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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最後一扇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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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爾扎提看了看易廂泉,直接道:「你提條件吧。」

易廂泉道:「先給夏乾喝點水。」

在這種時候,夏乾沒想到易廂泉提的第一個條件竟然是這個,心中很是感動。

米爾扎提哼了一聲,把水囊扔給了夏乾。

「第二,叫慕容蓉帶人來接應我們,我們在蜂塔出口處會合。待我們出去之後,我就把正確的密文告訴你們。」

易廂泉說完這些話,便安靜地坐在那裡不動。現在,這群人心中已然七上八下。幾個大漢開始議論,卻都不敢輕易作決定。

這時候,米爾扎提說話了:「可以。」

「不可以!」妮魯帕爾看看易廂泉,又瞪向米爾扎提,「他在撒謊!」

米爾扎提平靜地道:「但是密文的確是錯的,而且白大人之前囑咐過……」

他第二次提到一個姓白的人。夏乾很快就注意到了。易廂泉的眼神也閃了一下。

「他肯定動手腳了!」妮魯帕爾看著易廂泉,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總之,這個姓易的即便是失憶了,也滑頭得很。」

所有人都看著易廂泉,試圖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他是否撒了謊。夏乾也抬頭看了看。他和易廂泉有十年的交情了,此時他都看不出來易廂泉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米爾扎提看著妮魯帕爾,很自信的樣子:「即使把他們帶到蜂塔出口,他們也逃不出去。」

這兩個人本是一夥兒的,如今卻有了不同的意見。妮魯帕爾看了看易廂泉和夏乾,握緊了手中的刀,沒有動搖的意思。

阿炆忽然道:「可以讓其他人撤出去,讓易廂泉留在這裡開門。」

他的原意是隻留易廂泉在此地。但妮魯帕爾搖了搖頭,冷笑道:「折中一下,米爾扎提,你把人帶出去,我、阿炆和易廂泉留下。我們來開啟密門,這樣誰也不吃虧。」

易廂泉的臉色微變。妮魯帕爾說得沒錯,按理說,三方人持有密文,應該三方人都在場才對。但妮魯帕爾手段殘忍,有她在,情況便十分不妙。

易廂泉還想說什麼,妮魯帕爾卻伸出刀,一下子劃傷了易廂泉的左臂。血光四濺,易廂泉悶哼一聲,倒了下去,卻被妮魯帕爾生生拽起:「姓易的,再拖下去,你恐怕會失血更多,那可就永遠留在這兒了。開不開門,你自己選!」

易廂泉臉色慘白,緊緊抓住左臂上端,想止住血。

夏乾生氣道:「你——」

米爾扎提將夏乾推到妮魯帕爾身邊。妮魯帕爾立即用沾了易廂泉鮮血的刀子抵住夏乾的脖子。她左右手持刀,兩手挾持兩個人,竟然毫不困難。

妮魯帕爾輕笑,眨眼道:「米爾扎提,你出去吧。」

「我留下。」夏乾上前扶住易廂泉,想趕緊給他止血,「我若跟著你們出去了,誰知道你們怎麼對我。」

易廂泉沒有反對。夏乾說得有理,現在的情況,他們沒有任何優勢。但如果他們和阿炆三人聯合對付妮魯帕爾,也許會有一線生機。

情況越發複雜了。米爾扎提看了妮魯帕爾一眼,很是信任地點點頭,然後一言不發,將火把放下,帶著人走出了密道。凌亂的腳步聲響起,之後,門重重地關上了。

這下,這個小小的密道里便只剩下易廂泉、夏乾、妮魯帕爾和阿炆。這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況。易廂泉和夏乾一個受傷,一個羸弱,除非出現重大轉機,否則,他們很難全身而退。

妮魯帕爾道:「阿炆,你先上。」

阿炆只得聽令。他慢慢上前,再一次將「回」字形密文按入牆壁。

接著,妮魯帕爾狠狠地將夏乾推到地上,毫不留情地一腳踏在他的身上,然後騰出手來,毫不避諱易廂泉的目光,將「回」字形密文按了下去。

夏乾掙扎了一下,卻覺得踩在背上的腳有千斤重。

妮魯帕爾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打你們三個人,綽綽有餘。」

這是一句輕蔑的話,卻是實話。

在妮魯帕爾按完之後,輪到了易廂泉。易廂泉靜靜地看著第五行,慢慢地開始一個格子一個格子按下去,地宮內只聽見格子傳來的「嘎吱」聲。

就在此時,易廂泉突然回頭,喊了一個名字。

「狄震!」

妮魯帕爾下意識地回頭看。就在此時,易廂泉胡亂地按了一下。阿炆見狀,立即趴下。接著,易廂泉也立即臥倒。下一刻,萬箭齊飛,密密麻麻地射向毫無防備的妮魯帕爾!

妮魯帕爾揮動雙手,欲將箭再次砍斷。易廂泉卻一個翻身,拉住了妮魯帕爾的腿,想把她拉倒!

妮魯帕爾一旦失去平衡,就一定會受傷。

然而,易廂泉根本沒有拉動她。只見妮魯帕爾雙手持刀,揮動數下,周圍立即只剩下一堆殘箭。

片刻之後,萬籟俱寂。

妮魯帕爾氣喘吁吁。之前,她從來沒有喘氣喘得這麼急過。如今,她雙手持刀,艱難地站著,一腳踩著夏乾,而另一條腿則被易廂泉抓著。但她屹立不倒,毫髮無傷。

見狀,妮魯帕爾大笑幾聲,一腳將易廂泉狠狠踹開,尖聲道:「暗算我!」

易廂泉身上的傷口不斷湧出血來,但他一聲沒吭。而夏乾比他更慘,妮魯帕爾加重了腳下的力道,似乎要把他的骨頭踩碎。她再度喝道:「敢暗算我!」

她這聲音,簡直比野獸發了狂還要可怖。

「好,好得很——」

她舉起了刀,想擲過去狠狠扎到易廂泉身上。而遠處的易廂泉早已血流不止,臉色更加蒼白。他們暗算了妮魯帕爾不止一次,可都沒有成功過。易廂泉雖然聰明絕頂,但在這種絕境之下,聰明是無用的,妮魯帕爾的武藝太高強了。

正在此時,阿炆突然喝道:「不對勁!」

妮魯帕爾瞥了他一眼。阿炆緊張道:「這密文每一行共有二十個數字,要選其中的七個去按。如果易廂泉在庸城的時候真的改過字條,那就會變成別的數字,而不能保證這些字還會出現在這二十個字中。但我第一次按的時候,都能找到對應。」

妮魯帕爾雖然沒有聽懂,卻明白了阿炆的意思。她朝易廂泉道:「你到底改了沒有?」

易廂泉沒有回答。

妮魯帕爾真的很想再給他一刀。她現在強裝鎮定,實則有些慌亂。她一直摸不清易廂泉在想什麼,他的主意實在是太多了。萬般無奈之下,她瞥了夏乾一眼。

夏乾心生恐懼,想要逃掉。妮魯帕爾一把將他拽了起來,抬手一刀扎進他的左臂。夏乾悶哼一聲。妮魯帕爾朝易廂泉怒道:「你們中原人說,好兄弟就是左膀右臂。現在夏乾的肩膀和手臂,我說砍就砍!易廂泉,你還不肯說實話嗎?」

夏乾痛得說不出話來。易廂泉趕緊道:「我現在就告訴你開門的方法。」

妮魯帕爾將刀從夏乾肩膀處拔出。夏乾忍住沒叫,臉卻失了血色。妮魯帕爾隨意地將刀架到二人脖子上:「快說!」

易廂泉道:「你放下刀,我先把東西掏出來。」

他又要玩花樣!妮魯帕爾眼中透著殺氣。她從來沒遇到過這種可笑的事,一個幾乎不懂武功的人,竟然捉弄她到如此地步。她的表情很是可怖。突然,她單腳站立,姿勢如同胡舞一樣,一腳將夏乾踹開。

她看著易廂泉道:「這次讓夏乾去按。如果再錯,他就會被萬箭穿心。」

易廂泉道:「字條,其實我沒有改過。」

妮魯帕爾一聽,氣得臉色發青。

易廂泉又道:「其他的步驟全都沒錯,但‘回’字形密文和數字的對應是錯的。密文的確來自九乘九的格子,但填入的數字順序不一樣。我在客棧時騙了你。我說‘回’字形密文是出給胡斯的,密文從左上開始,向下書寫。我和你講了這些,你並沒有多想,也沒有提出疑問,因為這是回鶻文的書寫方式,和你下意識的書寫習慣是一致的。但七名道人是宋人,宋人習慣於從右開始,從上到下書寫。這就是七名道人的最後一重設計。數字無論從左上開始填,還是從右上開始填,都可以在這面牆壁上找到對應的數字。這便是對聯‘左起有誤,右行為先’的意思。」

他一說完,妮魯帕爾才明白事情原委。錯的不是密文,而是密文對照表。蜂塔門上的密文也不對,正確的不是第一行的第六個,而是第一行的第二個。

蜂塔第一間房門上的密文,第二個為正確

「我懷裡有真正的密文對照表。」易廂泉艱難地從懷裡掏出三張方格紙,扔給夏乾,「你們需要把密文都告訴夏乾,讓他對照出數字。」

易廂泉的提議讓阿炆為之一振。與其把字條都交給妮魯帕爾,還不如都交給夏乾來得公平。

妮魯帕爾沒有反駁。她咬了咬嘴唇,從懷裡掏出字條,朝夏乾擲過去:「不要耍花樣!」

阿炆上前,對夏乾口述了密文的內容。夏乾有些恍惚。他看著阿炆,想起阿炆應該就是當年在庸城打暈自己的店小二。

他是青衣奇盜啊。

妮魯帕爾又大喝一聲:「你記住沒有?還不快去!」

夏乾只得上前去按。直到按到最後一行,他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次應該不會再放箭了吧?

而在這短暫的擔心之後,門內突然傳來一陣聲響。與方才放箭的聲音有所不同,這次的聲音是悶悶的,像是無數個機械在轉動一般。接著,這扇刻滿字元的密門在塵土中緩緩升起。

一具屍骨赫然出現在夏乾眼前。夏乾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發現屍骨頭朝門、腳朝裡地躺在那裡。在屍骨身後的屋內,似乎有大量的金器,還有一些綠色的首飾,像是翡翠和玉石。

屋內有些暗。妮魯帕爾把火把丟了過去,使得房間內亮了一些。

火焰映照下,幾人看清了房間內部,都震驚不已。房間的地上鋪了一整塊黃金,像是地圖。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高聳的、黃金打造的賀蘭山。賀蘭山下,是一片晶瑩的綠色湖泊。原來,是玉石被鑲嵌在了黃金裡。往遠處看,可以看到翡翠拼成的河流,奔騰著向遠處的大海流去。而房間的四壁也是由黃金製成,上面雕刻了《千里江山圖》。屋頂,則鑲嵌著珍珠與寶石——它們構成了璀璨的夜空。

在場的人此刻才明白,真正的財寶不是黃金和珠寶,而是這間墓室本身。

妮魯帕爾的眼睛亮了。她的手微微發抖。這間屋子裡的東西,不知要值多少錢。

而易廂泉和夏乾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具屍骨。因為在地下,屍體已風乾。看裝扮,像是回鶻人。他手裡拿著一柄小刀,刀刃已經卷邊。而在房間的牆上,分別用回鶻文、漢文、吐火羅文和西夏文刻滿了字:

李元昊殺我

夏乾認出了漢文,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屍體的身份。這應該就是破解密室機關的阿里米拉。在李元昊發現此地後,命令兩位親信將部分財寶轉移到此地,卻將阿里米拉關在了這裡。

易廂泉和夏乾還在發愣,阿炆忽然道:「我要盒子。」

妮魯帕爾這才把目光從黃金上挪開,對夏乾道:「你,去把盒子拿過來。」

夏乾一時沒回過神來。他朝妮魯帕爾看了看:「哪個盒子?」

妮魯帕爾不耐煩地示意他向左看。夏乾看過去,的確,在火光的映照下,左側角落有一個半尺長的盒子。它孤零零地塵封在那兒,黑漆漆,破破爛爛的,像塊廢棄的木料,在金子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破舊。

夏乾有些疑惑,但他還是照做了。就在拿盒子的時候,他發現妮魯帕爾和阿炆的表情都變了。原本他倆一個放鬆,一個不屑,如今卻都滿臉緊張。

夏乾瞥了他們一眼,順手揣了兩塊金子和一塊翡翠。

夏乾根本不缺錢,就是順手而已。而妮魯帕爾忽然有點生氣。她巴不得自己替夏乾過去,可她偏偏走不開,左手邊是阿炆,右手邊是易廂泉。這兩個人都很危險,絕不能離開她的視線。

夏乾環顧四周,還想再揣點什麼,妮魯帕爾提高了音量:「別拿了!把盒子給我!」

她把刀狠狠地壓在易廂泉的脖子上。

夏乾有些慌了。妮魯帕爾更加囂張:「現在就把盒子給我!」

她盯著盒子,眼角餘光卻瞥向黃金,有些分神。

就在此時,阿炆突然掏出刀子,趁著妮魯帕爾分神,竟然悄悄往後一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挾持了另一個人,一個已經陷入昏迷、早已在局勢之外的人——柳三。

夏乾一驚,他忘了柳三也在這兒。

柳三已經脫水昏迷,如今被阿炆挾持著,脖子上抵著一把刀。

阿炆眼睛微紅,沉聲對夏乾道:「把盒子給我。」

眼前的情形是夏乾萬萬沒想到的,兩個人挾持了他的兩個好友,最重要的東西卻在他自己手裡。夏乾怔怔道:「你們……我……」

他用求救的眼神朝易廂泉看去,但是易廂泉沒有給他任何眼神示意——他沒有要求夏乾救自己,因為他清楚,如果把盒子給了妮魯帕爾,等待他們的就是刀子。

夏乾看著他們,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不管我給誰,恐怕我們都走不出這扇門。如果我誰也不給,我也走不出這扇門。那我問你們一個問題,」夏乾問得很冷靜,「誰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把盒子給誰。」

幾人誰都沒想到他會提這種要求,不過,這一舉動倒是十分公允。但是妮魯帕爾今日已被騙多次,不等阿炆開口,她便怒喝道:「少廢話!你沒資格談條件——」

「我只問一個問題,盒子裡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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