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夏乾的提示
一晃一上午快過去了。正午的太陽灑下,夏乾與韓姜在屋內對坐,沒人說話。
錢夫人進了裡院,就一直沒出來。如果她一直在院子裡站著,倘若夏乾現在出門,就會被錢夫人看到。錢夫人現在瘋瘋癲癲,不知會惹出什麼事來。
而慕容蓉與柳三都沒有訊息。
韓姜何嘗不知夏乾心中焦慮,可如今卻別無他法。他們被困在房間裡,進退兩難,形同死局。夏乾一邊靠在窗邊看情況,一邊讀著易廂泉的半封信。他看著看著,便將信一丟,心煩,自然什麼都看不進去。
韓姜趴在床上,伸手撿起易廂泉的信,「他信中所說的吳府案件,你可有眉目?」
夏乾還在視窗張望,隨口答道:「易廂泉都破不了的案子,我是解不開的。韓姜,我剛才就在想,幫管家既然檢查了我們的信,又把信抽出去了一頁,會不會是因為易廂泉的來信中寫了錢府血案的重要線索?」
韓姜也有了一絲希望,「也許易廂泉在京城報了官。」
夏乾聽聞,眼中有光了,「萬一易廂泉來找我了呢?也許正在趕來長安的路上。」
「如果他沒來呢?」
「他沒來,」夏乾有些悶悶不樂,「那我們再想想。」
韓姜回憶了一下,「我們一點點來想。我只是之前去錢府當鋪和賬房先生打了照面,之後再進錢府,喝了酒水就暈了,再醒來就在大牢。」
「誰給你的酒水?」
「錢夫人、丫鬟,都給了。在酒席上也喝了不少。說起錢夫人,她進內院多久了?」
「至少一個時辰,」夏乾瞅了瞅門外,「當日我眼瞅著她歇斯底里大叫,拖著屍體就出來了,方才看她的目光也渙散得很。你說,她是不是真瘋了?」
「也許是吧。」韓姜將信件翻來覆去,想找到一些上一頁的墨痕,可是一丁點痕跡都找不到,「你說,易公子真的能給出重要的線索嗎?」
夏乾趕緊點點頭,「很有可能,他就是很厲害!總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韓姜笑笑,「我從未見過他,只覺得你口中的易廂泉是個聰明的好人。他就沒有失策的時候嗎?他破了這麼多案件,就沒有仇家嗎?」
夏乾撓撓頭,「以前破小案子的時候,沒什麼仇家吧。大案……就是青衣奇盜的案子了。」
「還是很危險的,」韓姜搖頭,「可能你不覺得。但我們行走江湖的都知道,世道險惡,易廂泉的這個差事很容易有仇家。你常常同他在一起,都要注意安危才是。」
「等他來長安再說吧,我打算再找一家驛館悄悄給他送信。」
「那也是好幾日之後了,只怕有變故,」韓姜抖了抖手中的信件,挑眉道,「易廂泉竟然在汴京城遇到麻煩。這個吳府的案子倒是不容小覷,女孩子消失在浴房之中,之後被埋在土裡……」
夏乾心神不定,本來是不打算想案子的。但韓姜卻很是認真,「你說,吳府浴房會不會和咱們這個一樣,有小窗、排水口之類?」
「一般都有。」夏乾點點頭,「我在幾日之前去過華清池,那裡的浴池的確是有排水口的,不過很小,恐怕無法容得下一人出入,更何況一個小姑娘,好端端地為何要鑽排水口?」
「擠一擠說不定可以出去。」
「怎麼擠?砍胳膊砍腿?」夏乾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道,「硬擠出去,胳膊腿都變形啦,豈不疼死!」
他話一說完,自己一愣。
韓姜也愣住了。
「擦傷。」二人異口同聲說了這個詞。
韓姜使勁點點頭,「應該沒錯,擦傷是死後造成,很有可能是姑娘死後從浴室排水口被擠了出去。」
夏乾轉而又搖頭道:「既然是被老頭虐待過,定然遭過鞭打,如此說來老頭在浴室裡打了這個女孩,之後女孩死掉,老頭把她塞出了浴室?自己藏在浴房中,隨後待眾人來了之後悄悄溜走,再埋人?」
「不可能,錯誤太多,而且不合情理。一個大活人,說藏就藏?他哪來的時間埋人?」
夏乾嘆氣:「可咱們也沒見過吳府的浴室,萬一可以藏人呢?人躲在水裡呢?嗯……我果然想不出來。你還是好好休息吧。」
「我有傷,又喝不得酒,只能看這個打發時間。」
「你這樣,你師父不說你?」
韓姜淡淡道:「師父病了,管不了我。」
「你師父得了什麼病?」
「不容易好的病。」她的雙目垂下去。
就在此時,院內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敲門聲已起。
「是我,開門。」
門外傳來慕容蓉的聲音,有些疲憊。
(二)來人
敲門聲響起,孫家醫館的夥計立即去問道:「是誰?」
「自家主子不認識?」
聽見這話,易廂泉匆忙從裡屋跑出來。門開了,只見孫洵站在門前,似是匆匆跑來。她罕見地朝易廂泉笑了,但這笑容轉瞬即逝。
「你受傷了?」
「沒事,」易廂泉回答得很是敷衍,卻問孫洵:「你平安回來了就好。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你這是刀片割傷的,」孫洵只是看著傷口,然後厲聲問道,「究竟出了什麼事?」
「吳大人死了。」易廂泉平靜地說。
孫洵一驚,連忙拉他進屋看傷。易廂泉講了他的經歷,之後便是一陣沉默。
孫洵把他的傷口重新包紮,之後一邊洗手,一邊道:「現在要怎麼辦?」
易廂泉沒說話。
「自身難保。」孫洵說著,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對方為什麼要對你動手?」
「觸犯了對方利益。」
「這件事結束之後,」孫洵低頭擰著毛巾,「你換個地方躲幾日。也許可以去西邊找夏乾,離開中原。再讓萬衝派幾個人去護著你。等風聲過了,再回來。至於吳府的事……」
「你呢?」易廂泉忽然問道,「你在宮中被暫扣,怎麼回來了?」
他這樣問,顯然是含著愧疚情緒了。孫洵雙手叉腰轉過身來,「我遇到貴人了,一會兒有人要見你。要不然我為什麼還要重新給你包紮?你看看你自己系的結,這都是什麼東西?」
她嫌棄地把紗布丟掉。易廂泉有些疑惑:「是誰要見我?」
孫洵還未說話,醫館的門就響了。她急忙奔過去,之後便找人喚易廂泉去廳堂。
廳堂似有客人,來者不知何人。
易廂泉狐疑地出了房門,卻見廳堂內坐一女子,也是二十多歲,可能比易廂泉大一些。她的面容端莊秀麗,身著華服,帶著幾分貴氣。她這一落座,反倒顯得廳堂寒酸不少。
孫洵和夥計不知去哪兒了,屋中僅有易廂泉和女子二人。金色陽光將屋子曬得透亮,像是不經意地跟著女子的腳步進了這窄小的房間。
易廂泉眯眼打量眼前人,而女子也好奇地打量著他。
二人對視片刻,易廂泉突然跪了下去。
「恕草民無禮,不知舒國公主大駕光臨。」
易廂泉說得很有禮貌,也很是恭敬。而孫洵端茶進來,見易廂泉跪地,心中不由得一驚,自己連忙跪下問道:「可是他冒犯了您?」
「沒有,沒有,快快請起,」公主連忙伸手來扶,「有些話想與易公子說說。」
易廂泉聞言,有些吃驚。他看了看孫洵,又看了看公主道:「公主此次出宮定是不易,不知有何要事?」他未等公主回答,只是對孫洵輕輕點頭。孫洵會意,悄悄地退了出去。
舒國公主慢慢站起,雙眸漆黑,不出聲地盯著易廂泉看。陽光穿過她的黑髮,也映著她頭上的翡翠玉石,顯得更加耀眼。而易廂泉只是低著頭,沒有亂看。
舒國公主拿出一個錦盒,「將燙手之物歸還。」
易廂泉伸手接過錦盒,只覺得裡面是紙質之物,輕得很。
公主嘆息道:「吳大人之事我方才已經接到了訊息,他已經……吳大人年事已高,但死於非命,終究令人唏噓。皇兄聽說之後,也很是震驚,打算親自處理後事,我這才有空跑來。聽說弓箭似乎是遼國軍營所制,卻不知是不是真的。」
易廂泉沒有接話,只是將錦盒開啟。裡面是一些紙質公文,收據和書信,數量不多。對比信紙和墨,似乎都是同一種;再看筆跡,幾封信卻完全不同,口氣也不同。
易廂泉將信紙對光而觀,顯得有些詫異:「這些信……行書、草書,有的字似顏體,有的則字形怪異,排列凌亂,有些卻有同樣的落款。」
「白。」公主輕聲道。
易廂泉沒有說話。
公主說道:「今日孫洵姑娘入宮,找她麻煩的宮人我已經查出,但再查其幕後主使,卻根本查不出什麼了。這種情況在宮中很常見,很多辦事的人,都不是自家主子親自指派的,是一層一層派下來的。要想尋真正的幕後人,要重新一層層地查回去,只怕非常困難。」
易廂泉點點頭,這是意料之內的。
公主又道:「綺羅與綺漣自小與我交好,所以我幫了吳大人這個忙。朝臣一向不可與後宮女眷有過多來往,今日之事已經鬧大,又入了皇兄耳中……」
易廂泉點頭道:「既然聖上已經得知公主與朝臣有瓜葛,只怕會有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