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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怪事連發兩人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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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古時裝扮,古舊異常,顯然是大戶人家的屋子。陳設與夏乾幾日前偷窺所見並無太大出入,而他卻注意到床榻上的被子沒了。

「這被子去了何處?」

黑黑聽得夏乾如此問,頓時愣住:「被子?怎麼會有被子?我長這麼大,這還是第一次進這屋子。古屋有些年頭,怎麼可能會有被褥之類的東西堆在這裡?」

夏乾心中大惑,自己那日著實看見一床被子,怎麼說沒就沒了,是不是記錯了?再過去,側門即通向廚房,門閂好好地都閂在上面。

「是不是沒什麼異常?」黑黑問道。她的聲音如同消融的冰雪,依舊是細聲細語。

夏乾嘆道:「你們膽子真大,若是有歹人怎麼辦?」

黑黑堅定道:「那又何妨?歹人害死啞兒姐,我們怎能姑息。這村子不過還剩幾人而已,我們不去,誰又去?」

「這……不對勁啊。」夏乾環視一週,慢慢吐出幾個字。

黑黑一愣:「什麼?」

「太乾淨了,」夏乾皺了皺眉頭,「好像沒什麼灰。」

夏乾繼續環視著,沉默許久卻並無特別發現。黑黑才開口:「啞兒姐不能白死。」

這一句鏗鏘有力,夏乾只是一聲嘆息:「水雲好像很傷心。」

黑黑雙眸微閉:「啞兒大名為絹雲,是水雲的親姐姐。」

這倒把夏乾一震,瞠目結舌,腦子完全沒轉過彎來。

黑黑只是沉默一下,才緩緩道:「你畢竟不是村人,但舊事已去,此話我說了也無妨。啞兒的娘生產之後身子就變差了,夫妻並不和睦,她得知水雲的娘懷了孩子這才……氣得病故。而水雲的娘最後死於難產,但孩子保住了。故而水雲生來就沒有母親。」

她的話沒有講得很通透,但是夏乾也明白幾分。水雲是私生子,她與啞兒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她們的爹呢?」夏乾覺得這個「爹」才是罪魁禍首。

「去世了。他原本也只是想要個兒子,如今折騰一通卻沒有結果,自己也害了病。」

簡單來說,姘頭上位,氣死大房,最終三人都撒手人寰,留下兩個女兒和諧相處。夏乾哀嘆一聲,這事若擱到自己頭上……不敢想,不敢想。所以一人只娶一個妻子最好。他此刻無比慶幸自己逃婚出走,但一想到曲澤,心中還是莫名有些愧疚。

他走了幾步,黑黑又道:「村人狩獵時常受傷,我處理過野獸的撕咬之傷。然而啞兒姐脖子傷痕很怪,像撕咬所致,卻並不完全一致。野獸的牙齒更加鋒利,力氣也會更大。」

夏乾遲疑一下:「曲澤說過,不像人力所致,不像利器所致。而你說不像野獸所致,那究竟怎麼回事?」

二人沉默了。整個事件異常怪異,而奇怪的不止一處。不久,夏乾就回了屋子,見案上供奉著木雕菩薩,香案上還有未點的香,他猶豫一下,竟點了一炷,上前參拜了一下。

夏乾的母親信佛,他不信。但只來吳村幾日卻連死兩人,夏乾又無法出村。啞兒死得太蹊蹺,而且那山歌……

夏乾心中一團亂,拜了幾下,抬頭看了看菩薩。粗製木雕有些廉價,菩薩的相貌也有些模糊不清。香氣嫋嫋,浮在空中,夏乾覺得所謂的菩薩就是個木頭疙瘩,也不知靈驗不靈驗。

他「唉」了一聲,滾回床上閉了眼睛。剛剛自己許願,保佑一切平安,保佑村子不再死人,保佑自己早日出村。

菩薩好像哪一條都沒答應。

夏乾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天沒吃東西,直到傍晚,曲澤才叩門硬把他拖去吃飯。

廳堂裡燈火通明,飯菜同前兩日一樣。夏乾木頭般咀嚼著,品不出什麼滋味。

眾人皆在,然而啞兒卻永遠回不來了。

「你們不覺得太奇怪嗎?」吳白聲音略微發抖,他單手端著飯碗,卻是端不住的樣子,「啞兒姐死得太奇怪!這究竟——」

鳳九娘厲喝一聲:「蹊蹺?這不明擺著嘛,木須那畜生乾的好事!」

夏乾一聽頓時愣住了。的確,當時只有木須在屋子裡,它還渾身是血。

鳳九娘冷哼一聲,繼續道:「啞兒在裡面燉湯時將木須帶進去!它本是狼,怎能見肉湯?可憐的啞兒……」

夏乾剛要反駁,卻見吳白轟然站起大聲嚷道:「怎麼會是木須,它這麼小!」

曲澤也低聲接話:「看著傷痕很怪,不像——」

鳳九娘一拍桌子冷笑道:「畜生就是畜生,還能當人不成?啞兒一個人進了屋,就莫名死了。你看那傷口,分明是畜生咬的。定然是畜生咬了啞兒的喉嚨——」

「都別說了!」夏乾聽她說話就覺得很煩。

鳳九孃的臉氣得煞白:「你一個過路的窮書生,憑什麼命令我?碰上你真是我們的劫數,你這瘟神一來,這村子哪裡還有安生日子可過?」

夏乾本應立即開口反駁的,但他愣了一下。「瘟神」這個詞真是太熟悉了。鳳九娘竟然會直接說出他在庸城老家的綽號。難道自己真的這麼像瘟神嗎?

曲澤見狀慌忙勸架:「我們逗留幾日,就會離開的。」

「離開?巴不得你們現在就離開!我們好吃好喝地待你,你卻不懂得知恩圖報。」

她竟然要動手。夏乾趕緊躲閃,一甩袖子,暗袋破了,甩出些許碎銀子。只聽一陣叮叮咣咣響動,雪花般的碎銀子滾在陳舊的桌面上,明晃晃的強光閃了所有人的眼。

鳳九娘只是呆呆地盯著那些銀子,彷彿沒見過似的。

曲澤驚得一下子拉住夏乾的袖子,二人退後兩步。

夏乾原計劃是想和鳳九娘吵嘴的,還沒開口,銀子就掉了。他也是沒想到會這樣,又愣了片刻,把桌子上的銀子往懷裡一收,哼了一聲就走了。

夜風微涼,烏雲散去,明月高懸。

夏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來這村子數日有餘,卻是一日也未曾睡好。他此刻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把銀子露出。鳳九娘貪錢,他不是不知道。出門在外不宜露富,一下散出這麼多銀子真是不妥。

倘若運氣不好……會招來災禍。

夏乾兩眼一閉,又翻了個身。不行,明日就走,走不成就後日再走。山體險峻又如何,垂直的峭壁又如何!索性賭上這條小命。在村裡耗下去不知要耗到何年何月。

天氣很涼,屋中的炭火燒得很旺。夏乾又開始胡思亂想了,這炭火應該是鳳九娘安排的,而今日大吵一架,她卻是不喜不惱,還讓黑黑端來炭火,著實奇怪。是不是想讓自己再打賞些錢?

夏乾覺得胸口悶,翻身起來推開窗戶。月色皎皎,清灑入戶。他吸了吸夜裡寒冷的空氣,趴在窗戶上眺望。

遠處啞兒的木棺清晰可見,在月色下微微發白。她的棺槨沒有下葬,而是直接放在村子邊上的大松樹下邊。

就在夏乾發呆之時,一個身影閃現。那是一個少女的身影,穿著單衣,走路慢吞吞的。

夏乾眯起眼睛才看清楚,是水雲。

若不是看清了臉,夏乾是不會相信的。她走得太慢,不似往常活潑,手中捧著松枝和點心。她輕輕地坐在地上,把點心小心翼翼地擺好;又拿起松枝,掃去木棺上的冰霜。夏乾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卻能看到她不住地用袖子抹著眼睛。待掃乾淨雪,又趴在棺材上遮住了臉,渾身癱軟,不住地顫抖著。

她哭了,也許是怕擾人清夢,哭得無聲無息。

水雲本是私生子,與啞兒不是名正言順的姐妹。白日里水雲雖然喚啞兒姐,卻也是跟著眾人一起叫的。水雲雖然堅強卻也不過是個小姑娘,如今唯一的親人死去,也只得在黑夜無聲落淚。

月光把一切都洗得發白。人本身就渺小,在死亡的陰影籠罩下又是這麼不堪一擊,似飛雪,該化則化,該無則無。

夏乾輕嘆一聲。這麼小的孩子,給自己姐姐上墳都要有所顧慮,都怪上一輩的人孽債太多。他不想再看,輕輕關上了窗,回到床上蓋好被子昏昏沉沉地睡去了。剛睡下沒多久,卻被凍醒了。睜眼發現蒼白的月色入戶,窗戶被風吹開正在微微顫動。夏乾無奈起身關上窗戶,卻見水雲睡在木棺前的地面上,蜷縮成一團,似乎是哭累了才睡著的。

這麼冷的天……

夏乾不忍,拿了衣服出去,欲將水雲拉回去睡覺。

待他走上前,卻發覺不對。

水雲身上的衣服似乎和之前所穿不同。夏乾想了想,估計自己記錯了。

白色棺槨在月光的照射下越來越蒼白,水雲小小的身影就躺在月下白棺的陰影裡,似是得到了嫦娥的庇佑安然睡去了。夏乾上前,想把她推醒。雖然水雲年紀不大,畢竟男女授受不親,夏乾總不能抱她回去。

他伸出手去,覺得水雲的皮膚冰冷一片。這種冰冷是徹骨的,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麼東西。夏乾一個激靈,一種可怕的念頭吞沒了他。

「水雲,你醒醒!」夏乾額頭冒汗,使勁地推著她。

約莫推了幾下,水雲動了動,囈語幾句將夏乾推開,就是沒有醒來。夏乾見狀大大舒了口氣,原來自己多慮了,水雲真的只是睡著了。

白棺裡是啞兒殘缺的屍體,水雲竟然可以在此酣睡。夏乾搖搖頭,想繼續推她,卻發現她身上白底藍花的外衫滑落,他伸手替她蓋上了。

遠處的林子漆黑一片,隨風傳來微弱的響聲,似是風吹樹葉發出的哀鳴。

「……富翁、姑娘,老二、大哥,竟然都死在這樣一座山上,死後靈魂不散去,成了孤魂野鬼,日日哭泣,宛若山間的風聲……」

夏乾腦海中忽然出現五個兄弟故事中的語句。他覺得夜半此地,陰森可怖,趕緊猛推了水雲幾下,想叫她一起回屋,可水雲就是不醒,打了個嗝兒。夏乾聞到了一股酒味,抬頭才看清遠處有個酒杯。這小孩子不知從哪裡學的吃酒習慣,定然一時半會兒醒不了。夏乾萬般無奈,只能把她抱進去。

夏乾看著水雲,覺得她長得倒有幾分像死去的啞兒。風吹動枯樹發出沙沙響聲,似人走動,如人低語。

今夜真是古怪。

夏乾用衣裳裹緊水雲,然而就在抱起水雲之時,卻聞到一股清香,這像是啞兒身上的皂角粉香氣。夏乾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四周看看。可就在他轉頭之時,偏偏看到了——

院子的黑暗角落裡有人,一閃而過,快得不能再快。

「人」,這個定義實在太不準確了。夏乾看見了「人影」的正臉,她就站在古屋後面的陰影裡。

院角的影子,這麼像……啞兒?

夏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腦袋一片空白,手腳一軟,水雲吧嗒一下掉到地上,摔醒了。

夏乾趕緊將她扶起,但是瞪大眼睛低頭一看,卻看到水雲蓋在身上的藍白衣服。這才明白方才哪裡不對勁,自己又為何能聞到啞兒身上的香氣。水雲剛來時穿的不是這件外衫,這件衣服是後來蓋上的。

夏乾認識這衣服,啞兒遇害時穿的就是這件,這是一件深藍與素白相間的花紋罩衫。啞兒穿起來,雖然樸素,卻素雅大方,藍白花底彷彿上好的瓷器圖案。如今看來,這罩衫在月光下堆疊在地上,卻格外詭異,畢竟罩衫的主人已經躺在白棺裡再也無法甦醒了。

夏乾定睛一看,衣服上還有一點點血跡。

這衣服是怎麼從棺材裡跑出來的?

夏乾不住發抖,他看著水雲睡眼惺忪的臉,那眼睛,真像是啞兒的眼睛。

「怎麼……我怎麼?」水雲雙眼還是紅腫著,撐起地面爬了起來,不解地看著夏乾。

夏乾只是下意識地後退。

水雲摸了摸後腦勺,長長的睫毛與紅腫的雙眼掩飾不了她哭泣的事實。於是她趕緊低頭,似乎是不想讓夏乾看見自己哭過。然而夏乾此時已經心不在此,三魂七魄都丟了大半。

「夏公子,你怎麼傻了?」見他不說話,水雲木愣愣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夏乾這才幡然醒悟,拉著水雲要進屋。

「快走!」

水雲被他這麼一扯倒是莫名其妙。就在拉扯中,水雲看見了地上的罩衫,臉猛然變得煞白,斷斷續續道:「這、這怎麼會?怎麼會在這兒!」

水雲嚇得唸完這幾句,卻猛地住了嘴。

「快進屋!」夏乾又喊一聲,把水雲連拖帶拽地拉到曲澤屋裡。

曲澤聽見叫門聲,這才知道是夏乾來了,臉上一紅,速速套了外衣,點燈開門。半夜入女子閨房是極度不合禮數的,但夏乾顧不得那麼多了,只盼著不要再出屋才好。

「怎麼?」曲澤臉依舊紅著,只是匆匆給他們倒了熱水。

水雲捧起杯子大口喝著,顯然是冷得不行。夏乾不言,也是咕咚咕咚喝著水。二人默契地沉默了,令曲澤異常不安。

「有急事?你們……」

「見鬼了。」夏乾喘著氣,呼哧呼哧道。

「見鬼了」三字足以把曲澤驚到。水雲低頭不言,興許是嚇怕了,夏乾只是抬頭對曲澤道:「我剛才看見……」

「看見什麼?」

夏乾猶豫一下。他到底看清了嗎?是鬼嗎?連他自己都不確定。

良久,他才反應過來:「不管我看見什麼,那東西還在。你去開啟窗看看便知。」

一聽「那東西」,曲澤只是一顫,驚恐地看了夏乾一眼。夏乾只是搖頭嘆氣,奓著膽子走到窗邊,嘎吱一聲開了窗。樹林黑暗而幽深,月光之下,啞兒的白色棺材就在樹林不遠處放著,清晰可見,泛著寒光。

「你看,衣服還在那白棺下堆著呢——」夏乾用手一指,然而手卻僵在半空中。

「什麼?」曲澤踮著腳尖,巴望著看著外面,卻不敢靠近窗戶一步,生怕什麼東西會突然冒出來。

窗外月光下,雪地上堆著一些點心、一些松枝、一個酒杯。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夏乾呆若木雞。啞兒的那件藍白花紋相間的外衫明明剛才還攤在地上,而此時卻已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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