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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凌波仙女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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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珠。」燕以敖皺起眉頭,麻利地轉過走廊。

「他以前都偷不值錢的東西,這次怎麼……」

「青衣奇盜一案,原本只是噱頭大、影響壞。他們所盜之物雖然做工精巧卻並不值錢,且他們在盜竊時未傷人性命。按照大宋律例,頂多將其發配到千里之外的牢城。而此次偷竊卻不一般,說是夜明珠,其實是顆很大的黑珍珠,是個值錢的物件,估計可以重判。」

夏乾聽此,心裡突然一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燕以敖停下腳步,臉色不佳:「他今晚偷的珍珠,我們一路追他到此,還射中他一箭。」

夏乾震驚道:「你說青衣奇盜現形了?你們……還當街追捕,居然能射中他!」

「汴京城的守衛比其他地方強上很多,能迫使青衣奇盜現形、射中他一箭,都在常理之中,我們親眼見到他逃入夢華樓。」

夏乾搖頭:「你們沒見過青衣奇盜,他不是這麼簡單的盜賊。易廂泉已經很厲害了,都沒能抓到他!」

「易廂泉確實厲害,」燕以敖對他讚賞有加,「他曾在我們這裡幫忙處理陳年舊案。小案兩三日之內即可破解,大案五日到七日就能水落石出。」

二人穿過外場人最多的地方,卻見柳三在門口,臉紅脖子粗地隔著人群嚷嚷道:「夏小爺!我可算趁亂混進來了!這猜畫活動居然限制入場人數,你們——」

夏乾剛要說話,燕以敖面色凝重:「有話過會兒再說。」

不等夏乾答話,燕以敖三步並作兩步,將他帶到角落的房間。這是走廊最後一間。門關得死死的,裡面時不時有人影晃動。

夏乾止步,他的心突然開始緊張。只見萬衝突然推門出來,看了看燕以敖,又看了看夏乾,垂目低語道:「人贓俱獲。」

燕以敖沉著臉推門進去。屋裡站滿了捕快,中間的地上有一個黑衣人,旁邊有一個擔架,是欲抬黑衣人下去的。

黑衣人並未蒙面,夏乾一下子就看見他的臉。

「易廂泉!怎麼回事?怎麼可能!」夏乾驚慌地看著地面的黑衣人,上前拽住燕以敖的袖子,「是個圈套!你們中計了!易廂泉是被人擱在這兒的,就等著你們抓他!」

眾多捕快皆是一言不發,萬衝臉色蒼白,轉眼問燕以敖道:「頭兒,你說怎麼辦?要不要……」

「不行,」夏乾堵住了門,「你們明知道這是圈套,還偏偏往裡面鑽!不可能是易廂泉!你們要是帶他回去,那正中了青衣奇盜的下懷!」

萬衝打斷他,怒道:「聽我說完!要不要說‘沒搜到!’」

夏乾一怔:「可以這樣?」

萬衝低下頭去,有些緊張:「易廂泉的為人我們都清楚。他前一陣在大理寺幫忙,短短幾日就幫我們破了不少陳年舊案,我們都欽佩有加,但如今大理寺的上層剛剛換了人,我怕……」

燕以敖卻忽然打破沉默,朝周圍的部下看了一眼,沉聲道:「誰同意帶他走,舉手。」

夏乾萬萬沒想到他們會來這一齣。燕以敖居然有了徇私枉法的念頭。這才忽然想到之前和韓姜聊天時道聽途說的那些話,都說這燕以敖能力雖強,卻根本不按章法辦事。更令他詫異的是,這群捕快沒有一個舉手的。

易廂泉在汴京城逗留過一些時日,解決過一些案件,興許這群捕快對他多多少少有些瞭解,如今這些人敢為他開這個後門,想必是內心對他很是尊敬了。

一群人面面相覷片刻,燕以敖沉聲道:「動手。把他夜行衣脫下來,再把他帶回衙門。對外就說他被青衣奇盜打傷,動作快!」

聽得一陣腳步聲傳來。燕以敖卻突然一個箭步衝上去關門,同時怒道:「官府之外的人,都不能進!」

夏乾不知道燕以敖為什麼衝得這麼快。當然,他事後才知道,若是燕以敖此時的動作再快一點,把人都堵在外頭,事情就不會演變得更加複雜。

門還沒被燕以敖關上,卻砰的一聲被開啟。一箇中年男子盛氣凌人地站在門口,威嚴地看了一眼燕以敖,怒斥道:「怎麼回事?」

夏乾覺得眼前的人有些面熟,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顯然燕以敖、萬衝等人是見過此人的。燕以敖臉色鐵青,悶聲行了個簡單的禮。

夏乾便斷定了這人是個大官,這個大官八成剛才在內場的雅座那裡坐著猜畫。

大官進來掃視:「抓住了?」

燕以敖沉默不答。方才捕快們認出這是易廂泉,事情尚有迴旋餘地,畢竟是自己人;但是,這個大官進來的那一刻,便木已成舟了。

「這是……這是易廂泉!爹,我認得他!」一個人緊緊跟在大官身後進來,一驚一乍地喊道。

夏乾一扭頭,看見的是一張令人生厭的臉,臉上還掛著烏青。是陸顯仁。

他立刻就明白了,眼前的這位中年男子,是陸顯仁的爹,大理寺卿陸山海。相傳這陸家憑藉自家親戚連帶關係,一路升遷,乃至在朝中的勢力越來越大。再看萬衝一行人陰沉的臉色,這群人對於這位頂頭上司是大大不滿。

陸顯仁如今可算是有人撐腰了,輕蔑地看了夏乾一眼,又幸災樂禍地看著眼前這些人。

夏乾覺得腦中嗡嗡作響,燕以敖一言不發,捕快們沉默不動。

陸山海上前,捋了捋鬍子,低頭看著易廂泉的臉,又不敢湊得太近,生怕這個「青衣奇盜」會突然醒來撲過來一樣。他看畢站定,眯眼問道:「究竟是何人?」

燕以敖剛要開口,卻被陸顯仁搶了先,亮起嗓子道:「爹,你有所不知。這易廂泉可是汴京城名人,大家都知道他和青衣奇盜勾結。我早就覺得他神出鬼沒的,跟他混在一起的人都應該帶走嚴加審問。」他聲音尖細,帶著怨恨。但這一喊,又有一些人擠了進來,見了易廂泉,紛紛驚呼。

陸山海聽此,看了看萬衝與燕以敖一干人等:「前一陣在大理寺幫忙的就是他?你們這群人,真是什麼人都敢用?如今還磨蹭什麼,還不抓?」

「此事有蹊蹺,大人——」萬衝趕緊上前一步。

陸山海怒道:「你們追捕青衣奇盜到此,就搜出了這麼個黑衣人,居然還不抓?要造反不成?」

夏乾瞅了一眼陸大人,插嘴道:「就算他是青衣奇盜,怎麼無緣無故暈了,明擺著等人來抓。反正他暈了,跑也跑不掉,不如弄清楚再說。」

陸山海這才看夏乾一眼,一時沒認出是誰,大概是覺得夏乾眼熟。陸顯仁聞聲立即上他爹前面耳語幾句。陸山海聞言,臉色一變,惡狠狠瞪了夏乾一眼,立即補了一句:「帶走!」

燕以敖上前一步,抱拳答道:「追捕時,青衣奇盜中箭,那箭上淬了毒液,百步後人便會昏迷,所以現在……」

燕以敖不停地解釋,夏乾的耳畔卻迴響著他那句「淬了毒液」。

庸城的時候出過同樣的事,易廂泉被劍所傷,劍上淬毒,易廂泉傷口沾毒就昏迷了。如此場景,分明是庸城事件的翻版。可這青衣奇盜居然想把偷竊的罪名全都嫁禍給易廂泉。

燕以敖依舊在求情,而陸顯仁戳了戳他爹的肩膀,低聲說了幾句。夏乾豎起耳朵,聽見他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語,時不時飄來幾句「幕後主謀」「賊喊捉賊」之類。

陸山海的臉色越發陰沉起來。

陸顯仁語畢,縮回頭,得意地看著夏乾鐵青的臉,彷彿這是世界上最令他痛快的事。

「少廢話,帶回去!」陸大人怒道,甩袖離開。

角落裡,萬衝低聲問燕以敖道:「頭兒,要不要帶回去?」

「都他孃的愣著做什麼?等著發銀子不成?說什麼都晚了,抬回去!」燕以敖黑著臉一聲令下,眾捕快立刻手腳麻利地抬著擔架。萬衝迅速地將易廂泉的臉矇住,將他如同冰冷屍首一般抬了出去。捕快匆匆離開,夏乾趕緊上前拉住燕以敖:「帶回去之後呢?這是要怎麼辦?用刑?」

「絕不用刑,」燕以敖拍了拍夏乾肩膀,「汴京城的捕快幾乎沒有不認識易廂泉的。一切等他醒來再說。你暫時先不要去監牢,明日再去。」

「為什麼現在不能去?」

「怕受牽連。明日提審才是正式程式,明日問話,你可見他一面。我不止一次聽到傳言,易廂泉是青衣奇盜,你是他的同夥。所以庸城的盜竊才會這麼曲折,」燕以敖認真地看著夏乾,似要讓夏乾記住自己的一字一句,「這是個圈套,從易廂泉住店到夜明珠丟失都是圈套。待到易廂泉清醒,以他的智慧,脫罪就是早晚的事。」

聽到「同夥」二字,夏乾的面色沉了幾分。這才意識到自己也身處於這圈套之中而不自知。他開口問道:「易廂泉穿著夜行衣被捕,所有情形皆於他不利,你確定廂泉會無罪?」

說到此,燕以敖轉身看著他,吐字清晰,聲音有力:「去年他在汴京城揭皇榜時我就注意到他了,也是我向上級舉薦,他才會去揚州庸城。他雖然是個算命先生,卻很是聰明,一定會平安無事成功脫罪的。」

夏乾聽了這話,頓時覺得心安許多。燕以敖帶著一行人匆匆離開。此時,樓梯之下,人山人海。周遭的燈籠已經高高掛起,如進場時一樣,大家在燈火的照耀下都一團喜氣,面紅耳赤,議論紛紛。橫生的意外如同高懸的彩燈,看客自然喜歡看這抹亮色。但是有亮就有暗,究竟是哪些人的心還沉在暗處,誰遭了罪、誰倒了黴,這些都與旁觀者無關,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紅木地板上投著五彩花燈妖嬈的影子,捕快們沉著臉走過去,將樓梯邊上所掛燈籠撞得一晃一晃的。夏乾下了樓,四處張望著,心情沮喪到了極點。

柳三窩在角落裡,遂揮動手臂朝夏乾跑來:「嘿,找我呢?」

夏乾思緒煩亂,不願搭理他。柳三急忙道:「我先問你,陸顯仁剛才帶著好些人從屋裡出來,出來之後就在那邊嚷嚷,究竟是怎麼回事?」

「栽贓!」夏乾生氣地說出這倆字。

柳三一聽,急了:「不會牽連上咱倆吧!我可什麼都沒幹!我今日去端了盤子,越想越覺得自己沒出息,想來找夏小爺,卻又混不進夢華樓來。在路上徘徊的時候碰見了萬衝。平日裡他是最喜歡找我碴兒的,但是他神色匆匆,我就覺得出了事。」

「那是何時的事?」

柳三搖頭:「不記得時辰,但天幾乎黑了,估計在猜畫開始之前。我就偷偷跟他幾步,他居然去了定遠將軍府。我遠遠地朝大門看,這一看!那將軍府裡黑壓壓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我還發愣呢,猛的一下子,天空中唰唰唰飛出一大堆箭來!嚇得我喲!」

柳三唾沫星子橫飛,夏乾有些嫌棄地看著他:「你便趕緊跑了?」

「跑了!這麼多箭,我若是跑得晚,哪裡還能回來見你!但是我剛要抬腿溜掉,眼看著屋頂上有個黑影,像是個黑衣人,他跑得比我快多了!然後一支箭飛了過來,我看到那個黑衣人中箭了!那個黑衣人的功夫好得不得了!捕快那速度真是快,一下子大隊人馬都殺氣騰騰地跑到夢華樓門口來。我就想著,機會終於來了,所以趁亂……嘿嘿,哪知猜畫結束了。」

柳三搓搓手,似乎等著夏乾接話,而夏乾卻沒有說什麼。此時,大門突然發出沉重的「嘎吱」聲,大門被關上了。張鵬、李德一行人像一群天兵天將一樣凶神惡煞地杵在南天門口。

夏乾立即明白:燕以敖雖然是帶著易廂泉走了,但是並沒有就此罷手。青衣奇盜在眾目睽睽之下落入夢華樓,而樓被包圍。易廂泉分明不是竊賊,那麼青衣奇盜此時可能還留在這裡。

萬衝帶領一干人又開始搜查。所有在場者都要被問話。柳三見狀戳戳夏乾:「青衣奇盜像是還在。」

夏乾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他心裡打著小算盤,這是好事,即便找不到竊賊,說不定也能發現線索,若是有證明廂泉清白的證據那便最好了。

柳三又推了推他:「青衣奇盜會不會裝成捕快,然後把易廂泉送出去?」

夏乾搖頭:「他們彼此相熟,這是不可能的,青衣奇盜又不會變臉。」

此時一個捕快跑去,朝不遠處的萬衝彙報。大意是,大廳窗戶開了一扇,看了鞋印子,有人翻窗戶跑了。猜畫活動害怕看客擁擠跳窗入戶,所以今日窗戶緊閉,不容易開啟。

窗戶只開了那一扇,在內場。

夏乾聽此,趕緊偷偷繞到萬衝身後不遠,豎起耳朵聽著。

萬衝挑眉:「什麼人跑了?這麼多捕快圍在門口,竟然讓他跑了?」

「那人武藝太高,帶著酒氣,竟然打傷了五個大理寺的人——」

萬衝已經生氣了:「他若是青衣奇盜,那你們該當什麼罪?」

捕快趕緊道:「夢華樓老闆讓在內場的所有人都留了姓名。雖然統計不全,但我們通過名單,先確認了一部分人現在是否還在場。名單上只有幾十人,其中……」小捕快遞了一張紙給萬衝。

賓客名單上,「韓姜」的名字被圈了出來。

「所有的賓客都核對過,目前全部在場,除了這個人。」小捕快認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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