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談判
算盤被打得叮噹直響,錢陰面無表情地撥弄著它,好像撥弄著花園裡的葉子。
門哐噹一聲響了,夏乾推門而入,直奔錢陰而來。
錢陰抬頭,淡然道:「夏公子因何事而來?」
「借一步說話。」夏乾陰沉著臉說道。
錢陰聞言,嘴角浮起一絲難看的笑容。然而他沒有說話,只是引領夏乾去裡屋坐下,上了茶,並且屏退了所有下人。
夏乾咕咚咕咚喝了幾口茶,道:「明人不說暗話。錢老闆,你做的那些遭天譴的事,和我們沒有關係。如今我朋友被你關押,你說,此事怎麼辦?」
夏乾說話很直接。錢陰和人談生意時說話一向委婉,見了夏乾這種年輕人,嗤笑道:「夏公子可是在開玩笑?那是衙門的事。」
夏乾真的很想拍桌子站起來。他忍了忍,問道:「你就不怕京城派人來查?」
「若是有人來查,也只會查到那個叫韓姜的姑娘頭上。」
「地方官無用,京官不來查,你以為自己就可以無法無天嗎?」夏乾不信自己威脅不到他。
錢陰將茶杯端起,抿了一口,露出黃牙,「易廂泉?」
「易廂泉」這三個字他說得極慢,卻很突然。夏乾聽聞,心裡忽然涼了。
錢陰卻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他放下茶杯,笑道:「易廂泉。即便此人真有本事,你莫不是要將他叫來破案?即便他能看穿真相,也沒有證據。」
錢陰這一席話,算是承認自己做了喪盡天良之事,也承認自己看過易廂泉的信。他敢這麼說,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雖然不清楚他為什麼這麼自信,但夏乾更加沒了底氣。
「夏公子覺得,監獄裡的那個渾小子值多少?」
錢陰忽然開口,居然想開價。夏乾此生也沒見過這般不要臉的人,氣得臉色發白,「你到底要什麼?銀子,商鋪?」
「五間商鋪和三艘船。汴京三間,杭州兩間,我已經在圖上圈出來了。這些對於夏家來說,是九牛一毛呀。」錢陰將圖紙遞過去。
夏乾沒有接過,只是生氣道:「這是明搶!」
相比較夏乾的怒氣,錢陰卻顯得格外平靜,「夏公子不是很愛用鴿子嗎?送信給你父親,將所有的憑據、地契一併拿來,我放人。」
「你就不怕我爹——」
「歡迎他來與我做生意。」錢陰打斷了夏乾的話,笑了笑,「五間鋪子,三艘船。東西不多,你爹不會問緣由的,你要,他肯定就給你了。至於那個姑娘,你們大費周章將她救出,我便不再追究了。但你另外一位朋友入了大牢,恐怕要住一段時間。你也知道,衙門的人很喜歡用刑。」
那句「我便不再追究了」,說得似是個大官一樣,這不僅是目無王法,簡直是顛倒黑白。夏乾深吸一口氣,慢慢道:「冰屋裡的女屍是不是你的妻子?櫃子裡的賬本,又值多少?」
錢陰挑了挑眉毛。
夏乾步步緊逼:「柳三進牢房之前偷出來的,都是你和官員往來的證據。」
錢陰沉默了一下,隨後爆發出一陣喑啞而難聽的笑聲,道:「你若想揭發我,大可去揭發。若是想看賬目,我能給你爹也編出一本來。像這種紙質冊子,即便進京舉報,恐怕也很難查證。」
「你——」
「夏公子,我勸你再想想。我要的東西並不多,你要慎重考慮。」
錢陰露出幾顆發黃而稀疏的牙齒,緩緩走出門去,只留下夏乾一人在屋中。夏乾慢慢坐在椅子上,雙手扶著額頭。他與易廂泉曾經經歷過大大小小的奇事,也經歷過生死大劫,然而他卻從未感到這般無助。
夏乾坐了很久,才起身回了錢府。此時已近傍晚,他一天沒有吃飯,直接回了房間。慕容蓉見其喪氣歸來,便問了詳情。夏乾直言,韓姜無事,柳三有事。
韓姜知道是自己連累了柳三,垂下頭去,心中極度難過。
慕容蓉猶豫片刻,問道:「柳三對你這麼重要?」
「人命比什麼都重要,何況是朋友的命。況且是我害的他……我爹的鋪子,我以後想辦法掙回來。」夏乾聲音低了下去。
慕容蓉又問道:「所以你和柳三是朋友?」
「當然。」夏乾說完,想趕緊轉移話題,因為他怕慕容蓉問「你與韓姑娘也是朋友」,他可不想答「只是朋友」。
而慕容蓉聽了夏乾的話,似是在想什麼,沒有作聲。
韓姜問道:「眼下如何救柳三出來?你真的要用商鋪和船去換?」
「我不想這樣,還沒給家裡寫信。那些家業是我爹辛苦創下的,豈能容我兒戲一般地交出去。但如果真的不行,商鋪船隻什麼的……我爹應該會給。錢陰要的不多,但都是最好的地段。」夏乾非常沮喪,「先把柳三救出來再說。」
慕容蓉寬慰道:「雖然很難,但自己負責是對的。我看了看,長安城有不少地段好、價格低的鋪子,生意也不會難做。等柳三出來,咱們一起去看看。」
韓姜問道:「慕容公子手下有不少商鋪?」
「何止是商鋪,慕容傢什麼都有。」夏乾嘟囔道。
慕容蓉坦然笑笑,「我的資產不多,而且已經和慕容家沒有什麼瓜葛了。」
夏乾愣住:「你們分家了?」
「不,只有我,我的資產都是自己掙的。這次來西域也是想再多掙一些。」慕容蓉淡淡地答,但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可令韓姜和夏乾都吃驚不小。尤其是夏乾,他一直以為慕容蓉和自己的情況是一樣的。看如今的情況,慕容蓉說不準是被逐出家門的。他好像只和家裡通過一次信,就是說他妹妹找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
夏乾和韓姜都沒繼續追問。慕容蓉轉移話題,道:「我總覺得伯叔背後有大人物。他此次帶我們西行,定有目的,他不想在長安城耽擱時日。我記得出事之後,他好像說會給汴京那邊寫信。」
「還有狄震,人也沒了。這些人都靠不住。」夏乾哼唧道,「易廂泉連真相都知道了,還不是不能放人。伯叔去求誰?還有人比易廂泉更聰明?」
「汴京城有權有勢的大有人在。」慕容蓉道。
韓姜一直趴著,如今想辦法轉過頭來,「我倒是覺得,三個臭皮匠,怎麼也能頂過一個易廂泉。我們今夜不睡,將脈絡理清,說不定能想出解決之道。」
夏乾唉了一聲:「不是我不願意想。但看錢陰今日的態度,即便案子解出來,衙門還是不會放人。」
「夏公子此言差矣,」慕容蓉將門窗牢牢關上,「睡過去也是一夜,思考案情也要一宿,倒不如好好想想案情。我們如今連犯罪原因都不清楚,又如何能扳倒錢陰?」
韓姜點頭道:「不錯。你們之前忙於救人,也很難得空想想,在所有人都不在場的情況之下,賬房為什麼會死。如今我也回來,咱們再把事發當夜的事回溯一遍,看看有什麼遺漏。」
夏乾點頭,給三人倒茶飲了,更清醒一些:「你在之前可與錢陰有過接觸?你說,你去過當鋪?」
韓姜猶豫了一下。
慕容蓉道:「沒關係,只管說出來。」
韓姜似是得到鼓勵,深吸一口氣,「我來到長安城,去南山的漢宣帝陵墓取了些東西,之後去了錢陰當鋪……想當掉。」
見二人不吭聲,韓姜聲音越來越沉:「我知道這是不義之財,但是……我師父需要錢。我……我如今說什麼都沒用。其實我在牢裡想過,我受罰也是罪有應得的。」
「你想多了,我們不是責備你,」夏乾一揮手,面色凝重,「錢陰九成是因為這事盯上你的。你去墓地裡拿了什麼?」
韓姜思索道:「一對鐲子、一對玉璧和三個玉佩,加起來還是挺值錢的。事發之後,我被下獄,審判時迷迷糊糊聽到他們說我偷了錢陰的東西,似乎就是指這些。他們說,我偷了東西被賬房先生髮現,有了口角,賬房先生要報官,我這才殺了他。」
慕容蓉突然覺得不對,「你拿了墓中之物,去當掉,是誰接待的你?」
「就是那個叫任品的賬房。」
慕容蓉又問:「沒有別人了?」
韓姜思索一下,道:「當時天矇矇亮,那裡沒有別人。」
夏乾拿出一張紙來記錄。「我試著用易廂泉所說之法找聯絡。在典當東西的時候,韓姜盜墓之事僅賬房知道,而後這些東西又被說成是錢陰的。換言之,韓姜典當贓物,錢陰後來也知道。那是誰說的?答案簡單,賬房先生。」
慕容蓉雙手交疊:「有如下可能,賬房—錢陰;賬房—錢夫人—錢陰;賬房—錢夫人—幫管家—錢陰;賬房—幫管家—錢陰;賬房—幫管家—錢夫人—錢陰。」」
夏乾趕緊寫下。韓姜蹙眉問道:「寫這個是不是真的有用?」
「不知道,找聯絡。」夏乾居然說了他當年最討厭的三個字,「這四個人,幫管家和錢陰是一夥,夫人和賬房有私情。但這兩組人裡面,也許不完全是對立關係。」
餘下二人點頭。夏乾又撓頭道:「不對。當日我撞見夫人和賬房私情的時候,幫管家也在。他很有可能偷聽了夫人和賬房的閒話,這才轉告老爺。如果是這樣,我們繼續猜測他們四人的關係,就沒意義了。」
慕容蓉道:「而且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往往不似表面看起來那樣和諧。」
韓姜點頭,「那咱們跳過四人關係,接著按時間分析。我當日喝醉之前,飲過夫人遞來的桂花酒。」
慕容蓉搖頭,「可你也喝過別的東西,還吃了菜。」
夏乾在紙上將「夫人」兩字圈出來,「案發時,只有錢夫人沒有不在場證明。」
「可是她最後抱著賬房的屍體,哭著哭著,瘋了,」慕容蓉搖頭,「你們又不是沒見到那個慘狀。」
慕容蓉好像總喜歡提反對意見。夏乾哼了一聲,「也許她是裝的。」
韓姜挑眉,「這麼多郎中在,怎麼裝?」
夏乾抱臂道:「衙門都是錢陰家開的,郎中就不能作假嗎?裝瘋多簡單。若不是裝瘋,你我今日看到錢夫人回府,又是怎麼一回事?」
慕容蓉詫異道:「錢夫人回府?」
韓姜道:「對,她今日偷偷回來,好像跑到錢陰房間待著了。你進來的時候沒有看到她?」
慕容蓉搖頭,「沒有看到。」
夏乾一扔筆,「這案子可能很簡單,我們想得太複雜了。錢陰、錢夫人和幫管家一夥,弄死了賬房。當日我看到的韓姜身影,是夫人裝的。賬房死後,錢夫人裝瘋躲過懷疑,讓韓姜背黑鍋。多簡單!」
慕容蓉道:「浴房原是關上的,有人從屋頂小洞伸進去刀子,砍掉了頭。事後我們發現浴房的門閂雖然完好,門卻是整體卸下來又裝上去的。換言之,有人曾與賬房共處一室,之後將門卸下,人出來,門又裝上。」
韓姜道:「也許那時候賬房已經被此人殺害了。」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夏乾忽然拍了拍桌子,「這個案子為什麼這麼複雜?直接找個地方殺掉賬房,把昏迷的韓姜往旁邊一擺,不就行了?再蹭上點血,鐵證如山。衙門都是錢陰家開的,何必再讓錢夫人裝瘋演戲?直接抓人就可以了。」
夏乾的想法一直很直接,卻很有道理。他問了一大串,餘下二人齊聲說了一句:「不知道。」
夏乾咕咚喝了一口茶,又趴在桌面上,低聲哼唧了幾句。
韓姜聽出了,他在哼哼「易廂泉」,便勸道:「你不能總是靠他。他不在的時候怎麼辦?」
「我一直以為他在的時候才會遇到案子。沒想到他不在,我也能遇到。」夏乾嘆了一口氣,「可能我就是瘟神吧。」
慕容蓉揉了揉額頭,顯然有些頭疼了,「我一直覺得奇怪,易公子為何能知道真相?」
韓姜道:「他也許不知道全部真相,只是有了一些線索,戳了錢陰痛處,這才被錢陰銷燬。」
夏乾頭髮亂糟糟地坐起來,「為什麼易廂泉會知道?他都沒到過現場!」
餘下二人又齊聲說了一句「不知道」。
夜已經深了。打更之人似是悄悄走過長安城的街道,離著老遠,只能聽見輕微的梆子和叫喊聲。
今夜平安
小心火燭
夏乾枕著手臂「切」了一聲,卻聽得門外有腳步聲慢慢傳來。韓姜急中生智吹熄蠟燭,卻聽腳步聲越來越近。
「是錢陰。」慕容蓉壓低了聲音。
三人屏息凝神地聽著。錢陰的腳步越來越近,之後拐向自己的房間,窸窸窣窣一陣,再無聲響。
「估計是睡了。」夏乾低語道。
韓姜咦了一聲,疑惑道:「白天錢夫人就進了房間,居然還沒動靜?」
夏乾挑眉看著她,「你還指望有什麼動靜?」
見夏乾另有所指,韓姜先是一愣,打了他一下道:「我的意思是,他倆一句話都不說?」
「錢夫人肯定是有問題的。」慕容蓉眉頭緊皺。
夏乾回想起當日錢夫人抱著賬房的屍體,歇斯底里大哭的情景,那是他見過最痛苦、最絕望的神情。
夏乾撓撓頭,「我覺得不是她殺的。」
「好,我們舉手表決,」韓姜望了兩人一眼,「同意錢夫人清白的人舉手。」
夏乾唰一下舉了手,又瞧了瞧兩人,哼一聲。
韓姜搖了搖頭,「我和慕容公子都覺得錢夫人是兇手,從理性判斷,只有這一種解。」
夏乾無言。他覺得事件怪異,又不得解,於是匆匆道:「大家要不睡一會兒?明早早起商量對策。實在不行,我寄信回家。」他頓了一頓,又哀嘆一聲:「我可真是個敗家子。」
三人覺得錢府不安全,遂決定三人睡在這屋。韓姜睡床,兩位公子哥打地鋪。慕容蓉很難得地提了一個要求,就是要離夏乾八尺遠。夏乾見慕容蓉居然嫌棄自己,好不氣惱,轉念一想,慕容蓉幫了這麼多忙,提點要求也不過分。他還想和韓姜說會兒話,但她顯然疲憊至極,很快睡著了。
夜深了,打更的再次經過,慢慢吐著打更詞:
今夜太平
燭火無星
就在三人沉沉入睡之際,突然傳來一陣撞擊聲,接著是女人一陣瘋狂而可怖的大笑。那笑聲似要穿破所有人的耳膜,穿透錢府重重圍起的院子!
韓姜第一個驚醒。她一下子撐起身子,雙目瞪圓,「發生了什麼事?」
慕容蓉迅速披衣站起,「好像是門外有動靜。先別點燈,我去窗前看看。」他悄悄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屏息看著外面。
夏乾迷迷糊糊爬起,「大半夜,誰在吵?又死人了?」
他本是戲言,卻見慕容蓉的臉色一下發白了,忙湊過來朝屋外望去。只見屋外桃花灼灼如血,花的香氣混雜在入夏的陣陣暖風中,讓夜晚變得迷離而瘋狂。
錢夫人站在月光之下,頭髮散亂,不住地大笑著。
「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
她不停地重複,不停地顫抖,不停地大笑。笑聲讓所有人都覺得渾身發涼。連月色都畏縮排了雲裡,桃花陣陣飛落,像是渾身顫抖地躲避這個瘋了的女人。
「她怎麼了?」夏乾揉揉眼睛,卻忽然看清了——
錢夫人渾身是血,左手提著一把刀,右手提著錢陰的人頭。
只見她轉過身來,形同鬼魅,在盛開的桃花樹下咧嘴笑著,像是要把臉也笑得裂開。忽然,她看見了窗邊的兩人,空洞的目光立刻變得更加兇狠,猝然提起了手上的長刀。
夏乾立即反應過來,喊道:「慕容,關窗!」
慕容蓉哐一下關了窗,臉色慘白:「怎麼回事?」他話音未落,卻聽門外一陣砸門之聲。
錢夫人哈哈哈地大笑一陣,發出如同野獸怒吼的聲音:「你們都去死!都去死!都是你們!都是你們!」
夏乾猛地將桌子推向門口,堵住門,喃喃道:「天哪!她真是瘋了!她要幹什麼?」
慕容蓉退後幾步,同夏乾一起頂著桌子,急道:「你有匕首嗎?防身之物呢?」
「弓箭放在客棧,匕首留給了柳三!慕容你懂武藝嗎?」
「不怎麼——」慕容蓉那個「不怎麼懂」還沒說完整,突然見到門外的錢夫人一刀劈下,將門上的明紙捅得稀爛。
月光一下子瀉進來,慕容蓉順著門上的破洞向外看去,錢夫人那張如同死人一般的臉貼在了門洞上。她大大的眼睛看著屋內的人,臉上的笑容像是崩壞了,收不回去,牙齒露著,像是要啃食掉仇人的臉,晃著頭,不停地叫嚷著「去死」。
咚咚兩聲,她又開始用手揮動著長刀砍門。她的動作雖然混亂卻很有力道,完全不像是富家夫人。夏乾這才恍惚想起,先前韓姜說錢夫人是懂武藝的!然而他還未曾多想,門竟然一下子被砸開,原本頂著的桌子竟然也被一下子推出去。夏乾和慕容蓉頂得太用力,竟然雙雙跌倒。
反之,錢夫人先退了一步,竟然又踏上桌子跳了進來,背對著月光,還是一手提著刀,一手提著錢陰的頭。
屋中三人哪裡見過這種場景!卻見錢夫人一刀已經劈了下來,狠狠地劃傷了夏乾的手臂。鮮血一下染紅了袖子,夏乾連痛覺都沒有,只顧著往後退,直到退到床邊,韓姜仍趴在床上,夏乾卻聽見她的一聲喊叫,清晰卻鎮定。
「蹲下!」
夏乾一下子蹲下去。就在此時,哐啷一聲,什麼東西碎了,接著,數枚碎瓷片飛向錢夫人。錢夫人下意識地躲開,順手將人頭丟下。錢陰的頭恰好砸中了夏乾的腦袋,而夏乾連喊都沒喊——他連恐懼都來不及,只是下意識地想要護住韓姜。韓姜受傷了,幾乎無法移動。錢夫人傷著她怎麼辦?
夏乾立即拽住錢夫人的雙腳,順勢一拉。錢夫人沒站穩,一下倒地,然而她手中死死握住刀子,正好可以砍到夏乾的腦袋!
「小心!」慕容蓉退到屋子另一邊,見狀只來得及喊了一句。
夏乾覺得刀子距離他只有幾寸,寒光乍起,他一下子閉上了眼!然而自己卻被一雙手拉了回來,那是韓姜的手,非常有力。
接著唰一聲,一壺茶不知從哪兒飛來,直接澆在錢夫人臉上。錢夫人立即閉起雙眼,伸手去抹臉上的水。夏乾看都沒看清,只覺得被韓姜拉得天旋地轉,卻退得更遠。此時,錢夫人的刀子唰一聲地砍在地板上。說時遲,那時快,一塊淡青色的帷帳突然從天而降,將錢夫人罩了個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