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魯帕爾只是死盯著他,沒有出聲。
夏乾又問道:「我再問一遍,盒子裡到底是什麼?」
沒人吭聲。阿炆也根本不回答他。
夏乾此刻真的很想知道盒子裡裝的究竟是什麼。他覺得在絕境之際,腦袋空空,忽然就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但是二人都不說話,夏乾很不滿意。
「誰回答,我給誰。」夏乾看著他們,說得很是誠懇。
下一瞬間,阿炆突然開口了——
「是長生不老藥。」
這幾個字出口後,幾個人忽然都沉默了。夏乾驚呆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易廂泉也很是吃驚:「你說什麼?」
阿炆又說了一遍:「是長生不老藥。」
夏乾看了看妮魯帕爾,只見她臉色發白,便知阿炆沒有說謊。但這實在太過荒謬了。夏乾驚得瞪大眼睛:「真的是長生不老藥?」
妮魯帕爾氣急敗壞,「咣噹」一聲將刀擲了過來,卻在扎到盒子後被重重地彈開。夏乾這才意識到,這刀可以劃破牆壁,卻不能傷這個黑盒子一分一毫,那他手裡這東西可真是個寶貝。
但他沒有多想,而是往右一邁,緊緊踩住了妮魯帕爾的刀。妮魯帕爾如今只剩下一把刀了,它挾持著易廂泉,就沒有辦法再攻擊夏乾。
在這個緊要關頭,夏乾居然感到有些輕鬆,也多了幾分勇氣。他將耳朵貼著黑盒子,晃了晃,聽見裡面有液體流動的聲音。
他抬頭看了看妮魯帕爾,又看了看阿炆:「這是長生不老藥水,還是不老藥酒?」
阿炆第一次生氣道:「你別晃了!」
妮魯帕爾也氣急道:「你再晃,我就殺了你!」
妮魯帕爾和阿炆,一個是殺手無面,一個是青衣奇盜,如今卻在說這些可笑的話。夏乾看著氣急敗壞的二人,覺得有些好笑:「長生不老藥?這種話你們也信?千里迢迢來這裡拿這盒子?」
易廂泉原本是很緊張的,聽了他的話,竟然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看得出來,他也覺得此事荒謬。
妮魯帕爾眉頭緊鎖,抬起下巴,命令道:「我管它是不是。你把盒子給我,我給你留個全屍。」
夏乾又晃了晃盒子:「那我乾脆開啟盒子把藥喝了,是不是還能復活?」
在這種情況下,他竟然還在開玩笑。阿炆嚴肅道:「你打不開的,開盒子的東西也在我們這兒。它需要青衣奇盜所偷之物才能開啟。」
夏乾又仔細看了看盒子。阿炆說得沒錯,的確是有機關。
阿炆趕緊道:「只有我才能開啟。」
妮魯帕爾瞪了他一眼:「你敢爭——今日若不把東西給我,你們都別想活著出去!」
夏乾瞪了她一眼:「青衣奇盜辛辛苦苦偷了這麼多年,這才把東西湊齊,於情於理也不該給你呀。」
「夏乾,你閉嘴——」易廂泉朝他使了個眼色。
夏乾忽然明白了易廂泉的意思。如果把盒子給了其中一人,鷸蚌相爭,他和易廂泉也許有逃脫的可能。
給誰呢?
他是想給阿炆的。給了阿炆,妮魯帕爾必定會去搶,這樣她就可以放開易廂泉。而在妮魯帕爾的攻勢下,阿炆必定會放棄柳三。何況阿炆手中還有開箱子的物件,實在不行,他們二人談判也可以。
就在夏乾胡思亂想之際,妮魯帕爾挾持著易廂泉慢慢走上前來。
「把東西給我。」她的語氣依然很傲慢。
夏乾沒有撒手。他再也不敢嘲笑妮魯帕爾了,因為他看見了她眼中的兇光。
妮魯帕爾陰狠地道:「罷了,如今東西取出來了,留你們也無用。」
就在此時,頂上突然傳來一陣聲響。這聲響很是怪異,像是剷土的聲音。
再一細聽,聲音又消失了。就在這一瞬間,妮魯帕爾突然往前一跳,用腳一鉤,直接鉤起了地上的刀,再一抬手,順手將夏乾的腿劃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夏乾一下子跪倒在地。眼看妮魯帕爾逼近,就要拿到盒子,夏乾伸手一丟,直接把盒子丟給了易廂泉。
妮魯帕爾臉色唰一下變了。她用她那灰色的、冷漠的眼睛看向夏乾,嘴角輕揚:「好哇!」
她抬手,想直接刺入夏乾的咽喉。
就在此時,墓室的拱頂突然開始晃動。
火把雖然被丟在一邊,卻將此處照得很亮。妮魯帕爾迅速向後一躍,靠牆站立。而易廂泉也脫離了她的控制,跌向了一邊。夏乾急忙後退,躲到儲存金器的地方。阿炆和柳三則逼近出口。一行人紛紛抬頭,看向墓室頂端——大片的土塊掉落下來,
「要塌了!」夏乾大喝一聲,卻發現幾人根本無處可逃。
但墓室沒有塌,土塊墜落之後,墓室的頂端出現了一個大洞。
「噹啷」一聲,有個東西掉落下來,竟是一把鏟子。
緊接著,洞口又傳來聲響,一個人從洞中輕巧地跳了下來。來人穿著青黑色的衣衫,頭髮烏黑,腰間別著一把刀。
「韓姜!」
夏乾憑背影就認出了她,心中驚喜交加,卻又隱隱擔憂起來。
韓姜轉過頭來,見他還活著,眼中很是欣喜。
二人只對視了片刻,夏乾就急忙喊道:「危險——」
妮魯帕爾已經舉刀朝韓姜擲了過去!可是韓姜輕輕一閃,就躲了過去,然後迅速靠牆站定,目光死死地盯著妮魯帕爾,冷聲問道:「她是什麼人?」
她這話是在問夏乾。夏乾立即道:「她要殺我們!」
韓姜眯眼打量著妮魯帕爾。這是個看不出年齡的女人,說二十多歲也可以,說三十多歲也行,走路極輕,剛才那一刀極快,手臂有力,瞄得又準。
她還有一雙灰色的眼眸。
韓姜緊緊盯住她,道:「無面?」
妮魯帕爾一聽,臉色忽然變了。起先夏乾他們只是懷疑,但是這個姑娘落地之後,竟然十分大膽地直接叫出了這個名字。
妮魯帕爾沒有回答,臉色更加陰沉。她盯住韓姜,一刻也不敢放鬆。習武之人是很容易識別對手的。這個姑娘從天而降,灰頭土臉,但身形敏捷,腳步穩得可怕,剛剛那一刀,竟被她輕鬆躲過。
一旁的易廂泉捕捉到夏乾的目光,低聲問了句:「她是誰?」
夏乾沒有回答,他看著那抹影子,知道他們有救了。
遠處,韓姜站了起來。她臉色蒼白,似是多日沒睡了。但她雙目明亮,格外警惕地盯著妮魯帕爾。很快,她把手放到了腰間。
這是要拿刀。
妮魯帕爾在韓姜的眼中讀出了敵意,也看清了她的動作。不等韓姜準備好,她便直接攻了過來!韓姜一個回閃,躲過了妮魯帕爾的進攻。只聽一陣嘩啦聲響,韓姜已經揚起了手中的長刀——
「你們退開!」
韓姜這話是對夏乾和易廂泉喊的。二人連忙想辦法後退。
妮魯帕爾雙腳頓地,迅速後退,弓身去找她的第二把刀。
而韓姜沒有給她任何機會。她展開長刀,以極快的速度躥到了妮魯帕爾面前,如一陣疾風。大刀平砍過去,削掉了妮魯帕爾的頭髮。妮魯帕爾臉色一變,艱難地將刀拾起,迅速跳到了遠處。
二人拉開了距離。
妮魯帕爾氣喘吁吁,似乎沒那麼自信了。
如果距離較遠,韓姜的長刀更容易進攻,但如果近身,妮魯帕爾則更佔優勢。
可是妮魯帕爾不敢近身,一旦走近,韓姜會立刻打退她。
二人僵持著。韓姜方才那一刀下去,一攻一守,已經探清了對方的虛實。
韓姜冷聲道:「你襲擊宋軍的時候,左臂被狄震砍傷了。」
她這麼說,顯然是和狄震碰了頭。
妮魯帕爾沒有答話。韓姜說的是真的,她的左臂的確受傷了,但對付易廂泉和夏乾還是綽綽有餘。可如今的情形很是不妙,面對這個姑娘,妮魯帕爾有些擔心了。
韓姜又將目光轉向了夏乾,示意他往出口靠近。
妮魯帕爾突然喝道:「你們休想出去!米爾扎提不可能退回蜂塔外面,他們就守在這扇門的後面。他們都是回鶻和西夏的散兵,武藝高強,你們是跑不了的!」
但韓姜目光堅定,開口道:「我肯定打得過你。」
妮魯帕爾心裡一涼,轉而憤怒道:「胡說——」
「胡說八道」這四個字還沒說全,韓姜又動了。她衝向妮魯帕爾,輕揚大刀。妮魯帕爾反應極快,瞬間躲過,卻不料韓姜根本不是想用刀砍她,而是鬆開了手,身子一轉,狠狠地踢到了妮魯帕爾的腰上!
妮魯帕爾在被擊中的前一瞬才反應出來,可為時已晚。韓姜一腳下去,妮魯帕爾便覺得腰間一陣疼痛。但她不甘示弱,甩手用刀劃了韓姜的腿。
片刻之後,二人分開,紛紛掛彩。
「韓姜!」夏乾叫了一聲。韓姜怒道:「別說話!」
這是她第一次喝斥夏乾。但夏乾懂她的意思,她在此刻不能分神。
妮魯帕爾站在牆角,氣喘吁吁。每過一招,她都覺得消耗心神。她看了看韓姜,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懂武功的人都知道,刀劍塗毒,殺傷力極大。
而韓姜沒有給她這個機會。韓姜的腿雖然被劃傷,但她義無反顧地再次進攻,待到近身,提刀單腿著地,迴旋而揚,如疾風暴雨。妮魯帕爾萬萬沒想到她居然能單腳落地,單手用刀,急忙後退,手中的瓶子滾落在地,揚起一陣詭異的煙霧。而韓姜在一刀迴旋之後,右手持刀換到左手,再度刺向妮魯帕爾!妮魯帕爾狼狽再退。而這一刀刺空之後,韓姜並無回收之勢,將刀橫插在地,以作支撐,單腳又踢向對方。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招都不浪費。妮魯帕爾素來是一招決勝,如今卻遇到這種連環進攻,幾乎不給她絲毫招架餘地!
而在不遠處,夏乾拖著易廂泉,挪到了門口。易廂泉失血過多,已經支撐不住。夏乾的手臂也在流血,只得一手拉著易廂泉,一手抱著盒子,一邊還望向不遠處正在打鬥的韓姜。在叮咣兵器交錯之聲中,夏乾看向大門。門外不知是什麼情況,可能還有數名武藝高強的大漢在等著他們。
突然,有人喝住了他。
是阿炆挾持著柳三走了過來。他用刀抵住柳三的脖頸,低聲喝道:「把東西給我!」
夏乾緊張地抱著盒子:「不給……你又能怎樣?」
夏乾其實沒有把阿炆放在眼裡。他是很會看人的,看得出阿炆其實是個心軟的人。何況,若阿炆真是青衣奇盜,也從沒見他害人性命。
但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阿炆的眼睛發出駭人的紅色,如困獸一般,似要做最後一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飛刀擲出,一下子穿透了易廂泉的肩膀!
「廂泉!」夏乾喊了一句,怒瞪阿炆,「你——」
「他欠我們的!」阿炆咬牙切齒,又從袖中抽出一把小刀來。原來,他袖中藏了數片飛刀。
從阿炆猩紅的眼中,夏乾感到事情的不同尋常。他口中的「我們」,是指他與鵝黃,而鵝黃,是被易廂泉親手送進大牢的。
夏乾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你拿走這個東西,是不是要做壞事?」
阿炆怒道:「你管不著,你也管不了!」
夏乾道:「我即便給了你,你也出不去的,一群大漢在門外守著。」
「你給不給?」阿炆的聲音喑啞,雙目通紅,刀子抵上柳三的脖頸,那裡慢慢滲出血來,「把東西給我!」
夏乾愣住了。他沒想到阿炆真的會傷害柳三。
阿炆又揚起帶血的刀片,指向易廂泉,狠狠道:「不管是柳三還是易廂泉,我可以直接要了他們的命!這個姓易的,我殺了他,也在所不惜!如今到底要怎麼選,全在你!夏乾,把東西給我!」
易廂泉的氣息很微弱:「不要給他……他們是……」。
柳三沒有甦醒的跡象。他之前就很是疲累,水喝得又少,嘴唇已經乾裂,脖子上血也流了下來。
夏乾看了看柳三的臉,問阿炆:「你真的很需要這個嗎?」
阿炆被夏乾問得愣了一下,沒有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