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升起來了,照著懸空寺。
「為什麼這麼久?」孫洵終於按捺不住了,她隱隱覺得不對勁,突然抓住張鵬的胳膊,「不對勁,你要不要去大理寺找些人來?」
張鵬有些為難,「今日能讓我和李德二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孫郎中,有些話我沒敢和易公子講,大理寺出事了。」
「什麼?」
「鵝黃越獄了。」張鵬的聲音有些抖,「大理寺的牢房前幾日被炸燬,又要運送一些囚犯去他處,難免看管不力。這件事暫時被壓下來,但恐怕壓不了幾天。萬衝一直在想辦法,但是……此事,我們本想和易公子說,但吳府的事又沒解決。等他把綺羅接出來,我們再議。」
聽了他的話,孫洵很是震驚。她攥緊了裙角,冷靜思索了片刻,堅決道:「這樣吧,我踩著岩石爬下去。」
張鵬看了看懸空寺,「峭壁太陡,沒有繩子根本下不去。還是待李德拿來繩子再說。易公子何其聰明,若是有事,定會呼救,或者破門而出,我們一箭過去,什麼都解決了。」
說畢,他架起了弓箭。
孫洵又低頭看向懸空寺,焦急道:「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為什麼要這麼久?為什麼連聲音都沒有?不管綺羅在不在,都不應該這麼慢……」
張鵬對孫洵道:「李德腳程很快的。繩子來了,我們就爬下去。」
夜色漸漸吞沒了懸空寺,房裡的小窗子還是亮的,光線由內而外散出來。
突然,砰的一聲,懸空寺內傳來一聲巨響,接著是刀劍碰撞的聲音!緊接著,明晃晃的小窗上,小女孩的影子莫名消失了。
孫洵站在高山上注視著懸空寺,臉色變得慘白。那一聲刀劍交擊聲很是不祥,她想問發生了什麼事,卻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她不是喊不出來,而是一切發生得太快!
刀劍相碰的聲音只傳了一聲,隨即是一聲哀號。那像是老和尚的哀號,蒼老低沉,卻帶著痛苦。一陣撲騰聲、桌椅碰撞聲接踵而來!聞聲,張鵬迅速架起弓箭,瞄準懸空寺的門。孫洵朝著懸空寺大喊了一聲易廂泉的名字!
就在此時,一支箭從孫洵身後的山間飛了過來,箭離她很近很近,帶著一股令人恐懼的熱氣。
這支箭直插入懸空寺的屋頂,很快,屋頂燃燒了起來。
「趴下!」張鵬訓練有素,知道箭自背後而來,一下子將孫洵按在地下。孫洵直接被拉得跌倒在地上,待她抬頭,卻見四五支箭從身後向前,如流星一般劃過墨色天際,全都落在了懸空寺的屋頂上!
夜幕下,這些箭如同來自地獄的刺。只是片刻的工夫,懸空寺屋頂的火苗越來越亮,越燒越旺。
張鵬立即轉向身後,只見林中某處閃著火光,很是清晰。他朝那火光處射了幾箭,林中的火光卻立刻熄滅了。
張鵬喘著粗氣,等他再次回頭朝絕壁下面看去,懸空寺卻已經如同一隻可憐的箭靶,更像一隻著了火的刺蝟。
「易廂泉!著火了!快出來!」孫洵鉚足了勁兒呼喊易廂泉,卻只聽聞一陣咚咚的砸門聲,沒人出來。
火越燒越旺,孫洵的心越來越涼。
她知道易廂泉最害怕什麼。
「窗戶!打破窗戶!」孫洵大聲喊著,心裡卻越發焦慮。即使易廂泉打破窗子出來,也沒有繩索能攀上來。
在短時間之內,濃煙直指天空。而天空越來越黑暗,火焰越來越明亮,逐漸連成一片。火光映著孫洵的臉。她聽見附近隆隆的瀑布聲,但她也知道,僅憑二人之力根本來不及救火。
「我爬下去!把刀給我!」她迅速擼起袖子,拽過張鵬的刀就走到峭壁邊上。
張鵬立即上前,「我先下去!你——」
「你去找放箭的人,我下去!現在還來得及!」孫洵看了懸空寺一眼。現在火勢不大,她只要摔不死,就可以把門劈開,把易廂泉救出來再說。
他一定可以出來!房子著火了,沒關係!沒有繩子也可以的,只要二人爬得上來……
孫洵背過身去,彎腰,用腳踩向第一塊岩石——
忽然,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由於聲音太過巨大,孫洵突然嗡地耳鳴,聽不見任何聲響了。
在這短短的一瞬,身邊的岩石都在震動,孫洵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一陣巨大而恐怖的熱浪推回了山上,又無力地翻滾幾下。無數的碎石飛過她的身體,劃破了她的皮膚。
待她驚恐地爬起身來朝懸空寺看去,卻看見了她此生難忘的場景。
一團巨大的火焰從懸空寺噴射出來,就像金紅色的花,在灰黑色的峭壁上綻放開來。支撐懸空寺基底的無數根木棍倒了下去,在火光之下,懸空寺的右側大殿瞬間崩塌了。
是火藥!懸空寺裡面是火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