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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空房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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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蓉拿著幾頁紙,來到了廳堂。向隱和妮魯帕爾都坐在廳堂裡,兩個人低頭注視著不同的地方,彼此都沒有說話。

慕容蓉走過去,把紙遞給向隱:「這是我從手札中翻譯過來的詞,都記錄在此。」

向隱翻了翻。裡面標註了很多詞彙,有「傾斜的」「三部分」「空間」「環」等。向隱抬頭問道:「沒有關於這間客棧的記載?」

慕容蓉搖頭:「我只看了部分詞彙,好像只有迷宮部分的記載。」

向隱沒說話,好像在思考。他的手邊放著一盞油燈,油燈一直亮著。慕容蓉問道:「這是你從房間裡帶來的那盞?」

「對。」向隱看了看油燈,道,「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我把燈點燃計時,發現燈油耗盡需要兩個時辰。但是從昨日寧烈消失到我們進屋,過去了將近四個時辰,屋內的那盞油燈四個時辰才燃盡。我和所有宋兵都確認過,中途沒人新增過燈油。」

慕容蓉拿起燈來看了看:「也許寧烈在裡面加了什麼東西。」

「我檢查過,裡面沒有奇怪的東西。我也找掌櫃的問過,燈油都是一樣的,一般燃兩個時辰就差不多熄滅了。如果加了什麼東西能讓燈油燃燒得更久,那這是造福百姓的事,可大家竟然都不知道。」

慕容蓉思索道:「也許寧烈自己新增了燈油。」

「有這種可能。但是為什麼呢?」向隱又陷入了沉思。現在的疑點一共有以下幾個——寧烈一定要入住這間房;拿走慕容蓉的手札;新增燈油;短時間內在房間內消失。

慕容蓉想了想,又道:「也許房間內有密道。寧烈可能自己偷偷準備了燈油,想進入密道,舉著燈走,可是沒有來得及拿走燈。」

慕容蓉的推斷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但問題依然存在——他們找不到密道。

向隱搖頭:「如果客棧內真的存在密道,掌櫃的在這裡生活了這麼多年,竟然對此一無所知。」說到這裡,他忽然愣了一下,站起身來,「咱們上樓一趟。」

慕容蓉跟了上去,妮魯帕爾也跟了上去。他們原以為是要去寧烈的房間,向隱卻進入了自己的房間。

他一把推開了門。屋內的陳設很簡單,櫃子、椅子、床鋪,桌子上擺了一個圍棋棋盤。但令人覺得奇怪的不是這些東西,而是地上堆了很多小孩子的衣服。

慕容蓉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哪裡來的?」

「我從床底下找出來的。」向隱的目光陰沉了一些,「走吧,我們去找掌櫃的問問。」

他剛要出門,卻猶豫了一下,轉身從桌上拿起茶壺,將裡面的茶水直接倒在了地上。

妮魯帕爾問道:「你做什麼?」

「沒什麼。」向隱低頭看了看,見地上的水漬沒有流動的跡象,他便不再說話,轉身離開了這間屋子。

他們來到寧烈的房間門口,問宋兵:「掌櫃的來了嗎?」

梁亭皺了皺眉:「在樓下。」

「帶她上來吧。」向隱誠懇地道。很快,掌櫃的便被帶了上來。見一眾人等聚集在此,她似乎有些害怕。

向隱看了看掌櫃的,沒有直接問話,而是看向了陶忠:「你們再把當日的情形重複一遍。」

「當天,我在寧烈房間裡——」

「不是重新說,」向隱指了指走廊,「是重新演。」

梁亭點了點頭。於是,陶忠和掌櫃的回到了樓梯口。陶忠撓了撓頭:「當時,掌櫃的就是在這裡被燙傷的。怎麼,要再燙一次?」

向隱犀利的目光看向掌櫃的。掌櫃的瑟縮了一下,沒有吭聲。

向隱突然問道:「你家孩子呢?」

掌櫃的一怔,眼裡有驚恐,卻沒有說話。

向隱道:「門口有木馬,應該有小孩經常騎。房間裡遺留著小孩子的衣物,卻統統被收在床板底下。那位名叫巴依克里木的胖郎中,應該是專門治療兒童病的郎中。他經常來此地居住,為的就是給你家孩子看病。他連銀子都不帶,因為根本不用付房費。廚房裡有三條毛巾,還有治療咳疾的藥,但是你沒有咳嗽的現象。」向隱頓了頓,又道,「你有個孩子,可能是孫子,也可能是孫女。可他不在這裡。」

掌櫃的眼睛垂了下去。

向隱還想繼續問,梁亭冷冷地對掌櫃的道:「說與不說都無妨,我們今日就可以在此殺了你。」

掌櫃的聞言,眼神閃了閃,終於道:「五天前,西夏人劫走了我的孫女,讓我按照他們的吩咐做事。」

她說得平靜又絕望。

向隱問道:「西夏人讓你幫助寧烈逃跑?」

掌櫃的點點頭:「我按他們的吩咐做了,但綠蔭鎮本就是多事之地,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孩子被劫走,都是再也回不來的。我也哭過,傷心過,但也知道……孩子沒了,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我還要繼續開客棧,繼續活著……」

慕容蓉動了惻隱之心,勸說道:「只要你說出寧烈在哪兒,宋兵會幫你找到孩子的,對吧?」

慕容蓉看向梁亭,但梁亭沒有說話。

掌櫃的搖搖頭:「說與不說,孩子都是回不來的。」

梁亭有些不耐煩了,唰地抽出長刀架到她的脖子上:「快說,寧烈在哪兒!」

掌櫃的沒有答話。

慕容蓉還想說什麼,向隱卻看向梁亭,道:「她說與不說,我都能幫你們找到寧烈。」

言下之意,是讓梁亭放下刀。

梁亭沒有動,也沒有回答。向隱只得看向陶忠:「事發的時候,掌櫃的將你引到樓梯口這裡,然後你很快就返回去了,對不對?」

慕容蓉忽然發現了關鍵:「其實樓梯口這裡,離寧烈的房間是很遠的。」

陶忠疑惑道:「但折回房間是很快的。」

慕容蓉道:「可是,如果寧烈此時從房間出來,你也是看不到的。」

「而且可能完全聽不見寧烈的腳步聲。」向隱點了點頭,「剛才我上樓的時候就覺得很奇怪,樓梯口離走廊盡頭的房間需要拐至少兩個彎,這個距離並不近。」

陶忠問道:「可是走廊中間還有兩個房間,其他人都在那裡商議對策,他們也聽不見?」

梁亭答道:「當時關著門,我們又都在集中精神商議對策。如果躡手躡腳地走路,屋裡人很難聽見。」

說完這句話,他依舊沒有放開掌櫃的,卻把刀插回了刀鞘。他看看向隱,像是讓他說下去。

陶忠還想開口,向隱卻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這就是最重要的問題——即便寧烈從門裡出來,他也是無處可去的。但這其實是邏輯錯誤,‘他無處可去’不等於‘他沒從房間出來’。我們認為寧烈是在房間內消失的,所以把房間檢查了一遍。但如果他消失在走廊上呢?」

陶忠搖頭:「你是說走廊中有密道?除非密道的位置在寧烈房間門口處。」

要解答這個問題,有個更簡單的方式,這需要士兵重新搜查寧烈門口的長廊。

向隱把眾人帶回寧烈房間前方的長廊。梁亭率先走了一圈,看了看牆壁,搖頭道:「乍一看,沒有看到暗門。」

向隱點頭:「那麼現在可以確定了,這條走廊沒有暗門。」

向隱說完這句話,梁亭已經氣得臉色鐵青了。陶忠和其他宋兵的臉色也很難看。這個向隱帶著他們繞來繞去,最後竟得出這麼一個結論。

可向隱沒有說話,他掏出水囊,直接擰開,把水倒在了地上。水在地上慢慢地流淌,向走廊盡頭的房間流去。

慕容蓉驚道:「這是一個傾斜面!」

梁亭蹲下,眉頭緊皺:「可是傾斜角度不大,平常人感覺不出來。這到底怎麼回事?」

顯然他是在問向隱。向隱擰上水囊:「這條走廊的確是沒有暗門。我當初就覺得奇怪,寧烈拿走了阿里米拉的手札,手札上可能記錄了一些不想被我們看到的重要資訊,那是因為阿里米拉建的這間客棧,用的是和地下迷宮相似的原理——他創造了另一個空間,導致陶忠折回來的時候走錯了路。」

他說完這些話,其他人都很是吃驚,卻沒明白是什麼意思。

「最先起疑的地方就是油燈。能燃兩個時辰的油燈,卻燃了四個時辰,並不是寧烈往裡面新增了東西,而是因為油燈被換了一盞。因此,我們一直陷入了一個誤區。我們認為房間有問題,其實是走廊有問題;我們認為油燈被換了一盞,其實被換的不是油燈。」向隱頓了頓,「他換了一個房間。」

向隱帶著眾人往回走,停在了走廊拐角處。這裡也是寧烈房間前面的走廊與梁亭房間走廊的交匯處。他指了指梁亭對面的牆壁,道:「密道不在寧烈的房間裡,也不在房間前面的走廊上,而是在這裡,你們房間的對面。」

陶忠驚道:「可是寧烈不可能走到這裡,太遠了,而且對面就是我們的房間。如果在跑動時有聲響,我們推門出來就會發現。」

「沒錯,所以他沒有走過來,而是有第二個人一直站在這裡。」向隱開始在牆壁上摸索,直到摸出一條縫隙,才給梁亭指了指。

梁亭轉身對眾人道:「撞開這面牆。」

幾名宋兵拿出兵器,開始敲擊牆面。很快,牆上出現了一個洞。眾人往裡面看去,都吃了一驚。

這是一條與旁邊相鄰的走廊,隱藏在牆後面。這兩個走廊一模一樣,盡頭的房間也一模一樣。只不過這個牆後面的走廊傾斜向上,旁邊的走廊傾斜向下,盡頭的兩個房間完美地錯開了。

向隱扒開被擊碎的牆壁,往回一拉,道:「我們把寧烈所在的房間和走廊稱為上層,把我們剛才搜查的房間和走廊稱為下層。上層和下層是交錯的,入口由活門控制。活門就在拐角處。從一開始,寧烈一直住在這個上層的房間,他從來沒有出過屋。而這個活門往回一拉,就把下層走廊完全遮住了。而在下層房間的走廊上一直站著一個幫手。等陶忠跑開,這個幫手迅速推開活門牆面,自己也走入了上層的走廊,之後把活門拉過來,這樣他們就會藏匿在活門後面,隱藏的空間也會出現。這樣,陶忠回來之後,會不自覺地進入新的走廊和新的房間。」

慕容蓉驚道:「所以我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因為寧烈消失之前,我是來過這裡的。再來的時候,中間的走廊卻變長了。」

圖1寧烈消失前,活門將走廊盡頭堵上,眾人聚集在上層房間

圖2寧烈消失後,活門將上層放進入口堵上,眾人進入下層房間

向隱點頭:「這也解釋了油燈燃燒的問題。因為兩個房間的陳設一模一樣,所以寧烈不肯坐在床上,床鋪非常平整。如果有人躺過或坐過,兩個房間的床單褶皺就會有明顯的不同。」向隱拉了拉這扇被打破的活門,「這個機關其實非常簡單。如果我沒猜錯,這是阿里米拉設計出來避難用的。如果這個哨點被敵人攻破,走投無路的駐軍就可以躲入這個隱藏空間,暫時躲過搜查——」

他話還沒有說完,梁亭已經率領一行人衝到了房間前面,踹開了門。裡面,一個年輕人驚慌地看向他們,而寧烈則平靜地坐在床邊,沒有表情,也沒有出聲,顯然是聽見了他們方才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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