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天涯雙探》小說信息

第十一章 仙島事件的真相(第2頁,共2頁)

字體:

「仙島的事是一個有些危險的秘密,既然你來都來了,想聽聽我推測的真相嗎?」

夏乾一驚:「你知道真相,之前怎麼不說?」

易廂泉朝周圍一看,小雪細密蒼山遠,唯有冰舟位於水中央。他慢慢說道:「一來沒有證據;二來唯有在四面環水的冰舟上才能確保無人偷聽。涉及皇家秘事,怕我們有危險,既然真相已經無法知曉,我便來猜猜看。」

夏乾坐直了身體。

「事情奇就奇在島上的四個人物彼此對不上,我們先將人物來梳理一番。首先,忽略第一個人物,就是孩子。房屋荒廢時,虎頭鞋並沒做好,說明當時的孩子也不會太大。仙島與世隔絕,門上的二十一道橫線極有可能是用來記年份的,他們在仙島生活了二十一年,那個孩子極有可能在倒數第四五年出生,推算下來是慶曆年間的人。他年紀太小,在凌波事件、仙島事件中似乎沒有太大的作用。第二,是老人。正如韓姜所說,我覺得第一種解答法是有問題的,按照長青的年齡推斷,他現在也才是個老人,所以老人的死亡要更早些。你們說過老人的墓上面有一個口字,至此,我們忘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在汴京城的傳說裡,歸隱的不止長青王爺一個,還有一位叫作呂端的前朝智者。

夏乾想起來了:「‘宰相肚裡能撐船’的那位?」

易廂泉點頭:「口,可能是呂字的一部分。那位呂端老先生是太宗時的參知政事,等到長青王爺登島時年紀已經不小了,何況墓碑的字跡都不清楚,可見真的是死了很多年。將老人和孩子去除,仙島事件的重點,還是落在那對有情人身上。」

易廂泉突然從懷中掏出紙來。真是令人驚訝,他居然隨身帶著這些東西了:

女子埋於樹下埋葬老人

男子長青乘冰舟刻字人埋葬女子埋葬老人

夏乾看著看著,思索道:「不對,按照冰塊重量來推斷,乘冰舟的人很輕,刻字人比我高,‘男子’後面這幾個條件就矛盾了。我覺得是三個人。」

他重排紙片,變成:

女子埋於樹下埋葬老人

男子刻字人埋葬女子埋葬老人

長青乘冰舟

夏乾撥弄之後,想了想,開口道:「‘長青’和‘乘冰舟’沒有歸屬,只得推斷出長青是老人。這又迴歸了第一種‘長青即是老人’的解釋,也就是我給伯叔的解答。而第二種解釋,‘長青’和‘乘冰舟’的歸屬是‘孩子’。孩子的體重很輕,但是孩子又太小,而長青是華服青年人,所以長青不是小孩子。」

易廂泉笑道:「我們還是遺漏了一種可能。我覺得,這次的事件重點是兩個人。」

夏乾頭疼,將紙片劃分回來:

女子埋於樹下埋葬老人

男子長青乘冰舟刻字人埋葬女子埋葬老人

夏乾瞧了瞧,道:「這樣是矛盾的!事件至少關聯三個人!男人,女人,老人!可能是四個,加個孩子!否則說不通!」

「兩個。」

「三個以上!」

「兩個。」易廂泉回答得很堅定。

夏乾有些急了:「之前都說過了。刻字人高,冰舟人輕。按照你的說法,易廂泉你數一數,高個子,乘冰舟的矮個子,仙女——」

易廂泉突然扭頭看看他,狡黠一笑,好像在說「你說對了」。

夏乾在這一剎那,突然明白易廂泉的意思了。

高個子,乘冰舟的矮個子,仙女。

高個子,乘冰舟的矮個子仙女。

兩個人。

冰舟不動了。夏乾有些錯愕,他看著遠處的山,「包公」「尉遲恭」和「秦叔寶」三座山露出了黑黝黝的影子。他們安靜地臥在遠方,守住了一些秘密,一些塵封了多年、絕對不能被後人挖出來的秘密。

長青王爺,是一個奇怪的王爺。他明明是在世皇子中最年長的一位,卻不能繼承大統;他從生下來就養在宮外,毫無實權;他的一生神神秘秘,留下了傳說紛紛;他在史書上被抹去,隻字未提;他有著很輕的體重,輕到只有成年男子的一半。

而易廂泉和夏乾碰壁無數,就是無法解開真相。不是因為時過境遷線索過少,而是因為有一個他們一直沒有弄清楚的關鍵點。

一切真相,因為一條原因而瞬間得解。

「長青王爺是女子,從生下來就是。長青上了仙島,愛上了仙島上的青年,一切和汴京城的傳說一樣,不過性別調換了。夏乾,這是整個問題的關鍵,也是一直困擾我們的地方,這個關鍵點解開之後一切都平順了。」易廂泉的聲音很是沉穩,他推了推紙片,得到了最後的答案:

女子埋於樹下埋葬老人長青乘冰舟

男子刻字人埋葬女子埋葬老人

這就是五十五年前的真相。

夏乾怔住,沒有說話。

易廂泉道:「呂端先生是一位很有名的宰相,早早就歸隱了。我可以做出一種假設,整理一下時間線。第一個登島的其實是呂端先生,他在那裡歸隱數年。第二個登島的是男子,相較於你而言,他個子更高一些,他一直住在島上嗎?還是中途入島的呢?會不會不是中原人?會不會是我在崇文院裡查到的西夏使節?這些我們都不得而知。總之,他很可能先於長青登島。長青尋島溺水,被男子所救,一個月之後長青痊癒回宮,再之後長青從宮中出逃,凌波事件發生。而之後的某年,呂端老先生去世被埋葬,長青和男子在島上生活了二十一年之久。隨後男子出島遇到了河畔的守衛們,從而被抓捕。一切都通了,如果按照這樣的時間線來推斷,有些節點是模糊的,比如長青為何要尋仙島,比如男子的身份,他為何要入島出島,比如那個孩子又去了哪兒。這些事情我們不得而知,而時過境遷,也很難水落石出……但是我們可以確定——整個事件最大的秘密就是長青的身份。」

夏乾怔然:「我覺得……這些事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位姓劉的太后。」

「當年真宗幾個孩子全部夭折,他膝下無子,就盼著能生出兒子來立儲。恰逢其時,備受寵幸卻出身卑微的劉妃懷孕了。所以……」易廂泉的目光有些沉重,凝重的話語如嘆息,「如果劉妃想坐上太后的位子,那她就必須生男孩。生下了男孩子,他就是未來的皇帝,而她劉妃就是太后。如果是女孩子呢?無妨,就當她是男孩子。只要是男孩子,就有希望;只要是男孩子,就有繼承皇位的機會。因為一個孩子就可以改變命運。」

易廂泉說得很平靜,但是這段話卻讓夏乾冷汗直冒。他想了很久,終究憋出來一個詞。

「荒唐!」

易廂泉坐在冰舟上,茫然地望著天空:「你我並未生在宮牆之內,當然覺得荒唐。劉妃是打花鼓出身的,無權無勢,倚靠聖上的寵愛是無法安然度過一生的……宮中女人的命運你我都不懂,但是一定荒唐又悲涼。劉妃最後成功了,坐穩了位子,再後來,還讓年幼的仁宗帝做了自己的兒子。」

夏乾躺下,看著天空,天空很美很是澄澈。他彷彿看到了一個年輕女孩子的眼睛。

「這個姑娘很可憐,她的出生是至關重要的。她算是真宗當時在世的唯一孩子,如果她是男子,這一點就足以讓步履不穩的劉妃再上一個臺階。奈何長青是女子,只有趕快把她送出宮去秘密生活。於是,劉妃很快認了仁宗帝做兒子,長青就變得不重要了。長青雖然不重要……但是秘密重要。」

縱然星辰璀璨,江水之上,煙波浩渺,濃霧把小舟遮蓋了個嚴實。

易廂泉嘆了口氣:「秘密太重要了。這件事看起來輕描淡寫,但實施起來卻很困難,宮女、守衛……很多無辜的人都要因此犧牲。」

夏乾黯然,他想起了瘋婆婆家的那個兒子。他轉身看了看遠方,說道:「我在漁民的屋子裡見過一個孩子的畫,是慶曆八年畫的。畫上有一片蘆葦蕩,四個拿劍的小人,兩個不拿劍的小人,一個蹲在草地裡的小人。它會不會是……」

「可能是,」易廂泉思考了一下,「很可能是長青去世,男子帶著‘景兒’歸來的場景。那些駐守碼頭的官兵在那一夜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所以,他們再也沒能回家。」

「他們被滅口,全都是因為這個可笑的理由!」

「可笑嗎?不可笑。坐擁江山的人不能有任何秘密,因為江山要穩,江山要穩哪……穩到一絲風也不可以吹,一滴雨也不可以淋。他們位高權重,親生骨肉都可以不顧,而小老百姓生如草芥,活如螻蟻,只要保證江山在手,大權在握,死一兩個小人物又有什麼影響呢。」

夏乾這才明白,老百姓都記得那些英雄式的大人物,而平凡百姓從未在歷史上有過一絲一毫的影響。生得糊塗,死得無息。他們的死活又有誰來關心呢?

「你……」夏乾看著廂泉,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易廂泉躺在了冰舟上,冰舟很小,但是他躺得很安然。雨和雪順勢而下,灑在他的衣服上,但是他似乎對此毫不關心。風也不關心,雨也不關心。

夏乾怔了怔,突然問了一句奇怪的話:「這就是你不當官的原因?」

「官太多,我太少。」

易廂泉回答得很簡短。他閉起眼睛,不看這江山。風和雨在他的身上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遠處的密林裡似乎出現了一道煙柱。

行船一個時辰之後,冰舟靠岸,二人在千歲山腳下的樹林之中步行良久。夜濃得把月光再次遮掩了,雪細細密密地下著,如同早來的春雨,穿過密林卻似飛花。夏乾和易廂泉瑟瑟發抖地站在密林之中,眼前是黝黑的岩石,它們凌亂地堆砌著,與包公山自然而然地融為了一體。

「我確定就是這裡,還在不遠處的樹枝上綁了衣帶,」夏乾有些焦急地四處張望著,「可是,洞口呢?」

「炸燬了。」易廂泉皺著眉頭看看山頭,那道煙柱並沒有被細密的雨絲澆滅。

「相比較之前,煙柱已經小了很多。若是此地放過大火和炸藥,一定是許久之前的事了,可我們來時沒有看到任何往來的船隻,沒看到任何人。是誰來過了?什麼時候來的?夏乾,我回去和做冰塊的打探一下看看誰用了冰,只得如此了。」

夏乾上前摸了摸黝黑的岩石,擼起袖子想搬動。易廂泉拽住了他:「算了,要把這裡炸燬、燒掉,還挺不容易的。對方真是下了苦功夫,豈是你說搬就搬、說看就看的。」

夏乾叉著腰繞著炸燬的洞口走了幾圈,想發問,卻被易廂泉拽走:「別搬了。」

「這就走了?」

「你要是能飛進去,你就飛進去。」易廂泉頓了頓,「有人有意不讓我們進去。」

二人前行了幾步,夏乾卻突然問道:「你覺得是誰做的?」

「伯叔帶人做的吧,除了我們,應該只有他知道了。不知猜畫的幕後人究竟是何意,但是我想我們終有一天會知道的,我好像已經有些眉目了。」

夏乾哼唧道:「我只是覺得有些可惜。」

「可惜什麼?這裡算得上汴京城最美的景色,你已經是為數不多見過它的人了。」易廂泉嘆息道,「我也很想去看看,沒機會了。」

「都怪青衣奇盜!」

「對。我若是不入獄,我也能看到仙島了。只是我當時很多天沒洗澡……」

二人嘰嘰喳喳,再次踏上了返程的冰舟,而回程的旅途似乎很是順利,毫無波瀾。

天色暗了下去,冰舟上,易廂泉在前面提燈指路,夏乾在後面慢吞吞划著槳。這一路並不算短,可二人並沒有多說什麼話。

烏雲悄然散去,夜色微涼,月光柔美,星辰散著微光。直到行至河的中央,霧氣漸濃,心也越發安靜。二人才意識到猜畫一事已經到了最後的結局——那便是那仙境之地被徹底封存,彷彿不曾存在一樣。

他們看著煙霧繚繞的千歲山,千歲山腳下是皇城。這皇城從宋太祖黃袍加身起便成了當權者最後的堡壘,皇城之下有多少秘密被掩埋,多少無辜的人悄然死去,有多少冤魂血淚在城牆下哭訴……後人只怕很難再去挖掘了。

但是,有人憑藉一己之力挖出了冰山一角,有人以一顆虔誠的心看待世界。正因如此,那些小人物的命運如星一般閃了光,縱然已經逝去,但是烏雲遮不住他們的光。

夏乾抬頭看了看易廂泉。他還是穿著那身普通的白衣服,坐在冰舟上,把乾糧撕碎扔進河裡去餵魚。乾糧撲通撲通地落水,靜謐得很。

「其實你挺了不起的。」夏乾閉起眼睛。

易廂泉半天才回答道:「你居然誇我,我還以為我聽錯了。」

「若不是因為你師父和師孃的緣故,你是不是也會繼續查案子?」

「會呀。」易廂泉看著遠處的山,「感覺這樣活得有價值一些。否則在世上無依無靠,也不知為什麼而活。待我們回去準備一下,下個月準備前往西域。那時要途經長安,也許在那裡會碰到很多不一樣的東西,我總覺得事情會出現變化,也許……」

冰舟搖晃,悠然前行。

「長安城……」夏乾躺在冰舟上閉起眼睛,轉移話題閒聊起來,「你說,當爹的是不是都這麼過分?」

易廂泉停止了手裡的活兒。

「我沒爹。不過,你為什麼這麼問?」

「易廂泉,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們可以一起去西域,我爹是支援我的。」

「是不是有條件?」

「不錯,」夏乾閉著眼睛,聲音低了下去,「我向他承諾,我二十五歲會回來繼承家業,並且要娶我娘指定的姑娘,很有可能……不止一個。」

他蹺著二郎腿,輕輕鬆鬆說完這段話,彷彿在講一個旁人的無奈的故事,帶著幾分譏諷,卻聽不出痛苦。

易廂泉沉默了一會兒,道:「用這樣的條件作為交換,為了這些事,值得嗎?」

「廂泉哪,我老的時候可不希望和孩子們講起,你爹三歲識千字,五歲背唐詩……二十五歲聽從父母之命娶了你娘,從此振興了夏家家業,」夏乾閉眼,喃喃道,「這樣講真的很沒出息。」

易廂泉笑了。

夏乾繼續道:「我想到我老了以後,有些故事可以和別人講起,而且要笑著講,得意地講。從我二十歲那年在庸城碰見大盜開始講起,講我去雪山小村子裡抓狼人,講我找到了傳說中汴京城的仙島,一直講到故事結束,轟轟烈烈,讓孩子聽得一愣一愣的……」

夏乾的聲音低了下去。

易廂泉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人是要這樣活著,也不要太悲觀,先掙些錢,以後說不定會出現轉機。長安城……那裡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他只是簡單地說了兩句,卻不見夏乾回應。

雁城碼頭溫暖的燈光已經很近了,燈光之下,失眠幾夜的夏乾已經倒在冰舟之上,睡得香甜極了。

這裡取3.25宋尺為1米,故六尺五寸一分約為2米,一尺一寸七分約為36釐米。因實際測量過程中會有略微誤差,此結果僅為估值。

《墨經》中並未明確指出浮力與物體排水體積的關係,故易廂泉無法通過計算得出結果,只能用古法測量。但讀者可通過浮力定律進行簡單推斷。

宋朝1斤約為今天的640克,故230斤約為147千克,60斤約為38千克。該結果僅為易廂泉簡單估算所得,因此與實際載重量存在一定誤差。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