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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疫病突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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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姜咬了咬唇,低頭懇求道:「大哥們行行好。我們此行真的很危險,匕首還是留下吧。這是我所有的錢,我現在……身無分文了。」

她看著眾人,想再哀求幾遍。

夏乾瞅著她,竟然說不出話來。他認識這個姑娘不久,只覺得她是那種不願意、也不擅長求人的人。勞工見狀,卻見她身上的衣服的確洗得脫線,又是一姑娘,哀嘆一聲。

「這讓我們兄弟怎麼分?我們都是窮人,一家老小,冬天生意不好做,留著錢財過年呢。」

年明明已經過了。夏乾問道:「你們到底要怎麼辦?」

大漢答:「匕首充錢。」

韓姜嘆息一聲,朝著夏乾道:「給他們吧,回來再要。」

「可是沒有東西防身哪——」

「我來防。」

她說了三個字,沒有再說下去。夏乾卻是一愣。大漢見狀,一鬨而散,各回各家。

月夜,雁城碼頭唯剩下兩人一冰舟。

「你也要去?」夏乾吞吞吐吐問道,他是希望韓姜跟去的。

「上去吧。我跟你走一趟。明日不知有沒有人再來搬運了,今日可以先去一趟。江湖人辦事,見人有難,能幫忙就幫上一把。往後出了事,你也幫襯我,對不對?」

她帶了許多東西,腰間還彆著酒壺。夏乾哎呀一聲,勸道:「出門就別喝了。」

韓姜瞪他一眼:「我天天喝。你不讓喝酒,我可就不去了!」她說完,竟然率先踏上了冰舟。

冰塊真如易廂泉所說一般大,夏乾目測一下,冰塊厚一尺有餘,韓姜剛剛踏上便下沉了許多,而冰塊上端與吃水面還有些距離的。夏乾見狀也立即上去了,冰塊沉得厲害。他順手將燈放在冰舟前頭,抬頭看了看遠處平靜的水面。今日無風,水面漆黑一片無波紋,不遠處可以隱約看到小型島嶼。夏乾放心了幾分,他家在江南,自幼喜歡泅水嬉戲,水性倒是不錯,也會划船,現下情形比當初預想的要好上太多。

然而他站上去,才發現沒有可划船的東西。

韓姜從包袱中掏出兩塊不長不短的木板遞給他:「這是你剛剛坐壞的凳子拆的。坐下劃,穩一些。」

夏乾哦了一聲,依言坐下,雙手持板划起船來。水波盪漾,冰舟很冷,月色也冷。雁城碼頭的燈微微晃動著,似在和二人揮手告別。

「有地圖嗎?」韓姜盤腿坐在前頭,又開始喝酒,斜眼看了他一眼,「不會連這都沒帶吧?」

「有的,有的。」夏乾趕緊掏出來給她看。

韓姜放下酒壺,抬頭盯著四周瞧了一會兒。雁城碼頭的燈光逐漸暗了下去,往前看,依稀可見黑黝黝的千歲山的影子。山體之上是暗藍色的夜空,夜空中不僅有一彎明月,也有漫天燦爛星輝。在點點星輝之中,韓姜慢慢辨認出了北斗七星。之後垂下頭,藉著冰舟前燈籠發散出的朦朧燈光,看著地圖指了方向。

千歲山是可以依稀看見的,但韓姜還是願意用古老的星辰定位法再做確認。夏乾順著她指的方向慢慢划著,這才發現有韓姜跟著是一件多麼明智的事情。

寒風吹面,一更剛過。群山綠樹都已陷入沉睡,唯有木板擊水之聲不絕。

走了一陣,夏乾的心慢慢放鬆下來,感慨道:「易廂泉不在,還好有你跟著,只怕路上會遇到諸多糟心事。」

「我小時候第一次獨自出門,在渡河的時候被船伕敲了竹槓,錢也丟了,船伕把我丟在一個島上。幾經周折才被人救回去。我師父事後教訓我一通,說:‘沒把你賣了去都是好的。’夏乾,我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很少去這種荒無人煙之地。這種地方最好不要一個人來,和你走一趟,應該能省掉你不少事。」

她說話時,水面忽明忽暗地映在她的臉上,是回憶的波紋,只是有些不清晰。

夏乾滿懷感激:「不知怎麼謝謝你才好!」

韓姜擺擺手:「有錢了記得分我一成。」

夏乾趕緊點頭。他今日從順天門出來,繞過金明池,順著汴河沿岸步行。汴河是航運的主要通道,亦名為通濟渠,是大運河的一部分。行至雁城碼頭遇到韓姜後才改成冰舟行進。但二人行舟不久,便遇到一條岔路。

這岔路是由島形成的,這是「仙島」的第一個懷疑目標,名為逐鹿島。對應地圖可以看到,逐鹿島附近有三個稍大些的島,為白鷺島、碧鴛島、靈狐島,都是以形狀命名的。從逐鹿島開始形成兩條岔路,岔路左側是汴河支流金曲河。金曲河最遠處可見千歲山。金曲河河道細窄,暗礁多,而後地勢平緩漸漸開闊,連通雁鳴湖。而從金曲河到雁鳴湖,是木魚集中之地,也是當年士兵頻繁搜尋的地方,平常的小舟是無法通行的。

雁鳴湖上有諸多小島,極小,有些只能站上去幾個人。而地圖則標示了十二個島。這一帶原本是山地,導致暗礁叢生。雖然是能看見千歲山的輪廓,但也需要繞過所有暗礁方能到達。

極目遠望,行舟的終點便是三座山峰。這三座大山都稱為千歲山,形如山字,最邊上兩個矮的好像兩個「門神」。夏乾一邊划船一邊發呆。他想了想,怕弄混,偷偷給這兩座山取了兩位有名的門神名字:西邊一座叫「尉遲恭」,東面一座叫「秦叔寶」。

但易廂泉在地圖圈了幾個圈,他們所去的山洞可能既不在「秦叔寶」這兒,也不在「尉遲恭」這兒。而是距離這兩位「門神」尚有一段距離的中間一座山。夏乾想了想,就叫那座山包公好了,誰讓它最黑呢。

他想到這兒,嘿嘿傻笑起來。

「你笑什麼?」韓姜問他。

「沒什麼,沒什麼。」夏乾生怕韓姜說自己傻,趕緊划起來。水域漸寬,水流卻越發湍急,不得不小心行舟。而前方黑暗一片,此時已經看不到河岸——他們已經身處河的中心,抑或說湖的中心。墨色的河水深不見底,四周除了水就是水。

韓姜抬頭仰望星空,生怕錯了方位。若是方位錯了,會誤入小島群,冰舟為暗礁所傷,只怕二人會有危險。

船向西行,微微繞彎再向北行,只隱隱瞧見第三座千歲山「包公」模糊的影子。

「天空好大。」韓姜看著天,喃喃道,「我們好小。」

「周圍好黑。你可別掉下去咯。」夏乾接話,怕她喝多了掉河裡。他回頭看了看,有些憂心。雁城碼頭的燈光早就看不到了。

「易廂泉查案是為了他師父邵雍嗎?」

韓姜也不知想起什麼來了,突然這麼問。夏乾答道:「為了師父和師母。只要抓到青衣奇盜,也許就能查出師母的死因。易廂泉這個人看著安安靜靜與世無爭,其實從小就死心眼,認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去做,不查出來不會甘心的,」夏乾搖搖頭,「可是真的很難。」

「京城鬧了疫病,官兵都在忙。易廂泉只怕很難脫罪了,」韓姜把酒壺直接扔到湖裡,「人活著就是難。」

酒壺在水面漂著,就像一根無依無靠的枯朽浮木。

二更天了。

此時,汴京城內州橋以東,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不遠處的望春樓內已經哭聲一片了。幾個小廝在後廚找水。春綠不停地咳嗽,大家都驚恐地看著她,不敢靠近。

「鵝黃姐,我們快沒水了。」春綠的聲音沙啞。

鵝黃沒有說話。她看了看屋內哭泣的眾人,上前去拍打著大門,嚷道:「給我們送些水來!」

門外的官兵不為所動。他們似乎只負責巡邏的工作,不管望春樓內人們的死活。春綠黯然地垂下頭,只得回到自己的房間趴在桌子上哭了。幾個女孩子圍在水缸那裡,想再求些水來。

鵝黃看著哭泣的眾人,面色一凝,沒有說什麼。她回屋換了一套深色的便衣,去後廚找了一個桶,之後很輕巧地跳上了二樓的窗戶。

「鵝黃姐!」幾個姑娘驚訝地看著她。但是鵝黃沒有理會,她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此時的夜色還算明亮,街上的官兵個個提著燈籠,官兵到底有幾人、這些人又在哪裡站崗,一覽無餘。鵝黃看了一會,摸清了他們巡迴的路線,這才猛地開窗,翻身跳出了窗戶,悄然避開了官兵的視線跳到了後街上。

有幾個官兵走來了。鵝黃躲在了柱子後面,等那些官兵走掉,便快速地跑過去跳上屋頂,就像無聲的影子。她抬頭向前看去,汴河波光粼粼的,就在不遠處流淌著。只要穿過眼前的幾座舊民居,打一桶水不是難事。說不定,她可以來回數次而不被發現。

又有官兵過來了,還牽著幾條巡犬。鵝黃心中並不緊張,她此時已經弄清楚了官兵巡邏的頻率。她伏在屋頂,停了片刻,官兵就慢慢走掉了,連巡犬都不曾聽到任何動靜。

他們又走遠了。

鵝黃直起身來抱住桶,打算跳下去。那桶磕在了瓦片上,發出一聲幾乎不可聞的聲響。

「什麼人?從屋頂上下來!」

鵝黃僵住了,她萬萬不會想到有人發現自己。根據方才觀察的官兵巡邏路線,她身後不應有人才對。側眼看去,那人舉著火把,站在望春樓前面。不遠處的幾個官兵聞聲想趕來,被那人抬手攔住了。

「自己下來!」

聲音很粗,是燕以敖。

鵝黃努力保持冷靜,跳下了屋頂。

燕以敖將刀舉起站在舊居門口,用白布蒙著口鼻,眯起眼睛打量著她:「你是什麼人?」

鵝黃慢慢放下水桶。她直面大理寺少卿燕以敖的時候還是有些心慌,定了定神:「我只是去打水。」

「水和藥會在亥時送入望春樓。」燕以敖狐疑地看著她,一字一頓地問,「你是什麼人?」

「望春樓的掌櫃。我不能看我的人平白無故地死在裡面!我知道你們的手段,若有疫病,統統封樓不讓人出去。你們這群狗官——」

「住口!給我回去!」燕以敖抽出了刀,眼神很是犀利,「若你們得了疫病,水桶、碗筷都是用不得的,這些,」他用刀背拍了拍鵝黃的水桶,「都不要帶出來!如今疫病的源頭沒有查清,你們這些可能害了疫病的人更不能靠近河岸!」

鵝黃怒道:「留著等死?這就是你們這群狗官口中的‘大義’?」

「我們的安排自有我們的道理,總比禍害汴京城百姓強!」燕以敖的刀從未放下,「你忘了嗎?不得出樓,否則殺無赦!」

鵝黃不言。燕以敖緊緊注視著她:「我們很快就送水給你們,還會有防病的草藥。你們若是有人發病,過會兒也將他們抬出來送去給郎中治療。孫家醫館的郎中會統一義診,放心,我們只是為了一方百姓,絕對不會草菅人命!」

為表誠意,他率先收回了刀。

鵝黃沒有說話。她看了看空寂的街道,又聽到望春樓的哭聲。猶豫一下,將木桶一擲,轉身回了夢華樓。

燕以敖看著她的背影,沒再說話。只是側過臉去,吩咐官兵快點把東西送進去。

「汴京城以前有過疫病嗎?」夏乾注視著不遠處的山,問道。

「應該有過,只是我不清楚。若出了疫病,應當會儘快隔離,將屍體火化。這是天子腳下,更加馬虎不得。」

夏乾點點頭,抬頭看向遠方。千歲山像是夜幕中從西邊升起的黑色雲團,又像是精妙的潑墨山水畫。但畫卷過於漆黑,唯有月光照射下方可隱約見到凹凸不平的山體和嶙峋怪石。千歲山駐守江畔,正悄然等待二人到來。

韓姜眯起眼睛,她本是坐著的,現下一下子站起,望了望山,又看了看北斗七星。

她這一站,冰舟居然狠狠晃了兩下,竟有被水沒過的趨勢。韓姜險些摔倒,卻雙腳一動,一左一右踏在冰舟兩側,立即站穩,冰舟也穩住了。這一晃,讓夏乾一下子緊張起來:「我們的冰塊比長青王爺的大,而且高了一倍,應該還算安全。而你……你喝了這麼多酒,居然還站得這麼穩。」

韓姜得意道:「習武之人,一個打八個都不是問題,除夕那日我還教訓了一幫紈絝子弟呢。但這冰舟雖大,卻乘了你我二人。若是天氣極寒,冰塊可數日不化。而近日是融雪天氣,氣溫回暖,何況水中含鹽,只怕冰塊撐不住太久。枉我還帶了不少有用的東西,實在不行,我們就把東西丟下去減輕重量。你可帶著羊皮了?」

這可是保命的東西,夏乾趕緊點頭。

兩人說著,眼見冰舟逼近千歲山。夜空深藍,山體漆黑,給人一種濃重的壓迫之感。而山上草木茂盛,依稀可見臨近河岸有幾株粗大的樹,垂下它們深綠的幕布一般厚重的葉子,將山體蓋住一部分。

月光明亮,山水即在眼前,卻讓人手足無措。

韓姜拿起地圖,藉著燈火仔細看著:「易公子圈的範圍很大,我們需要貼著山體兩側尋找一陣,登陸時一定要小心暗礁。」

夏乾划著冰舟,心中暗想,黑燈瞎火卻偏要找個山洞,真是比登天還難。看著山,他又覺得有些懷疑:「當年長青王爺被這麼多人搜尋,若是真在這山裡,他們會沒發現?」

韓姜拿起地圖道:「這裡更遠。他們以為是仙島,因此官兵多半搜尋的是雁鳴湖全湖和湖上的小島,沒有來過千歲山。」

夏乾撓了撓頭:「走陸路到這裡真的要很多天?」

「繞過雁鳴湖,而且要走崎嶇山路,走陸路真的很難到達。」

語畢,她伸手入水,隨意一撈,手中竟有一條肥碩的木魚。韓姜抓起魚尾:「木魚價格昂貴,很難料理,販賣得也很少,這裡居然隨手可撈取。」

「你是剛來汴京?怎會懂得如此之多?」

「我是第一次來,銀兩不多,還想著去賣魚呢,奈何沒有你這划船的好本事.」

「你……平日裡都如何賺錢生活?」

「想辦法賺。有時候跟著散戲班子去跑龍套。有時候……」韓姜沒有說下去。

夏乾嘆息一聲:「什麼活兒都幹嘍?」見韓姜依舊沉默,夏乾趕緊補上一句:「幹些正經事,挺好,不像我,什麼也不會。」

「我以前在廟裡見過一個常來玩的哥哥。他也是富貴人家的孩子,開朗善良,想著有朝一日可以四處遊歷,看看大好河山。但他是老來子,父母年歲大了,哭著求他留下。他並不情願,卻勉強同意了。於是他在十七歲那年娶了妻,納了兩個妾,擔起了家業。再後來有了孩子,四世同堂,過上了旁人羨慕的日子。」

「他開心嗎?」

「與其說是開心,不如說是看著過得還算舒服。」韓姜看著遠處的山峰。

「那不就好了?」

燈光映在水波上,將河水投射出星星點點的光影。韓姜卻漠然盯著前方那團影子,又閉起雙眼,似乎是被光影刺痛了眼睛。她緩緩開口:「後來家裡落敗,父母病故。他還不清欠債,跳湖自盡了。」

夏乾愣了,隨即咧嘴一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這也太——」

「其中的很多事情不好說,但是夏乾,」韓姜轉過頭來看著他,「他真的和你好像。」

韓姜沒有再說話,但遠處水道變得狹窄異常。

水下似乎也有成群的鋒利岩石,冰舟開始晃動起來。她將手探下去,只覺得酥麻一片,水下竟然是大片的快速遊動的木魚。它們成群地遊著,密密麻麻。夏乾探手下去,感覺像是小顆粒的冰雹砸在手上,便迅速縮了回來。

「靠岸吧,」她站起來,從包袱裡掏出司南擺弄幾下,驚詫道,「附近有磁石,司南不能用。」

夏乾心中也一涼。他們如今看得到北斗七星,但進了樹林茂密之處,或者洞穴之中,可能什麼都看不見了。辨不清方向是最糟糕的事。

漸漸地,冰舟已經停靠。夏乾迅速挽起褲腿,也不顧腳上穿的昂貴錦靴,「噌」一下便下水去。水流雖急,卻也僅僅到了夏乾的小腿。

「小心!很涼吧……」夏乾想伸手扶住韓姜,但韓姜哪裡需要他來扶。她一跳便上了岸,又從背囊中取出兩枚釘子,拴上繩子,一手將釘子扎入冰船,另一隻釘子扎入地面。如此,冰船便不會恣意漂去了。

夏乾驚訝:「你居然準備得這麼周到?」

「這包袱是我常備的,有事直接拿了就走。」

韓姜又麻利地從背囊中取出一盞小燈,快速點燃遞給他,自己則拿起原先冰舟上那盞,又看了看地圖。

群山環繞,星空璀璨,月上中天。

韓姜滅燈,折了樹枝做火把燃燒。四周的樹葉劃破了夏乾的衣裳,二人一路無言,順著易廂泉所畫之地慢慢尋著,但走了很久,什麼都沒尋到,只是不停地在山間打轉。

「這種山洞夜晚實在難尋,我們可以明日再來。我剛才想了想,覺得此行還是太倉促了。現在是冬天,總是能弄來一塊冰的。」夏乾氣喘吁吁地轉頭對韓姜道。

正月裡氣溫比較低,二人卻已經汗流浹背了。韓姜也感到疲憊,又拿起地圖細看:「既來之,便尋之,找到入口再回去也不遲。易公子的推斷並沒有什麼問題,毗鄰瀑布之處水流湍急,木魚最多。

「也許這整片湖都是木魚,但沒人說木魚出沒地就是仙女所在地。整個傳說虛無縹緲,易廂泉的話全都是推斷。他只是覺得官兵搜尋了這麼久都沒搜到,仙島一定不在湖上,那估計就在山洞裡,但是我卻覺得,仙島都未必存在。」

夏乾言下之意,整個事件都有可能是胡編亂造的。他說得不無道理。韓姜思索片刻,抬頭觀星道:「我們在走回頭路,這是第二座山和第三座山中心處,兩山相連。」

「是‘包公’和‘秦叔寶’手拉手的地方。」

韓姜一愣:「那是什麼?你起的名字?」

夏乾嗯了一聲,沮喪地踢了地上的石子,卻聽到一陣細微的水聲,從不遠處傳來。

他愣住了,撓撓頭,突然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

「韓姜,地圖會不會標註不全?」

韓姜垂目而觀:「也許。地圖都是人畫的,也不知是哪年畫的了。或許它標註著兩山不相連,實則相連。」

夏乾高興地指了指「秦叔寶」:「那邊有水聲,興許會有地圖未曾標註的瀑布。激流生木魚,木魚都無目。你說……山洞會不會不在‘包公’這兒,在‘秦叔寶’那兒?」

韓姜閉目細聽,真的隱隱聽到水聲。她信了夏乾的話,二人提燈前行,走了好一陣,終於回到了「秦叔寶」山下。

它的山峰比「包公」更險,樹木也更密。

二人行走片刻,夏乾便大叫一聲——在瀑布一旁,山體有一處被樹木遮蔽,卻隱約現出一個一人高的洞。若不細看,根本是看不到的。

韓姜率先走了進去,夏乾跟在後面。洞中溪水沒過膝蓋,木魚成群遊動。二人皆小心翼翼蹚水向前,水漸淺,夏乾卻急了:「前面沒路!這可如何是好?這下糟糕了,難不成真要回去?」

夏乾抬頭看向洞頂,只覺得漆黑一片。

「傳說仙島可是綠蔭密佈的,想必是水源充足、陽光充足之處。必是露天有風的。通常無人打擾的地方,樹木會常年生長,紮根深。如今唯有順風而行,尋找洞口,再看有沒有樹根伸出。」

她一番言論,似是自言自語。夏乾聽了嘟囔道:「我覺得長青王爺一直在編瞎話,不過,你懂得也真多。」

「只是你不常出門。」

「不,我常出門——」

「只是不常去野外,」韓姜補充道,「很多事要吃過虧才知道。」

洞內似有微風浮動,二人抬頭看著火苗的方向,徐徐前行。石壁上真的有樹根盤枝錯節,將細小的根莖延伸出來。

韓姜走了幾步卻停了,她發現側邊有一小洞。

夏乾也提燈看去:「我覺得有些奇怪。長青王爺若真的是第一次來,他難道也是爬上去的?這洞也太過隱蔽了些,他又如何得知此處洞中有洞。」

韓姜抿了抿唇,一邊從行囊中掏著什麼,一邊唸叨著:「我也覺得怪異。你我可是知道仙島的確存在,故而來此尋找,還是在易廂泉的指引下才找到的,而長青王爺失足落水,哪裡能找到這種地方。夏乾,你先退後。」她從包袱中拿出一物,引火燃了,丟掉洞裡。

只見亮光一閃,洞內冒出些許煙來,夏乾奇怪道:「你扔了什麼進去?」

「洞內可燃火,表示還是能呼氣的。不過也並不是所有的……有些洞若是隨意燃火,是會爆炸的。」

「爆炸?」

韓姜搖頭:「那種洞應該不常碰到。除此之外,你看那煙向回飄。」

「有風?」

「對,那個洞估計是連通外面的,外面的風要強一些。咱們上去。」說罷,韓姜居然攀著石壁,輕巧地爬了上去。

夏乾本想打頭陣的,哪裡知道她喝了這麼多酒,居然這麼輕鬆地爬了上去。他趕緊跟上,撐起雙臂慢慢爬上去。洞口並不大,只能蜷縮爬行,好在前方隱隱透著亮光。

這個洞真的有風穿過。夏乾覺得那微風清新地拍打在自己的臉上,雖是嚴冬,卻好似春寒料峭之時迎面輕拂的楊柳風,不冷不熱,似乎夾雜著水汽與植物的獨特香氣。

夏乾使勁嗅了嗅,又聞到了韓姜身上的香氣:「呃,你身上的味道……是什麼?」

「味道?」韓姜停下,艱難地抬起袖子聞了聞。

夏乾突然覺得自己不該問,趕緊解釋道:「不是什麼怪味,挺好聞的,像是香草之類。」

韓姜動作一滯。夏乾一下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想改口,韓姜卻回答了他:「就是香草,女孩子總喜歡有香味的東西,那些香花脂粉對我而言……太貴了一些。屈原不是也很喜歡,挺好。」

夏乾卻咧嘴大笑,費力地爬著:「對!香草的味道並不亞於鮮花,花與脂粉未免俗氣了,古人賢士都用香草的。那我下次也用來熏熏——」

「有亮光。」韓姜用刀柄戳了戳他,讓他抬頭看,自己則快速向前爬去。夏乾緊隨其後,待到了明亮處,山洞已盡。

二人跳了出去,雙腳落地,都吃驚地瞪大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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