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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生死賭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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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愣住了,「你知道?」

「知道啊。也不是什麼大事,」夏乾哼唧道,「看你們鬼鬼祟祟的樣子就知道。你不就是想賺些錢花嗎,這樣豈不是一舉兩得。」

柳三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這件事是我對不住你。總之,我是不會害你的。那我就去準備一套衣服跑路,我們今晚就能救人。你一會兒趁著中午換班,再去一趟衙門,把計劃告訴韓姜。」

「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柳三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這句話就夠啦,我知道,若是我入獄你也會救我的。」

夏乾怔住,摸了摸頭。

「怎麼,你難道不會救我?」柳三哼了一聲。

夏乾愣了片刻,突然道:「我有主意了!風險還是有的,但是小了很多。柳三,咱倆真是越來越聰明了,果然能想出好辦法來!哈哈哈哈!」

(三)尋找失蹤的吳府二小姐

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易廂泉在屋裡踱步,思索著事件的來龍去脈,有些不安。

雖說和吳大人約好了夜半子時相會,但是易廂泉早早就到了。天字酒樓如同夢華樓一樣,是汴京城的大酒樓,他們約在一樓的房間見面。

子時,吳大人準時到來。

易廂泉站起行禮,仔細瞧了瞧吳大人。他年過五十,可是頭髮全白,雙目深陷,面色鐵青,走起路來卻似要跌倒下去。吳大人雖然一臉病容,眉宇間卻帶著正氣。

易廂泉再一細看,吳大人雙手長年握筆,是個典型的文人,頗具大家風範。觀其面色,定是生過大病,心神不寧,應當是幾夜未眠了。

不等易廂泉開口,吳大人卻先發話了。他坐在椅子上,身上骨頭都要散架一般,「綺漣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不指望知道她的死因,只是如今汴京城大街小巷都在傳她被害一事,傳得難聽,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

吳大人原本是嚴肅的,在說及最後幾個字的時候一下子變了。他顫顫巍巍地拿過酒杯,喝了很多杯,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屋子裡很靜,只有易廂泉和吳大人二人。香爐不停地冒著煙,卻只讓人覺得心中有些哀傷,氣氛也變得更加壓抑。

吳大人喝了很多杯酒,好像喝多了酒才有力氣說出話來。

易廂泉不忍直視,只是開口問道:「沒有保住三小姐是我的錯。但聽說二小姐並沒有死,訊息可靠嗎?究竟……」

自從二小姐過世,府中從未有人再提她的名字,故而易廂泉連其名諱都不知道。而吳大人的眼睛突然亮了,他看著易廂泉,語氣中帶著懇求:「務必要找出綺羅,算是老朽懇求你……」

他的聲音很是微弱。

易廂泉垂下雙眸,沒有看他的眼睛。他怕辜負吳大人的信任。

吳大人又喝了幾杯酒,把自己灌個半醉,才道:「我知道有些為難你,但我也是沒辦法,相信你能體諒……遇到這種事,是不能找官府的,我就是朝廷大員,還能找誰?啊,那混賬東西說過,若是敢再對旁人透露一星半點關於他的事,綺羅就性命不保!好啊,好一個陰毒小人!這讓人怎麼受得了?我的孩子一個個全都死了,直到那個人告訴我二女兒綺羅還活著!我吳某人為朝廷鞠躬盡瘁,那又怎樣?連孩子都保不住!我原以為我可以……可以將這害群之馬揪出來繩之以法……如今,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呀!」

到了後來吳大人開始語無倫次,嗚咽不停。易廂泉第一次見到一個位高權重之人淚流滿面,瘋了一般重複著話語,直到旁邊的香爐焚斷了香,蠟燭淌幹了淚。

易廂泉有些承受不住。他想安慰吳大人幾句,卻又覺得自己安慰的話語蒼白無力。

「都是我的錯。」吳大人喃喃地說著。

「大人,這不是您的錯,您沒有錯。」

「可是我沒能保住我的孩子——」

「錯的不是您,是做這件事的人。他今日害了您和您的孩子,不知背後又害了多少人。這才是我們決心抓他的目的。」易廂泉看著吳大人,神情很是堅定,「我師父師母也被奸人所害,我曾悲痛萬分,但我知道自己決不能退縮。」

吳大人慢慢放下了酒杯。

「我雖然不知背後的‘對家’是誰,但那人絕不是第一次做這些惡事。也許之前也有人決意將其繩之以法,卻失敗了,使得那人恣意妄為,才有今日的局面。吳大人,」易廂泉站了起來,走到了他身邊,認真道:「您不能放棄,決不能放棄。我們一定要將那惡人送入大牢。」

吳大人看著易廂泉,輕輕點了點頭。

易廂泉為他倒了一杯水,吳大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窗外很安靜,吳大人的心慢慢地平靜了下來。他掙扎著,想將女兒的臉從眼前抹去。而易廂泉比他安靜得多,只是靜靜地坐著,沒有再說什麼。

吳大人這才正眼看了看易廂泉,覺得他太年輕了一些。

「你師父師母被害那年,你是不是年紀不大?」

「十九。」

吳大人搖頭:「我五十多歲,還沒有你活得明白。」

「您只是一時走不出來,人都是這樣的,需要時間。」

易廂泉把水遞過去,吳大人飲了,嘆了一口氣。

「您可以和我說說情況。比如,您每次都是如何同那位‘對家’聯絡的?恕我冒昧,您是怎麼知道綺羅小姐沒死的?」

吳大人深吸一口氣,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封信和一個玉佩,「信是綺羅的親筆,‘安好,勿念,思歸’,寫得方方正正。玉佩乃是她自幼就戴著的,上有缺口。」

「二小姐溺死於荷花池之中,是怎麼一回事?」

「老大死了之後,全家都……但我從未把那個小人的警告當回事,誰知綺羅就出事了。那日中午,綺羅獨自在花園散步,直到午飯時,下人去尋,這才發現綺羅已經倒在荷花池裡,面部被池底的碎石扎毀。我找過仵作,說是綺羅先被人按在水中溺死,隨後被人劃破了臉……天哪,天哪。」

吳大人沒有再說下去,而易廂泉卻是滿腹疑問:「池底為何是碎石而非卵石?」

吳大人搖頭,「池邊有假山,當時府中造假山時的碎石都放入荷花池中了。綺羅的外貌相當出眾,他們都說,長大要是入了宮,一定是榮華富貴享不盡的。」

「她的臉全被劃破了?」

「我們當時認為是溺死之後被石頭扎破的。可仵作說,是被人劃破的。唉,這又有何區別?人死不能復生,我當時只覺得悲憤交加。我膝下一共三個孩子,個個聰慧善良……我常常忙於政事,只是偶爾與他們說說話。如今卻再也說不得了,一句都說不得了……」

易廂泉揚了揚玉佩,「當時,玉佩可在那個屍體身上?那屍身,真的不是綺羅小姐?」

「玉脆生得很,當時發現時已經碎了,想來應當是假的。他們早就想好,找個屍體來以假亂真,帶走真的綺羅,就為了看到我這副樣子。」

吳大人說完,目光冷了下來。

「除此之外,可還有什麼其他的線索?」

「幾乎沒有。我之所以拜託易公子找綺羅,是因為我和那個小人還在對峙。我說,我已將部分罪證交與可信之人,一旦綺羅出事,立即呈報。證據雖然不多,足以使得聖上起疑。而他呢?那個小人要我供出那個可信之人的名姓,把證據銷燬,並且自毀清譽,自行懇請讓聖上罷我的官。如果我答應,便把綺羅放出來。」他停頓了一下,眸色暗下去,「事已至此,再爭什麼都沒有用。我揭露此人,只是為了讓他不再插手朝廷之事。唉,要我自毀清譽,這些我都可以做到,只是我怕……」

「怕他不放出綺羅。」易廂泉接話道,「這個小人做事陰冷果決,說不定見大人您罷官,遂將綺羅殺掉省事。」

易廂泉在思考之時,就變得特別不會說話。吳大人聽聞,臉色一下子變得灰白,他顫抖著手,灌下了一口水。

「一定要找到綺羅,一定要找到。我……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得而復失之苦。」

二人都沉默了一陣。吳大人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似乎平靜了不少。原本哀傷的眼底有了一點亮光。他轉頭看看易廂泉,道:「綺羅的事就拜託你了。我在朝中還有親信,也會派人去找。」

易廂泉沉思一陣,道:「人海茫茫,找人並不那麼容易。請您將綺羅小姐的習慣、性格詳細告知於我。」

吳大人抑制住痛苦,講了一些綺羅的習慣。最後才道:「易公子,綺羅的字條被送來的時候,墨還沒幹。」

易廂泉一愣。

「也就是說——」

吳大人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我的女兒可能就被困在汴京城。」

易廂泉點點頭,站起身來,「我這就想辦法尋人。」

吳大人沒有說話,卻看了易廂泉一會兒,目光有些奇怪。

易廂泉問道:「您可還有事?」

吳大人只是搖了搖頭,欲言又止的樣子,卻沒有再說什麼。今日他顯然是累了,多說一句都會覺得疲憊。

易廂泉收拾了東西,覺得今日還是讓吳大人早點休息,若有其他線索,改日來拜訪也不遲。

(四)賭局

「易廂泉的師父師母去世,又不知道自己的爹孃是誰,如今已經沒有親人了。他入獄的時候都是我去看他。現在換成了你……」夏乾趴在小視窗,趕緊說道:「總之,那些捕快居然沒有為難你?」

韓姜搖頭,「你還是少說兩句,快點離開這裡。」

夏乾皺了皺眉頭,從懷中掏出一布包燒餅,一個裝著雞湯的水囊,直接扔了下來。

「我買的。你吃掉之後,把布包水囊塞到懷裡,這就看不出來了。吃飽飯,有力氣跑動。牢裡的東西根本不能吃。」

他又哐啷哐啷地扔了一把小斧頭、幾塊燧石,還有一支火把。「把這些東西塞到稻草裡,今天應當不會有人來查。我早晨來了衙門,一則探聽情況,二則想進來探監。你都不知我花了多少銀子,嘴皮子都磨破了,他們連進都不讓我進。韓姜,我敢肯定,錢陰收買衙門這幫人花了不少錢,費了不少人力。我下了血本,都沒能進來看上一眼。」

韓姜看著他,覺得有些恍惚。

「夏乾,謝謝你。」

夏乾怔了一下,突然結巴了:「你……你出來再說。我昨日想了一夜,我腦子雖然沒有易廂泉好使,但也想出了能逃出來的主意。長安城牢獄的守衛很是森嚴,幾乎難以逃脫。子時換班,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不可能。長安城的守衛數量多,即便出來,不出半個時辰,就會被抓回去。」

夏乾說道:「這可不像你,怎麼能打退堂鼓呢?計劃很複雜,但前面的部分與你無關。你只要記得,到時候用火把將鐵窗的柵欄烘烤變形,再用斧頭把柵欄扭開或者砍斷。我會在外面接應,也許是慕容蓉。」提到這個名字,夏乾心情又不好了,「之後,我們會將你帶出長安城,伯叔在城郊,還有馬車和郎中。你好好養傷,儲存體力。」

韓姜只是笑了笑。

夏乾見她這種態度,有些生氣:「我連續幾日都沒怎麼睡過覺,想了一夜,將一切辦妥,你還不信任我?」

此時腳步聲傳來。換班時間剛過,夏乾嘆一句「糟了」,甩下一句「不見不散」,立即將腦袋縮回去。

腳步聲響起,是獄卒來了。韓姜匆忙將夏乾所給東西以稻草掩蓋,又躺回去,裝作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夏乾應當花了不少銀兩。這些獄卒只是遠遠看了牢房一眼,確認韓姜還在,就離開了。

韓姜見他們離去,慢慢撐著起身,拿出稻草下的食物慢慢吃了起來。她沒有告訴夏乾,今日早上,衙門來派人繼續審問。她被帶到堂上,沒有大官,全都是獄卒和官差。

韓姜一眼就見到了昨日看押自己的兩個獄卒,四十歲左右。她看著他們,平生第一次哀求了他們。

她請求他們明天再用刑。

錢陰對她不利,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錢陰要她的命,所有人對此都瞭然於心。獄卒、官差,終究是官府的人。但凡是有良知的人,都對錢陰的做派有些牴觸。但上級的命令不可違抗……

韓姜忍著痛,雙膝跪地,緩緩地行了磕頭禮。

在場一片死寂。

只有韓姜自己知道,她跪天跪地跪師父,從未給其他人下跪。如今的堂上,幾個獄卒站成一堆,享受了這種可能折壽的待遇。

韓姜二十歲,跟那獄卒的兒女差不多大。

不知是不是夏乾使了銀子的關係,還是獄卒真的心軟了。他們只是象徵性地打了她兩下,就放她回來了。

韓姜側躺在牢中,拼命地吃著餅。她在陽光下,覺得全身都溫暖了不少,哪怕是身上的傷口,也不似昨日這麼疼了。

她看了看小窗,她很喜歡這個小窗。它讓陰暗的牢房有了光,它能讓夏乾探進頭來,說一句:「喂,韓姜!」

東西吃完了,韓姜慢慢舒了一口氣,她覺得又有了力量。

突然間,一陣嘈雜的聲音傳來。韓姜習慣了牢房的死寂,這一陣聲音著實讓人不安。她朝門口望去,見幾個獄卒拉著一個人進來。那人尖聲尖氣,不停地咒罵著。

「我沒偷!我沒偷!」

隨即,一個華衣公子哥搖著扇子從門中進來,指了指牢房,很有涵養,但是隱含著怒氣:「讓她住這間,陰面。」

「呸!仗著有錢就胡作非為!」

吵嚷聲一片,但是韓姜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這兩個人是柳三和慕容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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