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是誰？
易廂泉不知道。他把上次寫的紙張拿了出來，上面有嫌犯的名字：
白袍護衛悟七餘懷景明山長小書生教書先生
易廂泉拿出一張紙，寫下了目前的猜想：
神仙——餘章老人
小孩——小書生
魚兒——過去的小書生
仙鶴——郎中
老虎——景明山長
黃金果——仙魚苑的白銀
毒蛇——未知
夏乾道：「我覺得像是乞丐餘懷。他發現了景明的惡行，就威脅他，找他要銀子。」
「現在還不能下定論。」易廂泉一邊反覆看手稿，一邊思考，想找到更多線索。
夏乾側過頭看了看，問道：「我還有個問題。如果這個故事真的完全反映現實，那……故事裡為什麼沒有我們？」
易廂泉眉頭一皺。的確，故事中不僅沒有他們二人，也沒有胡大人和其他香客。是不是因為這些人不重要？
他將手稿翻來覆去地看，確定了中間沒有缺失。換言之，悟七是故意沒寫他們這群人。
夏乾繼續道：「如果餘章老人就是神仙，那麼神仙死了之後，你、我、香客和胡大人就應該出現了。這麼多人，肯定會影響劇情走向。」
易廂泉想了想，重新拿了一張紙，提起筆，把故事按順序拆解：
蓬萊大旱
神仙降臨
小孩入山
神仙閉關
老虎害人
魚兒警告
神仙出關
老虎弒神
仙鶴賜藥
老虎身亡
毒蛇出現
夏乾指了指，道：「如果咱們要在故事裡出現，應該在‘仙鶴賜藥’和‘老虎身亡’之間出現。」
易廂泉道：「但是，如果神仙是餘章老人，那咱們應該在餘章老人死亡的那日出現，也就是‘老虎弒神’時出現。」
夏乾一拍易廂泉的肩膀：「你這肯定不對，因為範郎中說過，小書生偷藥是在熙寧八年三月二十九日，咱們是第二天，即四月一日去的三仙山，所以，咱們肯定在‘仙鶴賜藥’之後出現。」
易廂泉道：「也不對。餘懷是和咱們一起去的三仙山。如果毒蛇真的是餘懷，那咱們也應該出現在故事最後。」
這時候，夏乾已經有些蒙了：「那毒蛇就不是餘懷，是……是……」
他發現，無論毒蛇是誰，時間似乎都不對。問題出在哪裡呢？
按照真實事件發生的時間順序，易廂泉重新將故事排了序：
蓬萊大旱
神仙降臨
小孩入山
神仙閉關
老虎害人
魚兒警告
仙鶴賜藥——三月二十九
神仙出關——四月一日
老虎弒神——四月一日
老虎身亡——眾人離開後
因為不知毒蛇是誰，所以沒有寫進去。在重新寫的順序裡，易廂泉將「仙鶴賜藥」畫了出來：「就是範郎中給藥這件事打亂了事件順序。」
夏乾道：「要麼郎中記錯了日子，要麼人物對應錯了，要麼這故事的時間線是亂的。」
易廂泉陷入了沉思。夏乾站在一邊，繼續研墨：「如果想不出來，咱們可以把眾人的口供和疑點再整理一下。」
這是個很好的主意。他們問了太多的人，也許在這中間有遺漏呢？
易廂泉一邊說，一邊寫：「穆三絕覺得乞丐餘懷很可疑，他給我們的景明雲遊四方的字條和仙魚苑賬本上的字型不同，說明不是同一個人寫的；鄭老爹堅信鮫人屍骨可以讓人死而復生，還說看到了餘章老人復活；人販子的賬本上寫著，十年前仙魚苑參與過人口買賣；範郎中說，小書生找他拿過砒霜，大黃狗不會隨便咬人；胡大人說，景明在受傷後的表現有些奇怪；丁成說，仙魚苑七萬兩白銀被貪汙了零頭，而在蘭州劫銀子的劫匪像是黑袍護衛。接著，我們見到了《三仙山奇遇》，《三仙山奇遇》裡時間線混亂，也不知‘毒蛇’是誰。我們又去了仙魚苑，發現小書生有過糟糕的經歷，還發現了十具屍體，其中六具是孩子，四具是大人，有一具是景明，剩下三具身份不明。」
夏乾撓撓頭，發現所有證據都沒有絕對的指向性，似乎每個人都不對勁。易廂泉又把證據和口供看了一遍，道：「我們好像一直忽略了黑袍和白袍兩位護衛。這兩個人看似無足輕重，但他們一直是仙魚苑的守護者。對這兩位護衛，我印象不深，你呢？」
夏乾低下頭，回憶道：「白袍護衛被狗咬了，後來我們發現，他的酒裡被人下了毒。後來範郎中說，大黃狗只咬壞人。其他的……我也沒什麼印象。咱們和教書先生去找白袍護衛問話的時候，也很正常。對了，白袍護衛是一個壯漢，床卻特別小。」
床很小這件事，他居然還記得。易廂泉忍不住笑了一下，拿起《三仙山奇遇》看了看，道：「這傀儡戲裡也沒有他們，看來真是不太重要。」
夏乾歪過頭，把戲本讀了一遍，道：「他們是不是桃樹呀？」
易廂泉愣住了：「怎麼會是桃樹？」
夏乾道：「你看，神仙帶小孩去三仙山的時候，看門的有三棵桃樹。」
易廂泉道：「可桃樹都沒有臺詞，何況黑袍、白袍一共兩個人，桃樹是三棵——」
說完，他愣了一下。
三棵樹，兩個人。
易廂泉忽然問道：「夏乾，你記不記得胡大人曾經說過，餘章老人說想要僱三個人守護三仙山。」
夏乾點頭：「記得，但是最後只僱了兩個。」
易廂泉指了指桃樹，道：「如果就是三個人呢？如果這三個人在最後死在了三仙山，變成了十具屍體中的三具呢？」
夏乾一驚。如果是這樣，那數量的確能對應上。三棵桃樹，三個護衛，加景明，正好是四個成年人。如果他們都死在了三仙山，那屍體數量就說得通了，而且，也解釋了「兩個護衛都在守門，如何換班」的問題。夏乾想到這裡，又搖搖頭：「可當時明明只有兩個人，咱們去三仙山的時候，就是他們兩個，沒有人對此有任何異議。」
易廂泉又看了看口供：「丁成說他在蘭州遇到的劫匪像黑袍護衛……」
夏乾一擺手，道：「要說起這黑袍護衛……我更沒有印象了，只在進仙魚苑大門的時候和他說過幾句話。丁成有些偏執，他說的話不足為信。如果黑袍護衛真想劫走白銀，何必跑到蘭州去，可以在蓬萊直接將白銀劫走啊。」
為什麼不在蓬萊直接將白銀劫走？
聽到這個，易廂泉沒有說話，一個奇異的想法在他腦中閃現。他立即看向手稿，包括傀儡設計圖，還有下面的數字，他又拿出燒得只剩半本的賬本。在這半本的賬本中，也能大概看到，十年前進入仙魚苑的費用是一個人兩貫。
看到這兒，他深深舒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易廂泉慢慢站起身來，拿起衣服，「走吧，咱們現在去一趟衙門。」
半夜三更，易廂泉拉著夏乾來到府衙，一陣咣咣咣地敲門。王捕快正好來換班，看到他們，吃了一驚：「若有事，明日可以再來。」
「我們有急事。」易廂泉直接道，「仙魚苑的案件我已經清楚了，但還有幾件事需要上山確認。天亮之後，您能否把與此案相關的人都請來？」
王捕快愣了一下。易廂泉當然沒資格命令大宋府衙官員，但他意志堅定，而且夏乾他們之前幫了很多忙。王捕快想了一下，就讓他們進了門，大致聽了一下理由。當易廂泉講出案件的大概真相時，王捕快臉色都變了，立即去叫其他人，然後帶著夏乾趕往仙魚苑。
易廂泉坐在府衙房間裡，整理了所有人的畫像，之後就一直沉默。直到太陽昇起，天色大亮，門外傳來一陣說話聲。鄧榮等捕快來了衙門，接著是穆三絕、胡大人和範郎中。
鄧榮先問道：「易公子，這是怎麼回事？」
易廂泉道：「現在請各位來，是有些事需要跟各位確認。在此之前，我先告訴各位關於仙魚苑的惡事。仙魚苑事件是圍繞一個惡人展開的，他就是景明。這位道貌岸然的山長並不是好人，他從十年前就開始收養小書生，等小書生過了一定的年紀，就把其賣掉。」
穆三絕道：「那我爹當年見到的悟五……」
易廂泉答道：「那是真的悟五，應該說是‘第一個悟五’。第一個悟五因為過了十歲，被景明賣掉了，他就是我在河邊遇到的‘鮫人’。而我們遇見的‘悟五’，是後來再次進入仙魚苑的孩子。」
胡大人問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