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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怪事連發兩人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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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救嗎?會不會還有救?怎麼也要想辦法把她弄上來!」黑黑趴在地上朝山崖看,顯得異常焦急。

「我去找繩子!」水雲趕緊回屋去翻,啞兒拉住她,說要一起去。

夏乾趴在山崖邊緣朝下看:「她是不是孟婆婆?我早上見過她的背影。」

「是,」吳白臉色越發蒼白,看向鳳九娘,「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關我什麼事?她多半是失足墜崖,你看我做什麼?!」

吳白生氣道:「你心虛什麼?當務之急是救人上來。」

黑黑看著奔跑而來的啞兒與水雲:「怎麼樣?有繩子嗎?」

「原本在茅草屋放著的繩索都沒了,」水雲擦擦汗,「明明那麼長一捆,怎麼就沒了?」

吳白急道:「那怎麼救人?」

「都別嚷了,」鳳九娘直起身來,看著山崖底部,聲音發顫,「等村裡人回來再說。」

曲澤上前:「如果不及時救治——」

「關你們什麼事?」鳳九娘瞪了她和夏乾一眼,「這下好了,吊橋修好之前你們也別想離開,除非自己去爬後山的峭壁。在這兒白吃白住,少講廢話。」

夏乾氣惱,想上去和鳳九娘理論,卻被曲澤攔住了,示意他看看後山的峭壁。

巍峨的群山像是穿破了雪霧,也將雲端刺破。離他們最近的山體幾乎與地面垂直,怪石林立,根本無法爬行上去。進入村子必須通過狹窄的洞口,本就鮮有路人經過,如今吊橋也斷了,整個村子徹底成了一座孤島。

孟婆婆的屍首也無法被移動上來,只得等到村人回來再想辦法,若是等得太久,只得先撒上稻草,再將其火化。幾個小輩開始哭泣。夏乾垂頭回了屋子,哀嘆一聲,滾到了床鋪上。

橋怎麼就斷了呢?一般都是人砍的。但是砍斷橋有什麼用?村子本來就與世隔絕了,村民又不出村,若是想將他們困在此地,也沒什麼必要。若是想要自己身上的銀子,搶錢便是了……

夏乾胡思亂想,又翻了個身。他昨日睡得不好,只覺得渾身疲累,但偶爾翻身,只覺得右手邊的床上有細碎的末子。夏乾自小受的待遇堪比皇親國戚,這床上有異物,自然是能感覺出來的。

他爬下床,掀開床單,下面居然有很多細碎的米粒。

米粒來得古怪,興許是村子的習俗,來了生客要將米粒鋪在床褥下。夏乾想了片刻,也不明白為什麼,直接就把米粒掃到地上,鋪好被褥準備接著睡。

在夢中,夏乾總覺得孟婆婆還在不停地唱著,腦海裡總是迴盪著開頭幾句歌聲:

大雪覆蓋東邊村子

閻王來到這棟屋子

富翁突然摔斷脖子

夏乾本想小睡片刻,不承想睡到了晚上,黑黑敲門,告訴他要吃飯了。

飯堂裡依舊是悄無聲息的,吳村的人個個無精打采,對夏乾也不似白日那般熱情。夏乾倒是能吃能喝,第三碗粥即將入肚的時候,見吳白偷偷留了點餅,藏於袖中。

見大家都不說話,夏乾開口道:「小白先生留著晚膳是要給誰?」

吳白紅了臉,急忙把東西藏到更裡面去。鳳九娘冷眉一橫:「你又想去喂那畜生,是不是?」

水雲見狀,扔下筷子,對鳳九娘頗有不滿:「什麼畜生,木須它不是畜生!」

這下輪到夏乾發愣了,木須是什麼?他把目光投向吳白,只見吳白道:「它不是畜生,是小狗。」

夏乾喝了一大口粥,含糊地問道:「哪兒來的小狗?」

吳白似是考慮了一下,才答道:「撿的。」

鳳九娘放下筷子冷哼一聲:「撿的?山裡撿的能是狗嗎?」

夏乾這才有點明白過來,山裡撿的,莫不是狼?

吳白漲紅臉:「它很可憐的,也很小,牙都沒長齊,怎麼會……」

吳白還要說話,被鳳九娘瞪了回去。夏乾無所謂道:「這也無妨,狗本就是由狼經千年馴化而成。」

鳳九娘冷笑道:「你個窮酸書生懂什麼?畜生嘛,劣性不改,哪天傷了人,吳白怎麼交代?狼會傷人,你們一個個難道都不知道?」

她咚的一聲甩了碗筷,瞪著一群小輩。

吳白再也忍不住,大聲爭辯:「木須它不一樣!九叔的捕獸架子傷了它,木刺刺穿了它的喉嚨,好不容易才活下來。它不會嚎叫,進食也有問題……它若是狼,定然受到狼群欺負!何況它這麼老實!」

鳳九娘又是一聲冷笑,剛要開口,啞兒卻一個勁兒地拉住她,神情有些激動。那狼與她同病相憐,都無法出聲,自然多了幾分同情。

畢竟敵不過這麼多人,鳳九娘叨咕幾句,沒有再理這事。吳白滿心歡喜,又裝了些吃食,曲澤也過來幫他裝了一些。

燭火閃了一下,屋外狂風大作,啞兒上前關上了窗戶。水雲一歪頭:「又要下雪了?」

她說得倒是準了。天空又飄起雪花,一片片扔在地上像是撕碎的紙。眾人用完晚膳就悉數散去,夏乾回房準備入睡,卻久不能寐。直到半夜三更其他人全部入睡,他索性找到燈籠,披衣起身出門,告訴自己是出門賞雪去。

說是賞雪,他夏乾哪裡有這種閒情雅緻,只不過是瞎溜達,肚子餓了找點肉吃。屋外雪花星星點點飛舞,遠處的一排排小茅草屋像是蜷縮在雪地裡的鼠,睡得正香。夏乾輕輕地走著,手中的燈籠把地上的薄雪照成橘色,再看腳下,忽然發覺有一排小小的腳印。

這顯然是某種動物的腳印,只是極度小巧,估計這動物個頭不大。

夏乾這才想起,難道是那隻小狗,木須?

他順著腳印走過去,本以為腳印會通向吳白的住所,但卻發現腳印通向了古屋。

足印原本是密集的,隨後鬆散,足印間距離更遠,可見這小動物原是走著的,突然開始跑動了。足印顯示它從正門進了古屋廚房,只有進去的印子,卻沒有出來的。

除去木須的腳印,還有一雙女人的腳印。極度小巧,也走向了古屋廚房。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腳印了。

在離古屋幾步之遙的地方,夏乾聞到了一股肉香。夏乾本就飢餓,聞到肉味趕緊走上前去,卻聽見屋內有細微響動。似是火焰燃燒聲、微弱的水沸聲,而肉香味越來越濃。

夏乾猶豫一下,上前輕輕叩門。等了許久,卻無人應和。夏乾心裡覺得不對勁,這狗進去了也不出來,門也鎖上了。根據腳印來看,屋內定然是有人了。

他從屋子門口折了樹枝戳了窗戶,伸著頭偷偷瞄著屋內。窗戶小洞裡,是一隻黃褐色的眼睛。夏乾驚得把樹枝一丟,後退兩步。待呼吸平順之後上前再看,那眼睛仍然在,就在屋內,離他不過幾寸。夏乾冷汗涔涔,這才明白屋中是木須的眼睛。它的眼睛斜向上,而犬類的眼睛則是平視的。他此時確定了,木須不是狗,真的是隻狼崽。

這小狼僵住不動,也許是死掉了躺在灶臺上?夏乾趕緊貼到小洞上細看,卻見木須似乎還在喘息著。他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琢磨著怎麼把狼崽救出來。

然而此時,他卻覺得不對勁。

屋裡透出一股血腥味。

血腥味太過濃重,夾雜著肉湯的濃濃香味鑽入夏乾的鼻中。他趕緊拿來松枝把小洞戳得更大,欲看看屋內,這才發現木須渾身是血地堵在窗邊。

木須遮住夏乾的視野,但夏乾心中更慌了,一定是出事了!當務之急是把門撞開!他趕緊跑去喚來吳白。吳白此時睡得正香,被夏乾搖起來,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這才明白小狼崽出了事,匆忙跑到古屋門口。古屋距離這幾人的臥房很遠,像雪中的孤島。

「我們一起撞開門,能用多大力就用多大力!」夏乾死盯著門,對吳白說著。吳白臉色更加蒼白,二人都明白,撞門不僅只是為了救木須而已,還希望弄清楚屋內究竟發生何事。

他們一個勁兒地撞著木門,木門發出巨大的響聲,一下子就傳遍整個村子。鳳九娘屋子的燈亮了,緊接著黑黑、水雲和曲澤屋裡的燈也亮了起來。當他們撞了三下之後,便聽聞咔嚓一聲,屋內的門閂斷裂了。

夏乾一掌拍過去,他想當然地認為,既然門閂斷裂,門定然是一下就能開的。然而門並沒有開,像是什麼東西堵在屋內門口。

見門打不開,夏乾心裡一涼。他撥開吳白的小身板,盯著門內:「估摸有什麼東西擋住了門。你退開,我把東西挪開,咱們推門進去。」

吳白退後一步喃喃道:「為何有東西擋著?木須它、它究竟——」

夏乾把手伸到門縫裡撥弄著門口的東西。然而待摸到那東西時,他的臉一下變得慘白。被門擋住的東西,夏乾是看不見的,然而他卻感覺到了不對勁。

吳白愣住:「怎、怎麼了?」

夏乾腦海中閃過可怕的念頭,他嘴唇的血色盡失,雙手立刻從門中抽離。燈籠的光在此刻顯得如此明亮,在這一剎那,將夏乾的雙手照得分外清晰。吳白瞪大眼睛,看清了夏乾的手——

他的手上全都是血。

吳白麵色蒼白如紙,一個趔趄跌倒了。他不過十來歲的孩子,哪裡見過這種場景!

夏乾只是緩緩抬起雙手,彷彿才看清了手上沾的是什麼。他顫抖一下,隻手撐住白雪覆蓋的地面,在地上留下個清晰的赤色手印。雪花打在臉上,冰涼刺骨如同耳光般把他從恐懼中扇醒。他還算反應快,發動全身力氣撐起自己的身體,衝吳白大喊:「叫人過來!」

吳白被他這麼一喊也嚇醒了,趕緊轉身跌跌撞撞地向河岸幾個屋子跑去。夏乾再度將手伸進門去。他明白,有人受了重傷倒在屋內門口處,若要開門救人只能先把那人挪走。此人生死未卜,若是一息尚存,興許還有救。

他小心翼翼地把屋內的人推開,直到門能開啟一人寬的窄縫。夏乾一下子鑽了進去。屋裡只有剛剛扒開門縫的一道微光,其餘一片黑暗。光線雖然弱,但是仍能看得清楚周圍的一切。

有個人躺在血泊裡,脖頸處被撕裂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彷彿頭要與身子分離,然而骨骼似乎還連在一起,鮮血源源不斷地從身體中湧出來。全身都是傷,胳膊似乎因為劇烈的拉扯而脫臼了。

夏乾雙手開始顫抖。他看清楚了那人的臉,自己腦中一片空白。

「夏公子!夏公——」只聽得黑黑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夏乾還未做反應,門就被硬生生推開,門外的燈籠光線剎那照了進來。黑黑一行人提燈站在屋子門口,著急地張望著。

血泊中的殘軀被光線照亮,眾人也看清了地上的人。只見殘缺的啞兒躺在地面上,血緩緩從白嫩的脖頸流淌而下。她原本美麗的臉顯得痛苦而猙獰,脖子幾乎被弄斷,脫臼的手臂怪異而無力地擺著不自然的角度,顯然是完全斷裂了。

站在一旁的曲澤則瞪大了眼睛,立即扯下衣裳,下意識地上前去止血。

「還有救嗎?」鳳九孃的聲音開始發顫。

曲澤看了瞳孔,垂頭輕聲道:「已經死去很久了。」

鳳九娘沒有掉淚,只是呆呆望著啞兒的臉。她潑辣嘴快,一直喜歡沉穩安靜的啞兒。如今卻見了這番情景,鳳九娘臉上血色盡失,整個人似乎被風一吹就會倒下去。

水雲哇的一聲哭了,她是眾人中第一個哭的。她不懂得隱藏情感,只是剛剛接受事實,這種滿心的哀傷終於累積到極點,淚水便決堤而來。水雲哭泣,黑黑聞得此聲也落了淚。吳白不語,咬著嘴唇。

夏乾脫下外衣為啞兒蓋上,喉嚨哽了一下,抬頭問曲澤道:「怎麼會這樣啊?」

曲澤臉色蒼白:「失血過多。」

她指了指脖頸處。啞兒的脖頸像是被扯斷,也像被撕裂。撕裂的傷痕很是奇怪,也許是用手拉扯所致。不論如何,這種傷口絕非意外所致,只怕是遇了襲。

夏乾環視了一下屋子。整個廚房密閉,窗戶從內部閂上,煙囪極小,容不下人通過。廚房一共兩個門,一扇從廚房通向外面,在啞兒遇害時是閂上的;第二扇通往旁邊的陳舊臥房。夏乾一下站起來上前想推開第二道門,門卻沒被推開,顯然是有門閂從臥房裡將門閂住了。

水雲與黑黑不停地哭泣,周圍變得如此安靜,只聽得不遠處爐灶炭火噼啪作響。灶臺上放了口大鍋,鍋子側翻著,一些肉塊隨湯撒了一些出來,夾雜微微藥香,冒著騰騰熱氣。

夏乾看著鍋子,其他人也莫名地去看那個鍋子。

誰也沒有說話,大家卻不約而同地想起同一件事情,那就是五個兄弟的山歌:

大雪覆蓋東邊村子

閻王來到這棟屋子

富翁突然摔斷脖子

姑娘吃了木頭樁子

老二打翻肉湯鍋子

肉湯鍋子側翻著冒著熱氣,咕咚咕咚地像是想要說些什麼。

夏乾的臉色蒼白起來,這件事太過詭異,可是在場的人誰也沒有提它。

鳳九娘低聲道:「後屋有棺材,村裡防止有人突發意外故而一直備著的。要不要……」

「你們不報官?」夏乾愣住了。

「怎麼報官呀?」黑黑擦著眼淚,「若是吊橋不斷,我們走上一天才能到山下的衙門。小村子出這事,衙門一般是不願派人來的。來了也是敷衍了事。」

「村裡也不是第一次出這種事了。去年村中有人被狼殺害,最後還不是草草葬了。」吳白說得很是平靜。他抱起木須,率先出了門。

夏乾一夜未睡,去幫著抬來早早備好的棺材。忙完之後,天也徹底亮了。他回想啞兒的死狀覺得疑點頗多,剛想回屋,曲澤卻把他拉到一邊,說了說啞兒遇害的情況。

曲澤只是略通醫理,卻也看出啞兒傷得極重而且傷口極度不尋常,身上呈現多處傷痕,手臂也脫臼了。脖頸處的撕裂痕跡是最怪異的,單純人力拉扯不能導致這種慘烈結果,如果是利器所傷,傷口也不夠整齊。但是最怪的不是傷口,而是封閉的屋子。

夏乾眉頭緊皺:「我和吳白撞門進去的時候已經下了雪,屋子周圍只有啞兒和木須的腳印。還有,出了這種事,他們居然不報官!小澤,村裡是不是都是這樣做事?」

曲澤咬了咬嘴唇:「我們最好早早出村,這也太不尋常了。我只怕村中藏著歹人——」

她還沒說完,夏乾噌地快步向古屋走去。他記得清楚,昨日自己撞門之時四周沒有其他腳印。如果真的有歹人,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行兇之人進了廚房隨後入了臥房,之後就一直沒從臥房出來過。

應該早做檢查的!夏乾在雪地中奔跑,內心懊悔不已。待他到了屋前,只見幾排腳印從廚房門口到了臥房的窗子旁,再看窗子,已被撬開。而門顯然已經不是先前閂住的樣子。

有人進去過。

夏乾心中一涼,卻又詫異不已。只聽背後傳來腳步聲,黑黑慢慢走來。雙目紅腫,倦怠不堪。

「昨日我與水雲查過了,裡面沒有人。」

黑黑很年輕,成熟冷靜,比其他人聰慧理智很多。她上前推開門,嘎吱一聲,一股黴味撲鼻而來,夏乾這才徹底看清了屋內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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