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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疫病突發(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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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樓內陪酒的姑娘都已經準備就寢,只有幾個小廝守著夜。平日裡擦桌子的小丫鬟小染咳嗽好幾日了,始終不見好。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準備從帷帳裡鑽出來倒茶,卻發現壺裡的水已經喝乾淨了。

她披衣而起,吱呀一聲把房間的門開啟。

青綠睡在另一側。她聞聲起身,迷迷糊糊地看看小染:「打水去?咳嗽不見好?」

「多喝點水,這幾日總是下雪,可能著涼了。」小染抱歉地笑笑,慢慢走出門去。

望春樓的廳堂很大,板凳已經翹到了桌子上。地面乾乾淨淨,被清掃得一塵不染。小染繞過廳堂,去後廚的水缸裡舀水。她剛舀起一瓢,卻聽門外嘎吱作響。

夜深了,也不知是誰?

她咳嗽了兩聲,也顧不得了,乾脆舀起就喝。

門外叮噹響了幾聲。像是有一群人走過,站在門口不動了。守夜的小廝終於醒了,他趕緊點亮油燈,有些驚恐地問門外:「是誰?」

小染也放下瓢,走到了廳堂裡,裹著披風緊張地看著。

小廝有些恐懼,從一旁拿起了掃帚棍子。

門外的黑影越來越多,來人似乎都舉著火把。突然,門開始響動,緊接著「嘩啦」一聲被撞開了。幾個蒙著面的、穿著官服的人衝了進來。看了看四周,舉起了腰牌。

小廝顫抖道:「你們是什麼人?我、我不識字——」

樓上的幾盞燈亮了起來。一個披著鵝黃色外袍的女子出現了,看起來是掌櫃的。她髮絲凌亂,揉著睡眼眉頭一皺:「出了什麼事?你們是官府的人?」

她看起來很是緊張。其中一個蒙面人沒有看她,只是指了指小染:「就是她。」

餘下幾人麻利地抬起擔架,拿起繩索,把小染綁上去。

小染慌了,瘋狂地叫了起來,披風也被扯掉了。奈何那些人身強力壯,很快將她綁起來,捂住口鼻,硬生生拖了出去。

女子見狀匆忙上前:「你們幹什麼!」

「退後!」蒙面人眉頭緊皺,「她得了疫病,還想活命,都回房間去!」

女子一愣。樓上的姑娘們紛紛驚恐地回了房間,她們尖叫著,顫抖著,躲在門後注視著廳堂。

幾個蒙面的官兵看了看大廳。看到不遠處水缸裡的瓢還在動。又看了看淡黃色外袍女子,問道:「你是掌櫃的?叫什麼名字?」

女子緊張點頭:「是。我是鵝黃。」

蒙面官兵草草地說:「這幾日你們待在樓內,不要外出。我們會送吃食和水過來。每日有人巡邏,你們若是有人咳嗽,便馬上通報,切記不要再和她說話。出了事,會死人的!」

在這一瞬間,鵝黃愣住了。她沒有見過這種場面,官兵似乎也不想再說些什麼,只是命人抬了一些草藥進來:「沒有官府的赦令,任何人不得出門去!違者殺無赦!」之後退了出去,揮揮手,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門上閃現了幾個影子,似乎在貼著封條。

這群官兵的速度太快,一切又來得太突然了。樓內的人怔了片刻,似乎此時才懂。鵝黃很快想追出門去:「等一下,你們說清楚——」

門被從外面閂上了。

她感到一絲驚慌,似乎此時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樓上的房間傳來嗚嗚哭聲,幾個女孩子拼命上前拍打大門。緊接著,一樓幾扇大窗也被貼上封條,官兵在門口似巡犬一般來回地轉。

鵝黃慌了,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必須瞭解如今的情形,瞭解自己到底處在什麼局面。於是她匆匆上了二樓,開啟了小窗朝外望去。樓下排滿了官兵,一個個拿著火把。小染還在擔架上掙扎,但是整個人被蓋了一塊白布,已經被拖走了。

再看對面的建築,那裡是一排老舊民居。今日入夜之前還是燈火通明的,可如今已然漆黑一片,空蕩蕩的沒有人了。每戶民居都被貼了封條。民居後面是汴河,沿街沒有燈,黑漆漆一片。側頭望去,隔壁的妓館酒樓也被封了。幾個蒙著面的官兵不時地巡邏。見她開了窗,呵斥她關上。

她繞到另一側,再開望春樓的後窗。後窗對應的是書院的後門,書院裡更是無人了。鵝黃關上窗,心裡似乎明白了。疫病應當是出在這三家酒樓裡,連對面民居也封上了。酒樓往來客人多,若是源頭沒有控制,可能不日就會傳遍整個京城。

青綠抹著眼淚,上了樓來:「鵝黃姐,怎麼回事啊?今日我陪小染出去看病的時候,郎中說只是風寒。」

鵝黃緊皺眉頭:「很多年前京城也鬧疫病,也沒見過這種架勢。小地方鬧疫病,倒是可能會封村子。」

「怎麼辦呀,」青綠哭了起來,「我一直和小染是同屋。我會不會——」

「不要胡說!」鵝黃很是冷靜,「你們去把二樓的窗戶全都開啟,先通風透氣。我就不信,病了一個,還能死一屋?」

幾個驚慌的姑娘趕緊開窗。一個小廝一看這個架勢,拼命地撞著一樓的窗戶。待窗戶撞開,他翻身出去,卻很快被侍衛圍攻,又被扔了回來。幾個姑娘想去水缸舀水燒水,卻被提醒,方才小染是喝過的。嚇得她們都躲得遠遠的。

「都冷靜,回屋去!」鵝黃的聲音很洪亮,「明天早上我去找官府商談,我就不信他們能草菅人命!」

次日清晨,夏乾很早就來到了牢房門口等著。卻見穿著官服的人進進出出,似乎很是忙碌。他一個熟人也沒碰見,只等到了萬衝。

萬衝似乎一夜沒睡,急匆匆地從正門出來,夏乾趕緊拉住了他。

「易廂泉今日能出獄嗎?」

萬衝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怎麼會出獄?」

夏乾撓了撓頭,不知說些什麼。易廂泉明明說過他出獄,可能只是一句玩笑話,自己居然還信了。

「我們忙得很,若你要看他,過幾日再說。」

「那京城是不是鬧了疫病?」夏乾明明知道萬衝不喜歡他,為了柳三厚著臉皮問道。

萬衝聞聲回頭了,他緊緊地盯住夏乾:「是誰告訴你的?是易廂泉還是——」

「這麼說是真的了?」夏乾有些吃驚,「易廂泉沒告訴我呀,訊息被封了?」

萬衝警惕地看了看他:「不要和任何人說起。任何人!」

語畢,他想走掉,但走了幾步,又轉頭回來對他道:「疫病的事不要和人提起。若你再和別人說。我和我們頭兒只怕要辭官回鄉了!」他頓了頓,又不放心地看著夏乾,「不要和別人說!」

他竟然囑咐了這麼多遍。夏乾有些發愣,沒想到柳三說的傳言居然是真的,汴京城真的在冬日鬧起了疫病。他悄悄退回門後,往裡面看去。裡面的人忙忙碌碌,似乎有的人在分發白布。

一場疫病悄無聲息地到來,使人觸目驚心。

夏乾走過街道,想趁著太陽還未落山的時候去雁城碼頭。冰塊約定今日酉時送達,即便今日去不成,也要去和冰塊的搬運工人說上一聲。昨日的州橋一帶仍然熱鬧,但是橋東似乎空了。望春樓、秋水館、夏雨閣還有一座書院,全都大門緊閉。對面的舊居無人出入。他知道疫病的厲害,但是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荒涼蕭索的場景。

空曠的街道上散落著紙片、木板、繩索和丟棄的白布。每一間民居的大門上都貼著封條,有些被吹落了,像紙錢一樣在寒風中飄蕩。望春樓裡如鬼宅一般,裡面似乎傳來隱隱哭聲。

夏乾駐足片刻,被官兵呵斥走了。待他轉身離開街道,卻見不遠處有幾個小販正提著包袱、拖家帶口地往城門趕去。他們推開夏乾,吼道:「留在這裡做什麼?你沒聽到訊息說京城鬧了疫病?還不快走!」

夏乾本來對疫病還半信半疑,但此時聽大家一說頓時覺得脊背發涼,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疫病是生死攸關的大事,還是趕快通知家人為妙,於是夏乾找到了自家的店鋪,要了紙筆,寫了兩張字條。一張是給自家下人的,另一張怕柳三字認不全,於是畫了一個病倒的小人,讓人給他送去。

傍晚很快就到了。街道燈火點點,百姓嬉笑而行,街上人潮湧動,又不似佳節時那種擁擠與喧鬧。夏乾走在街上,覺得很是不可思議。大概是訊息封鎖得十分厲害,只在一小部分百姓中口口相傳,一時間難以傳遍整個汴京城。除去州橋一帶,其餘各地的百姓似乎對疫病的事毫無察覺。夏乾心情煩亂,決定先按計劃行事,今夜先去雁城碼頭。既然已經通知了自家下人,若疫病真的鬧得厲害,大家也會有所準備。

他順著東街走,踏著燈火,買了一張熱氣騰騰的烙餅,又走了三條街,去「仁」「義」什麼店鋪那裡領了那整張羊皮。他將羊皮卷得小些,便於帶在身上,又在賣包子的老婆婆那兒多買了幾個筍肉包。臨行前買了一盞燈、一壺茶水。

街上的小孩還在玩耍,唱著歌謠:

漁民笑笑,低頭搖鈴。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不做犧牲,不可前行。

不要銀兩,不要黃金。

六條性命,留下即行。

第一條命,丟在草地。

第二條命,丟在船裡。

第三條命,丟在河西。

第四條命,丟在爛泥。

第五條命,丟在魚群。

第六條命,丟在石壁。

「第七條命,留給自己。只有他會活著找到長青,只有他會見到凌波仙女!」孩子們大聲笑著,唱完《七個小兵》又開始四處亂跑。夏乾被小孩子撞了一下,覺得十分晦氣。他第一次聽到這首童謠,卻偏偏是要出城去尋仙島的時候聽見的,頓時憂心起自己的安危來。他看了看城門,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出了城,獨自走向雁城碼頭。

夜很靜,靜得有些可怕。明月高懸,繁星漫天。汴河自城內流出,河道漸寬。周遭本有數位漁家,奈何冬日捕魚困難,越往城郊走,人越稀少。

四周懸掛的燈火也少了。在接近雁城碼頭的地方,密林深處有一棟小屋。屋外有破舊木柵欄,像是種過花,不過都已經成了枯枝。一株老樹下面拴了一個孤零零的鞦韆,在寒風中不停地晃著。夏乾看了看小屋子,裡面亮了一盞燈。藉著微光,可以看到屋後的樹林裡還有幾個小小的墳包。

看到小屋,只是覺得有些奇怪;待看到墳包,夏乾已經有些恐懼了。他想趕緊前行,離開這是非之地,卻聽門嘎吱一聲開了。

「你為何在這裡?」韓姜提著一盞油燈,吃驚地看著他。她披著大厚衣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酒壺。

夏乾也很是吃驚,他看看她,又看看屋子:「你住這裡?」

「這裡本是漁民的屋子,後來空了,我就搬來住。我去過很多地方,一般都找些空屋子住。」她疑惑地看看夏乾,「天也黑了,這裡荒涼得很,你來這裡做什麼?」

夏乾猶豫了,不知該不該說冰舟的事,只是說:「和易廂泉約在此地了。」

「他出獄了?」

「沒……」

韓姜見他吞吞吐吐,點點頭,沒有再問緣由:「進來喝茶?」

夏乾看了看四周,酉時未到,送冰的人還沒來,自己也覺得屋外冷,於是點頭進了門。哪裡知道屋內亂糟糟的,有一張小床,被子團成了一個球。桌子上散落著酒瓶子、毛筆,還有吃剩的點心。唯一引人注目的是桌上擺了一隻很好看的瓷器瓶子,裡面插著梅花,花也謝了。

「唐朝的官窯?」夏乾還懂個幾分,問道,「我爹收集過。」

他隨手拿了個椅子坐下,哪知一坐椅子腿就斷了。

「舊貨市場淘的好貨,」韓姜一腳踢開椅子,用髒兮兮的茶杯給他倒了茶,「我從未見過易公子,只聽過他的故事,一會兒來了我要見一見。」

她把桌子歸置了一下,讓夏乾坐上。

夏乾看向桌子角落,那裡堆著點心,好像是那日夢華樓送的,竟然還沒吃完。

「你吃嗎?」

「不吃不吃了,剛吃完筍肉包子。」夏乾趕緊搖頭。

韓姜也毫不在意,吃了幾個點心。

夏乾還在環顧四周,卻碰倒了一箱東西。裡面都是一些舊物,鍋碗瓢盆,還有小孩的畫。

韓姜道:「都是屋主的舊物,我都留著看看能不能換錢。」

夏乾趕緊彎腰撿起:「我毛手毛腳,也不知這毛病何時能好……咦?」

夏乾拿起一張畫來。

這像是一個孩子的畫。畫上有一片蘆葦蕩,四個拿劍的小人,兩個不拿劍的小人,一個蹲在草地裡的小人。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慶曆八年王貴。

「這是屋主的兒子,後面那個小墳是他的,全家都病死了。」韓姜把東西收拾起來,「我初來汴京四處找住處,和漁民打聽才尋到這空屋子,說不吉利,沒人敢住。」

「你就不害怕麼?」

韓姜笑著搖了搖頭。

夏乾抬眼從窗戶向外望去。這裡能看到雁城碼頭掛著一盞燈,用以提醒過往漁船。燈下是一片延伸出去的長木板,不遠處是一片蘆葦蕩。

他低頭看了看畫。這個叫王貴的小孩子應當畫的是小窗戶看出去的場景。慶曆八年?他想起了瘋婆婆家裡的那個牌位。

「城裡也鬧疫病了?」韓姜一邊倒水,一邊問道。

夏乾愣住了:「你也知道?大多數百姓都不知道。」

「剛剛進城就聽說了,沒有不透風的牆。好在我在此地居住,離城裡遠,還安全一些。」

「我看他們封了一條街,很是可怕。」

「這麼大動靜,那不出幾日,百姓就會知道了,」韓姜舉起碗來,不知喝的是酒還是水,「若是強行焚燒屍體,會有百姓不滿的。」

夏乾剛要開口,卻見幾個大漢抬著東西從遠處來了。他匆忙和韓姜道了謝,便急急忙忙地出門去了。七八個工人模樣的人候在那裡,搓手頓足,似是在寒夜裡等了很久、凍了很久。夏乾速速上前詢問,這群人果然是受了柳三之託前來運送冰塊的。

幾名工人側身拖著一個巨大的銅器具,手腳麻利地將銅製盒蓋開啟。一陣寒氣逼來。盒子裡是一塊巨大的冰塊,幾乎沒化開,凍得結實。幾名工人又熟練地將它搬出,撲通一聲放到河裡去。冰塊在河水中浮沉著,慢慢地穩了下來。

夏乾呆呆地看著,只見一名工人上前來:「六尺半的方形冰塊。貨運來了,你快結賬吧!」

「結、結什麼賬?還有,不是說好了將這冰舟的中間掏成盆狀嗎?」夏乾瞠目結舌。

所有工人立刻停了手,這七八個人將目光直直地投向夏乾:「一兩銀子呀,冰塊錢和搬運工費。先結賬,再幫你稍微掏空一下。」

「錢?柳三沒給你們?」夏乾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同他說話的工人,開始還是一臉憨厚,此刻臉色唰地變成冰塊一般:「錢都是現結。」

「為什麼這麼貴?」

大漢怒道:「你當是買包子?」

「我聽說也就一貫錢。」

「大宋建國以來都是六尺半、三尺二的長方形冰塊。如今冰模子大了。你若嫌貴,可以,我們從中間鋸你一半下來,給你打個折?」

這群人真是不好說話!夏乾暗暗叫苦,連忙搖頭:「等我朋友來了再付,行不?」

大漢互相換了個眼神:「你朋友在哪兒?」

夏乾胡說道:「開封府。」他把後面「牢房裡」三個字吞了。

「我有個兄弟訊息靈通,開封府這幾日忙得很!京城查出來疫病,從大理寺抽調人手去維持秩序。不出三日,京城都要人心惶惶啦,我們也要收工回去了。你那個朋友來得了嗎?」

夏乾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想,反正今日只是運來看看,能不能站上人去。也許能退回去明日再送一次。說不定易廂泉真的會出獄,然後和自己一起去仙島。

「我告訴你,這可退不了!你以為是冰的錢?搬運不要錢的嗎?」

夏乾趕緊問道:「你們明日還開工嗎?」

「開什麼工?」搬運工疑惑地看著他,「你還不知道吧?訊息流出來了,鬧疫病了,我們都要回老家避難。」

夏乾頓時慌了,疫病、易廂泉入獄、猜畫這三件事都趕在了一起。而猜畫的時限是正月二十日一更,今日是正月十八。勞工們剛剛說,自今日起都沒有人來運冰,那以後怎麼去仙島?

他冷靜了一下,理了理幾件事的先後順序。即便疫病真的鬧得很是嚴重了,夏家今夜不可能舉家離京,如今應該還在舉家收拾行裝。而易廂泉一時半會也無法脫罪出獄,至於仙島……最好登島時機就在今夜。

想到此,夏乾迅速地瞟了眾人一眼:七八個人,皆是二三十歲的壯年男子,手臂有力,幹慣了體力活兒。這要是群毆起來……

夏乾趕緊掏出錢袋,一數,頓時蒙了,抬頭看了七個勞工一眼,賠笑道:「我就三十文……」

現場霎時間一片寂靜。

夏乾冷汗直冒,伸手摸向腰間,先摸到了那根孔雀毛,又摸到了玉佩。他一狠心,把玉佩揪了下來,戀戀不捨地看了它一眼:「玉佩押給你們好了。」

燈光下,玉白如月色。這是父親給他的雙魚玉佩,上好的羊脂白玉,從出生時就帶著。

但周圍卻沒人說話。夏乾感到一陣寒意,這才抬頭,發現這七八個壯漢都死死地盯著自己。

「你沒錢?」為首的勞工惡狠狠地問著。

夏乾沒敢接話,他彷彿聽到了拳頭攥緊的「咯咯」聲。

為首的勞工橫眉豎眼,似乎是說書段子裡描述的山間土匪。他上前兩步,伸手要拉住夏乾的領子。夏乾趕緊往後縮一步,道:「好漢!玉佩是家傳的,少說也值一百兩!」

勞工的目光立刻從夏乾身上轉移到了他手中的玉佩上,一把奪下,細細看去:「誰知是不是假貨?」

「我名為夏乾,是夏家獨子。南夏北慕容,想必各位知道,夏家商鋪遍佈天下。我只是今日沒有帶錢,還請各位——」

「看你油嘴滑舌、油頭粉面定然不是什麼好小子!你說話算不算數我們哪裡知道?我看這玉顏色不像是真貨。」

夏乾氣得哭笑不得:「羊脂白玉都這個顏色!」

「我看也不像真的,我見過玉的,有點青色。」後面有一個勞工上來,嚷嚷著。

「大哥,你說的是翡翠吧,這是玉!」

夏乾還想爭辯,但他覺得越發緊張了。

這幾個大漢虎背熊腰,有人奮袖出臂,可見手臂上紋著龍虎,不像好人。這裡可是荒郊野嶺,面對七八個貧窮的壯漢,假設他們真的信了自己是夏家獨子,起了歹意綁架自己……

夏乾一下攥住袖子,袖子裡面是徐夫人匕首。此番動作自然不能逃出為首大漢的眼睛。勞工一把攥住夏乾的袖子,一下扯開,匕首露了出來。

「好刀!」勞工讚歎了一聲。

夏乾氣得七竅生煙:「徐夫人匕首,是匕首!」

「什麼娘兒們匕首,就是好刀。就它了,你走吧。」

夏乾愣住了。自己馬上獨自一人去找仙島,若是奪了自己的匕首,這下真的要手無寸鐵了。

勞工們心滿意足地看著那個匕首,議論著,讚歎著。夏乾呆了一呆,隨即求道:「大哥,行行好還給我!我要去島上,沒點防身的傢伙可是回不來呀!」

為首大漢呸了一聲,轉身要走。

只聽一陣腳步聲。大家抬頭一看,不遠處有人順著河岸跑來,燈光昏暗,對方是孤身一人,卻揹著個大包袱。

是韓姜。她站定抬頭,氣喘吁吁。勞工見二人一夥,來人又是個姑娘,便客氣了一些,說明了狀況。韓姜猶豫一下,掏遍全身,終於翻出一些錢財來。

大漢點了點,沉聲道:「倆人一共八貫,還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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