真講上一遍,更覺得得意了。這件事日後怕是要講上很多遍。

易廂泉仍然看著窗外。窗戶微微透著光,這是一種屬於江南的光線,是秋日清晨的光芒,溫婉又溫暖。夏乾覺得自己浮躁的心突然靜了下來,自己好像一直忽略了什麼。

夏乾想著,覺得又有些暈眩,便喝了口茶水,覺得整個事件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聽畢,易廂泉竟然鼓了鼓掌:「昨日我受傷昏迷,府衙一片混亂,你竟還做了這等大事,唯有掌聲可以褒獎。但是,」他搖頭嘆息了一下,「離名垂青史有些遙遠。你父母可能不會因此放過你。」

「別說了,不要烏鴉嘴。」夏乾臉色微變,垂下頭去。

「你一夜未歸,夏夫人派穀雨來尋了。」

「我可不回去找罵,」夏乾堅定地搖搖頭,「決不回去。」

「穀雨不僅僅是來尋你的,而且帶來了最新訊息。」易廂泉回到床上坐了下來,沉聲道,「西街出事了。不然你覺得上星先生怎麼到現在還未歸來?」

二人誰都沒注意到,門外的地板微微響了一下。

「昨天這麼多人追過去,不出事那才叫奇怪。」

易廂泉認真道:「不只是青衣奇盜的事。你是不知昨日發生了什麼。就在要搜查之時,他們親眼見到一個紅衣女子從樓上跳到了黑湖裡。」

夏乾挑眉:「有人尋死?是誰?青樓的女子?哎呀,煙花女子自盡是常有的事,幾年前——」

夏乾說到這裡,臉色突然變了,端著茶的手顫抖了一下,濺出些許茶水。

他想起來了。

易廂泉見狀一下笑了,繼續說道:「對了,這就對了。穀雨說起此事,也是這種嚇傻的表情。」

夏乾卻一言不發,只是讓他說下去。易廂泉繼續道:「那女子似乎是想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自殺,不等大家反應過來,一下子就跳了下去,落水聲也是聽得一清二楚,只是……」

「只是找不到屍體,」夏乾煩躁得單手捂住腦袋,「無論派多少人,無論怎麼搜,卻找不到那死去的女子,對不對?穀雨恐懼也是有道理的,這件事發生過,就在幾年之前,就是西街,就是黑湖!」

門外發出「嘩啦」一聲,小澤站在門外,臉色蒼白,腳下是打碎的盤子,還有掉落的點心。

「是水妖。」小澤面無血色,嘴唇動了動。

夏乾聞聲,趕緊起身幫她收拾碎盤子:「女孩膽子怎麼這麼小?鬼神從來都是假的,不信你問易公子。」

小澤臉色仍然不好,默默撿起點心:「那我家先生……不會有事吧。」

夏乾道:「你既然信水妖的傳說,就應該知道水妖只害女子,又不加害男子!」

小澤惱怒,臉上恢復血色:「這我當然知道!我只是怕我家先生受到牽連!」

易廂泉最愛聽這些涉及妖魔鬼怪的怪事,抬頭問道:「你們全都沒有和我這個外地人說清楚,水妖到底是什麼,幾年前發生了什麼?」

夏乾哼一聲:「什麼水妖!只是有人相信而已,無稽之談。」

小澤嘆氣:「公子有所不知。幾年前,西街有一女子,名叫碧璽。她當時身體不好,沒多久就死掉了。不、不對,是失蹤了,就在正月十五那日……」

「我同廂泉講,小澤你去休息吧。」夏乾道,「不過你肯定不會休息的,去趟西街看看有什麼訊息也可。」

曲澤點頭,急匆匆地出門了,看樣子是不想聽。

夏乾見她一走,立刻把腳蹺了起來,閉眼對易廂泉道:「好像就是前兩年的事。那年正月十五,大家都在賞花燈。最好的燈就設在西街,有燈山呢!還有吞鐵劍的、弄傀儡戲的,踏索上竿、蹴鞠百戲、沙書地謎……最漂亮的是綵帶裝飾的文殊菩薩,有趣吧?煙花巷子掛著菩薩!」

易廂泉知道夏乾有愛閒扯的毛病,遂打斷了他:「你要說重點。」

夏乾話說多了,心情甚好,也不跟他生氣:「那天天氣很冷,似乎前夜下過小雪的樣子。戌時左右,突然——」

易廂泉問道:「都有誰去了?」

「很多人,基本上有權有錢的人都會去,不分男女老幼。雖然是青樓,但是也沒法阻止賞燈看熱鬧的老百姓。」

「官府的人當時也去了?」

「官府的除了有守衛任務的人,基本都去了。除了賞燈猜謎,還有舞龍以及歌舞伎表演。賭場、酒肆當日營業得非常好,總之,魚龍混雜。好在楊府尹在,才沒有人鬧事。」

「出事的時候楊府尹也在場?」

夏乾點頭:「當然,他就在我旁邊。我記得很清楚,當時他有點喝多了,我和他正站在酒肆門口說捐錢的事,說到一半,突然就聽到一聲慘叫。」

「慘叫聲從哪裡發出來的?」

「西街後面的一個小院子,院子圈著個破舊的樓。叫聲異常悽慘,而且不是短短一下,像是要把天空劃破。別問我到底是什麼樣子,我描述不出來。」

「楊府尹立刻帶人過去了?」

「聽這聲音他酒醒了一半,立馬派人過去了。當時一片混亂,有的人往回跑,有人想去院子裡看看發生了什麼……對,我說的就是我自己。」夏乾知道自己是個看熱鬧的,摸了摸頭,「我記得……水娘也衝下來了。她醉醺醺的,不過臉色煞白,我聽到她似乎跟旁邊的人說‘聽那聲音,好像是碧璽’。」

「聽慘叫聲就能聽出來是誰?」

夏乾一愣,沒想到易廂泉居然這麼問。他自己也試著慘叫了幾聲,易廂泉皺著眉頭:「別叫了,熟人可以聽出來。你接著講。」

夏乾清清嗓子,繼續道:「碧璽是西街所有青樓裡最有才情的姑娘,算是花魁。她跟水娘一起長大,以姐妹相稱,後來突然生病,就住在偏僻樓子裡,幾乎不怎麼見人了。

「我跟著官兵過去,眼見前面一個黑漆漆的小院,鎖著的。所有人都圍在外面,準備衝進去。水娘當時很緊張,似乎很擔心。她說,碧璽得了很重的病,她還說要她自己進去,或者帶人進去,讓所有官府的人都守在外面。」

易廂泉終於又開口了:「那位叫碧璽的姑娘得了什麼病?是誰醫治的?」

「大家都說是肺病,」夏乾嘆氣道,「給她看病的不是別人,正是傅上星。」

易廂泉點頭:「怪不得小澤要擔心。當時上星先生在嗎?」

「好像不在,我不記得當時見過他。水娘阻攔,楊府尹也沒說什麼,畢竟這是在西街,水孃的面子要給。於是只有水娘進去了。你也覺得奇怪吧?女子單獨查探,總要帶點人進去才好。我就在那兒看著,門黑漆漆的,從門縫裡能瞥見遠處的湖水,陰森森的。」

夏乾繼續喝了口茶,只見茶見底了。他晃晃茶壺又倒出一點:「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水娘出來了,她急匆匆和我們說,碧璽……失蹤了。失蹤了,不見了,人沒了!碧璽本來一直住在裡面的,足不出戶,水娘說送晚飯的時候明明還在的。」

易廂泉疑惑道:「碧璽是個病人,卻無人照顧她?」

「有的,有個貼身丫鬟,但是晚上不住在那個院子裡。」

「這是隔離,」易廂泉沉思一下,道,「她沒從院子裡出來?」

「沒有,如果她要自己跑出來,西街人山人海不可能沒人看到她。你說她得的是不是肺癆?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楊府尹當時就派人進去找了,我也跟了進去。等我們進院子一看——」

夏乾講到這裡,卻帶著幾分侷促不安。

「易廂泉,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水妖嗎?」

水妖?易廂泉的面部抽搐一下,像是想冷笑。

夏乾自知他雖然愛聽這些事,卻不信鬼神。自己也沒有追問,只是有些不安。

「那慘叫聲聽起來真像是失足掉進了湖水裡。當時整個院子黑漆漆的,我打著燈籠跟進去看,可以清楚地看到黑湖。黑湖已經結冰了,冰面延伸到很遠,四周非常完整,毫無破損之處。」

易廂泉皺了皺眉頭:「毫無破損?不一定,江南一帶的湖水不像北方那樣可以凍得很結實。」

「她不可能掉進湖裡,真的不可能!」夏乾說得很堅定,「我們試了,冰面很薄,在離岸邊幾丈的地方就撐不住人,會破裂的。如果碧璽走在冰上,冰面這麼薄,她掉了進去——可是離岸邊比較近的地方總得有個冰窟窿吧?沒有,什麼都沒有。」

「直接派人下去搜呢?」

夏乾嘆息一聲:「天寒地凍,又趕上正月十五,老百姓都在過節,要想從碼頭借調小船也是很困難的。三日之後一切才安排妥當。」

易廂泉聞言,眉頭一皺。

樓裡沒有,陸地上沒有,湖裡也不可能——一個大活人,究竟去哪兒了?

易廂泉眉頭一皺,沒有妄下斷言。

夏乾繼續道:「但是我們找到了碧璽的玉佩,就在離岸不遠的冰面上。當日,我們搜尋了一切能搜的地方,但是……沒人。三天之後,我們鑿開冰面划船在湖中搜尋,然而湖面的冰下什麼也沒有。冬天湖面有冰,湖下淤泥多,即便是搜查不力,屍體過幾天也會自己浮上來的,可是……什麼都沒有找到!」

夏乾緊接著說:「就在之後的幾天裡,庸城就開始有奇怪的傳說,碧璽被水妖拉進了湖裡。」

易廂泉終於扭頭看了夏乾一眼,感興趣地道:「水妖?什麼樣的?」

夏乾哼道:「你這人啊,真是奇怪!別人都問水妖害不害人,只有你問水妖是什麼樣的。那水妖,是人首蛇身,上半身是個傾國傾城的女子樣貌;下身非常長,如蛇如蚯蚓。它就住在黑湖的淤泥裡,看到漂亮姑娘在湖畔徘徊,心生嫉妒,就從湖心探出頭來。水妖的身子頎長而且力大無窮,凌空把岸上的人拉進水中,直接吃掉哇!」

易廂泉默不作聲。夏乾眯起眼睛,故作神秘地繼續道:「還有人說,男子見了水妖,則表明桃花運旺盛;反之,女子見了水妖就會喪命。庸城很多妙齡女子都害怕水妖,正是因為這傳說。」

易廂泉沒有接話,繼續問道:「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夏乾一個勁搖頭:「沒有,沒有!來年夏天發生的事才古怪呢!黑湖中心突然長出了一些蓮花,但是蓮花顏色與往常所見不同,有點泛出金色,是名貴品種。出現蓮花之後,楊府尹就又派人去黑湖搜尋。你知道為什麼嗎?在碧璽失蹤之前,水娘曾經給過碧璽金蓮種子,讓她可以種在湖裡。」

易廂泉沉思道:「你們一定覺得,如果碧璽把蓮花種子放在身上,自己當晚掉進湖中心,那麼來年夏天有可能在湖心——」

「長出金色蓮花來。事實就是這樣啊!你難道覺得不對嗎?」夏乾搖搖頭,喪氣道,「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發現金色蓮花當天官府就派人開始在湖裡徹底搜尋,以為會撈到屍體。」

「聽你的語氣,似乎一無所獲。」

夏乾哀嘆一聲,彷彿他自己才是庸城的地方官:「你猜得沒錯,湖裡沒有!沒有什麼屍體!我們快把湖翻遍了,只是在生長金蓮的淤泥裡找到了碧璽的簪子和一隻鞋。」

易廂泉沒有說話,緩緩閉上雙目。

「從那之後,人們更加相信水妖的傳說。你想,玉佩是在冰面上的,蓮花、簪子和鞋都能說明碧璽曾經是掉進湖裡的——可是那怎麼可能?距離遠不說,湖邊上四周的冰面根本毫無痕跡,碧璽是怎麼掉進湖中心的?她屍體在哪兒?」

易廂泉十指交錯疊於胸前:「當時湖面上有小舟嗎?」

「當然沒有。碧璽出事的時候,湖面什麼都沒有,後來我們要去湖裡搜尋,借了三天才弄來了小舟。」

夏乾又想喝茶,卻一滴都沒了。

易廂泉又嘎吱一下推開窗戶,推來推去,像是覺得窗戶很好玩。

「西街掌事的人是誰?是那個水娘?」

「對。」

「她是不是喜歡祭拜女媧?」

易廂泉問得突兀。而夏乾聞言,臉色都變了:「你怎麼知道?這是她喝醉了和我說的,說男人沒什麼好東西,還說女人可補天造人,應該給女媧多立廟祭拜,你、你——」

易廂泉冷笑道:「水妖不害男子的傳言應該是青樓管事的散出去的,也就是水娘了,只為了讓青樓接著有生意。夏乾,不是說有傳說都是空穴來風的。人要編故事,總會選擇自己熟知的故事加以改造。水妖這種形態和女媧很像。」

夏乾怔了片刻,怒道:「她和碧璽情同姐妹,用姐妹的失蹤來造謠招攬生意,不怕遭報應?」

「其實人人都很奇怪,」易廂泉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既然你對西街熟悉,那麼,你認識紅信嗎?」

夏乾反倒一愣,流利答道:「知道但不認識。水娘本想捧她做頭牌,但是她沒有掛牌多久,就被撤下來了。你問她幹什麼?」

「她失蹤了,」易廂泉面無表情,「昨天掉到湖裡的就是她。」

夏乾一下子愣住了,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知道嗎?紅信……她就是當年碧璽的貼身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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