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畫圓
待易廂泉出門,正是日薄西山之時。他先是接了幾日不見的吹雪,去夏家取了行李。又去了一些地方辦事,之後便要去找孫洵了。
他手持幾炷香。香是點燃的,煙霧飄散在空氣中,縈繞在他周圍。他左手抱著吹雪,右手拿著香,懷裡塞著一大堆卷軸,有點像作法的道士,但他不以為意。
元豐五年六月,汴京城一如既往地繁華。在這個人口眾多之地,又不知有怎樣的流言蜚語被人們在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男子之間的談話多半關於西邊戰事、南北商貿、朝廷政策,大臣之間的鉤心鬥角,抑或是青樓歌姬誰最漂亮。
或者談論命案。
易廂泉走過茶館飯鋪,正是用晚膳的時候,籠屜冒著熱氣,酒樓門口往來之人絡繹不絕。擺在綵樓歡門下的飯食小鋪,總有露天桌椅。男人們吃著飯食談著一些話語,這些話語傳進易廂泉的耳朵裡。
這些話是關於一個小姑娘的慘死,一個朝廷大員的失勢,一個荒誕的詛咒。談話之人或驚恐,或惋惜,或嘲笑,或說著不堪入耳的話語。
易廂泉從來不去管這些流言,但當他聽聞綺漣的死,被描述成帶著一些調侃的葷段子,便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吃飯之人見狀,都停下碗筷,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古怪青年。
幾人相對而望,若是夏乾在,定要上前嘲諷理論的。而易廂泉站在此地,只是冷漠地不發一言。他明白這種爭論毫無意義,查不出綺漣之死的真相,就擋不住人們的詆譭。
他輕撫著肩上的吹雪,待走到轉角,一個轉身,卻將吹雪一下子丟了過去。
吹雪極度靈敏,一下子跳上那幾個食客的桌案,滾了幾下,打翻了飯菜瓢盆,菜湯撒了一地,隨即靈巧地跳上屋頂消失不見了。
幾個食客愣了片刻,這才知道發生了何事。然而在他們的一片咒罵聲中,易廂泉和吹雪早就走得沒影了。
待易廂泉走進孫家醫館,掐滅了香,習慣性地直接進去。而孫洵剛剛問診結束,見易廂泉進門,挑眉道:「沒被吳大人留下當女婿?」
孫洵說話一向沒輕沒重,好在易廂泉不喜不怒。但如今不同,易廂泉聽聞此言,臉唰一下變了顏色,默不作聲,直接進門去了。
孫洵一愣,這才知道易廂泉生氣了。
她覺得自己的話過分了,內心有些不安。她在門口徘徊了一陣,易廂泉才出來,道:「幫我做點事,我有事要出門。」
若是以前,孫洵是絕對不應的。可是見易廂泉臉色難看,只怕出了大事,這才應了。又問及他與吳大人的談話內容,而易廂泉只是三言兩語地回答了。
孫洵卻吃驚不小。
「二小姐沒死?」
易廂泉點頭,將懷中的東西放於案上鋪好,「不好說。給吳大人的書信說不定是偽造的,即便吳大人說字跡很像二小姐的手筆,但依我之見,那字卻不一定是二小姐寫的。」
他將字條鋪好,指了指道:「字跡看似沒問題,可墨太重,寫得太慢。就像是思考良久、生怕寫錯一樣,故而下筆格外沉穩。字跡是可仿的,譬如我寫柳字,但凡能將柳公權仿得很像的人,都很容易模仿我的筆跡。」
孫洵拿起紙條蹙眉,「這並非綺羅真跡?」
「不好說,」易廂泉開始研墨,隨口道,「玉佩應該是真貨。真可惜,發現綺羅屍體時我並不在場,如今屍體火化,線索難尋。」
孫洵放下紙張,看了他一眼:「你在場又怎樣?綺羅就能不死了?」
她這一句,直擊易廂泉的心裡。是啊,在又怎樣?易廂泉心裡想到這,臉上未有什麼表情,只是手中的力道加重幾分。他研好墨,在紙上重重畫了幾道,又立即點燃香。
易廂泉道:「待到墨跡消失,看看用了多久。吳大人說,信到他手中時,墨跡並未乾透。」
孫洵一下就懂了。香霧之下,二人沉默了,各自想著心事。待墨跡乾透,易廂泉滅了香。
「墨跡乾透需要半炷香。」他鋪開汴京城地圖,丈量了距離,「用馬車或者驢車送信容易引人注目,應該是走路送的。我從東街走到夏家用了一炷香。吳大人接信之時處於宮中花園涼亭。將東街夏家距離折半,以吳大人所處地做圓,就得到——」
他畫了一個圓。孫洵一看,驚訝道:「怎麼可能,沒到宣德門!」
「是啊,不僅沒到宣德門,皇宮哪個門都沒到。這個字是在宮裡寫的。」
孫洵愣住半晌未說話。易廂泉嘆息:「再看這個圓與建築交會之處,不是花園就是魚池,還有就是這裡了。」
他用手指戳了戳,上面的確有一棟建築與圓交會。孫洵看了看,問道:「何人住在此地?」
「這一帶應當是後宮妃嬪的住處,」易廂泉嘆了一聲,捲起卷軸,「我去拿給吳大人看一看。」
孫洵道:「紙張質地和墨的質地查了嗎?」
易廂泉點頭,「貢紙,墨是上好的墨。」
兩人看著紙張,又是一陣沉默。兩人都是聰明人,沉默都是有默契的。孫洵挑眉道:「你是不是覺得哪裡不對?」
易廂泉嘆道:「我沒破出綺漣的案子。那個案子看似簡單卻很複雜,幕後之人不僅心狠手辣,而且聰明異常。而這個紙張……」
「疏漏太大。」
易廂泉呼了一口氣,皺了皺眉頭,「就算線索都是假的,又有什麼用?」
孫洵坐在椅子上。她看了易廂泉良久,才道:「此事蹊蹺,小心為上。」
易廂泉點頭欲出門,孫洵一下叫住他,「旁觀者清,綺漣之死,你沒什麼責任。」
易廂泉未吐一言,只是默然走進蒼茫夜色中。孫家醫館的燈還亮著,他只顧著往酒樓走,卻沒注意到,不遠處似乎有人跟著他。
易廂泉一向謹慎,但是這個跟蹤之人技術實在高超,故而難以被發現。而且,易廂泉的心已經亂了。
他想找到綺羅,想查清綺漣的死因,他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吳家。
三日之內,他必須及早確認宮中之事。哪怕有一絲希望,他也要找到二小姐綺羅。
(二)越獄
「關上三日就差不多了。」慕容蓉整理了一下衣領,對旁邊的獄卒微笑一下,賞了一錠銀子,「他偷了我的錢,好在被追回來了。皮肉之苦就免了,畢竟是女子,也沒犯多大事,罵一罵就罷了。」
相較於夏乾整個人的喜興,慕容蓉整個人就呈現出一種謙謙君子的形象,衣著華麗,談吐斯文,出手還闊綽。獄卒接過銀子點頭道:「您放心,一定罵!其實,這偷錢是用不著坐牢的,打個幾十大板,放了也就老實了。」
慕容蓉搖頭,「我家訓甚嚴,素來以慈悲為懷,遇上這種賊,只要關幾日即可,切莫動刑見血。」
獄卒忙道:「關上幾日,一定放。即便要現在放人,公子也只要說一聲……」
韓姜沒有出聲,心中有些疑惑。她在牢房的最裡面,隔著十幾個牢房柵欄,只能稍微看清遠處的走廊盡頭發生了什麼。
這兩人肯定是夏乾弄進來的。
獄卒將牢房的鎖開啟,將扮成女人的柳三推了進去。柳三此時的走路姿態與語氣都像極了姑娘,獄卒絲毫未察覺。
一般的犯人進牢房,都是兩個獄卒押著犯人的,也許是柳三打扮的「女子」太過瘦弱,也許是慕容蓉太過鶴立雞群,竟然只有一個人押著柳三,另一人拼命與慕容蓉說著話,可能還想討些賞錢。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慕容蓉一臉平和,就像是那普度眾生的菩薩。
就在此時,柳三一個轉身,竟然一下子將慕容蓉推倒,伸手撓了他的臉,尖聲尖氣罵道:「用得著你說!你個小白臉真當自己是菩薩?」
事發突然,獄卒萬萬沒想到柳三與慕容蓉竟在地上廝打起來,起先,柳三佔了上風,撓了慕容蓉幾下,隨即抽過牢門鎖鏈對他一通狂砸。而慕容蓉怒道:「你居然打我,你居然真的打——」
「呸,不打你打誰!」柳三尖聲尖氣,「老孃看見你這種富家公子哥就來氣!偽君子!動不動就裝好人,噁心!」
韓姜可有些明白了,柳三這些話可能是出自真心的。她不明所以,看兩人在地上互毆,竟覺得有點好笑。但她卻有些緊張,因為她並不知夏乾的越獄計劃,但夏乾這個人往往是想不出什麼迂迴之法的。會不會是讓她趁亂逃脫?
不,現下不是子時,若是現在逃脫,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
獄卒將兩人拉開,不住地勸著架。韓姜愣愣地看著掛彩的兩人,很是詫異,獄卒竟還未發現柳三是男人!
獄卒罵了柳三幾聲,忙問慕容蓉怎麼辦。而他壓抑怒氣,似是思考一陣,「皮肉之苦還是免了。」
柳三啐了一口,一臉不屑。見狀,慕容蓉怒道:「別給他飯吃!」
獄卒點頭應了一聲。韓姜哭笑不得,慕容蓉的脾氣未免也太好了。
「慕容公子,說實話,她偷的銀錢可不多,我們都沒備案……」
「算是我欠你們個人情。關他幾日,若肯反悔,便放了吧;若是執迷不悟……」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生氣地瞪了柳三一眼。
柳三雙手叉腰,嚷道:「你看什麼看?就這破牢房,我待不了幾日就能逃出去!」
獄卒聞言,冷笑一下,將牢門鎖嚴。慕容蓉有些不屑:「逃與不逃是你的事,就你這種人,這牢房關你都是給你長臉。你們說是不是?」他轉頭,對著獄卒笑笑。獄卒趕緊點頭稱是,直罵柳三事多。
慕容蓉交代幾句,便轉身離去了。就在此時,他停住腳步,看了遠處的韓姜一眼。
韓姜立即警覺,她以為慕容蓉要告訴她什麼事,或是傳達什麼話。
可是慕容蓉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隨著腳步聲遠去,韓姜的心中疑慮越發多了起來。柳三離她很遠,只能勉強看清人形。畢竟所犯罪責輕重不同,柳三所處位置更靠近門口,也更貼近獄卒所在之處。
二人根本無法交流。
只聽得柳三又雙手叉腰罵了幾句,十足像個潑婦,譬如「有本事來打我」「信不信我今晚就翻牆出去」「偷你錢怎麼了」之類,叫得獄卒煩了,幾次想抽他。
韓姜自然明白夏乾的意圖,他定然是將柳三送進來助她越獄,可是她不明白此舉的意義。她只知道,若是夏乾與柳三上演這出戲,可能會演得更好;而夏乾卻委託了慕容蓉,不是因為夏乾臨時有事,就是因為衙門的人都認得他。
韓姜嘆了一聲,試著扶牆站起。她自己只能勉強走上幾步,根本跑不遠。
太陽西沉,夜幕降臨。韓姜垂目,今夜過去,明日等待她的是嚴刑拷打;若是今夜出不去,只怕凶多吉少。
子時的更剛剛打過。那一聲聲梆子敲擊在韓姜心裡,是期待,也是擔憂。
獄卒的說話聲與腳步聲都遠了。韓姜立即抬起頭來,只聽遠處傳來一陣鎖鏈碰撞聲,柳三速度極快地從牢房出來跑到韓姜這邊,脫下衣服低聲道:「速度快!」
「你……怎麼出來的?」
「今天白天趁亂偷摸把鎖換了。」只見柳三脫下一身女裝,裡面的衣服竟然與韓姜一樣。而在這一剎那,東邊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韓姜瞪大雙眼,而柳三卻道:「斧子!把鎖劈開!」
韓姜立即從稻草中抽出斧子,行動迅速,口中卻問道:「這爆炸聲是怎麼回事——」
「夏小爺僱人放的爆竹,」柳三見鎖被劈開,立即將門開啟,「一則為了掩人耳目,二則為了調虎離山。」
二人燃起火把,將不遠處的柵欄烤熱,用斧柄將其撬開一人寬。韓姜有些發愣,因為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而柳三的行動十分迅速。只見他快速跑開,將劈開的鎖鏈放入他原先的牢房;而自己則退回韓姜的牢房,一下關上門,又將鎖鏈重新鎖好。
韓姜很是吃驚:「你不走?」
柳三搖頭一笑,「韓姐姐這麼聰明,你還不明白我們的計劃?」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塊布來塞到自己嘴裡,又從懷中掏出一捆繩子來,含含糊糊地說了句:「給我綁上!」
韓姜根本來不及多想,只是聽從命令。綁畢,柳三又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別多想,你快跑!」
韓姜費力地爬上了窗,臨走,她看了柳三一眼,這才有些明白這越獄的計劃。
不遠處夏乾正站在月光下,快速地朝她招了招手。
韓姜跌跌撞撞地朝他跑過去。六月的空氣有些微熱,她拼命地呼吸著,這才發覺自己真的自由了。
(三)有耳
入夜,易廂泉已進入酒樓與吳大人會談。而吳大人見了他手中的圖,臉上陰晴不定。
易廂泉指了指地圖,問道:「不知吳大人是否知道這是誰的住處?」
吳大人搖頭:「不可能是這裡。」
「為何?」易廂泉皺了皺眉頭,「綺羅小姐就算不在這裡,寫字條的人也在,應當是與幕後人一夥沒錯。」
「不可能,不是一夥。」
易廂泉見狀,更是詫異。他不明白吳大人為何這麼固執。只見其嘆息一聲,「這裡是舒國公主的住所。本來皇上忌諱我們與宮內人有牽扯,奈何舒國公主與我的二位女兒關係甚好,算是故交。」
「不管關係如何,都有可能——」
「不可能。」吳大人有些急躁,「舒國公主為人聰明智慧,識大體,疾惡如仇,深得皇上信賴,不可能與小人為伍。」
易廂泉只是平靜道:「有必要查。」
吳大人看著他道:「易公子,坦白說了,不可能是舒國公主。我……把證據給她了,你明白嗎?」
易廂泉一怔。證據,也就是那位「對家」的罪證,居然給了舒國公主。不過想來也正常,朝廷紛爭無數,那位「對家」自然會排查吳大人在朝中的知己、好友,可偏偏想不到這份罪證在皇上的親妹妹手上。
吳大人嘆息一聲,「也許是哪個環節出錯了,易公子,你再想想。」
易廂泉後退一步,腦袋有剎那的空白。不過他很快恢復過來,快速思考著,片刻之後,他得出了一個令他不想面對的答案。
他們知道東西在舒國公主手上。
易廂泉開始踱步,但是吳大人心卻靜如止水,「如果綺羅回不來了,我也有心理準備。」
「不一定。」易廂泉說道,「我已經安排了人,天一亮就進宮去。我和您在這裡等訊息。」
吳大人點了點頭,拿了一些酒來,晃了晃酒壺。很多酒壺都空了,看來這幾日喝了不少。
「您可以休息一下。」易廂泉乾巴巴地說,但是他知道吳大人不會聽他的。
果然,吳大人搖頭,「睡不著。」
長夜漫漫,離天亮還有好幾個時辰。吳大人飲了很多酒,易廂泉也喝了不少。醉酒的人情緒很容易反常,二人各懷心事,喝了一杯又一杯。
「您看起來……」
「平靜多了,」吳大人慢慢舉著酒杯,「想想上次喝這麼多酒,是因為什麼事來著?對,是因為大宋出兵伐夏失敗……我年輕時讀聖賢書,參加科舉,只為有朝一日能在朝堂獻計獻策,我希望這個國家變得更好。有人為了江山,可以犧牲自己的性命,可以拋棄妻兒。我原以為我也可以,但如今……不行的,我做不到。」他的手開始發顫,「這幾日我一直在想,在想……我這一輩子什麼沒見過,到頭來卻落得這樣的下場。我的孩子……」
他含混不清地低語了幾句。
易廂泉沒有說話。吳大人在他面前沒有了朝廷大員的樣子,只是蒼老又落魄。
「不會結束的。」易廂泉忽然說道。
吳大人側過頭來看他,有些訝異。
「這件事不會結束的。您的親眷去世了,但您還活著。我們不應退縮也不應恐懼,因為該恐懼的人不是我們,是那些惡人。」易廂泉很是堅定,「我們一定會把對方繩之以法。」
吳大人輕輕點了點頭。
兩個人又說了一些話,易廂泉問了吳大人一些有關「信件證據」的問題,但吳大人都避而不談。易廂泉心中有了分寸,這些事涉及朝中大事,是問不得的。而吳大人大概只想讓自己找到二小姐綺羅,關於朝廷的事儘量少問。
二人談了一會兒話,刻意避開了沉重的話題,講了一些吳大人年輕時候的事。從寒窗苦讀,進京趕考,再到後來入朝為官……吳大人一邊喝酒,一邊講述他生平遇到的事。談及那些年少時的志向、未曾實現的理想,吳大人重新拾起了一點勇氣。他講了一會兒,精神似乎放鬆了很多,說著說著,竟然睡著了。易廂泉就靜靜地坐在一旁等他醒來。吳大人只睡了一個時辰,待他再醒來時,天空微微發白。
易廂泉站起來走到窗前看看外面,離太陽完全升起還要好久。他們大概還要在此等待很久,但屋內更加明亮了。易廂泉這才想起,今日將行李搬來搬去,將佩劍和金屬扇子都帶在身上了。他將東西卸下放到桌案上,自己又重新坐下。
吳大人的目光落到了易廂泉的佩劍上。
「是鷹?」
易廂泉這才意識到吳大人問的是自己劍柄上的圖形,遂拿起來看了看,道:「不知道。這劍從出生起就跟著我了,可能是我父母的。」
「這隻鷹,我是見過的。」吳大人伸手接過佩劍,低頭看了看,「我進京趕考那年,在京城認識了一位鐵匠。那時候他還不會打造這些複雜花樣,只是在紙上繪出來了而已。鷹嘴很圓,我們還為此爭論了很久。」
易廂泉聞言,身體一僵。
吳大人也很詫異,他看了易廂泉一會兒,問道:「你的父母……」
「從未見過,也不清楚名姓,似乎因為火災去世了。」易廂泉說得很快,側過頭去,好像不想談這個話題。
吳大人見他是這般反應,也沒繼續問,只是低頭端詳劍柄。
易廂泉的心緒卻亂了起來。他趕緊喝了一杯水,又看看吳大人,欲言又止的樣子,又低下頭去。
「也許只是巧合,」吳大人將劍放回去,「但那個鐵匠和你長得有些像。之前和你講話的時候,我都會想起他來。那時我進京趕考,在異鄉很是孤獨。我們偶然相識,經常在一起吃麵。他說他不是個鐵匠,只是不得不留在京城,只能這樣餬口,但他也不想回家鄉去。我問他很多事,他卻三緘其口,但我們性格相合,居然聊得很投機。我希望大宋國力強盛,他則希望天下太平再無紛爭。」
易廂泉很認真地聽著,但是沒有開口問,像是想問又不敢問。
「我中舉之後在外地做官,回到汴京之後他已經不在了。他當時說,以後有機會去看大海,所以我猜他在沿海的某處定居。易公子,他是不是……」
「應該不是,」易廂泉像是自己否定自己,「我不認識他。我也從未去過海邊,小時候一直住在洛陽。」
吳大人點了點頭:「他不和你一個姓。他的姓氏不常見,姓拓跋。」
「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