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被囚禁的女孩》小說信息

第十九章 劉羅傑探長(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不得不常常挪動一下屁股,一會兒用左半邊坐著,一會兒又用右半邊坐著,左左右右來回地換,好讓發麻的臀部裡的血液重新流通。此外,我還用同樣的方式活動著腿、腳、胳膊和雙手。那一天最大的挑戰,就是在如此狹窄的樹杈間始終讓肌肉保持活躍狀態。在射擊方面,我雖然是個新手,但是學得很快,不僅無師自通地想出了一些簡單的小技巧來促進體內血液迴圈暢通,而且我還可以輕鬆地保持身體平穩,並練習瞄準和射擊的動作。等到了黃昏時刻,我已經可以作為一名「樹上專業射擊手」合格畢業了。同時,我還成了一個鳥類學家,把樹上一隻來來去去的紅雀觀察得十分透徹。它是一隻鳥媽媽,一直在忙著餵養自己的寶寶,它的鳥窩就建在距離我五英尺的一根繁茂的樹枝上。在某個時刻,我突然非常嫉妒這個平安的小家庭,它們愜意地吃著蟲子,還嘰嘰喳喳地歡叫著、炫耀著,彷彿厄運永遠也不會降臨到它們頭上。這群紅雀舒適地窩在細枝上那個小小的家裡,它們伸出色彩鮮豔的小腦袋,晃來晃去,好像在招呼我跟它們一起歡笑。它們的幸福讓我抓狂,我差一點兒就把槍口指向鳥窩的方向了。但是,我冷靜了下來,明白這種行為是毫無意義的,因此我定了定神,將滿腔仇恨都聚集到黑衣男人和紅衣男人的身上。

大約晚飯時分,我看到保姆的男朋友家突然發生了一陣騷動,是我的父母來了。他們跟保姆和保姆的男朋友見了面,互相擁抱、哭泣,場面一片混亂。然後他們幾個人便點亮蠟燭、打著手電筒,離開了房子。我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只能聽到大門開關的聲音。因此,我沒有向他們大喊求助,而且我一刻都不會離開莫茲的。以防萬一。萬一他們開車跑了呢?萬一他們離開了,我們再也找不到莫茲了呢?我覺得,我還是應該按兵不動。

如今,我有了更成熟的心智,難免後知後覺地想,當時我本來有一百個能採取的措施,結果我卻什麼都沒有做。我沒有一天不在懊惱和自責,痛恨自己那天處理問題的方式實在是太糟糕了。

晚飯時間過後,有一輛金屬綠色的小汽車開了過來,在這裡掉頭。開車的老人慢慢地打著方向盤,大聲地唱著一首歌,完全沒有注意到頭頂的樹上還藏著一個男孩兒。有一隻松鼠靠得太近了,我抬手揮了一下,把它趕走了。

天越來越黑,夜幕降臨了,煤油路燈亮了起來。道路盡頭的右邊有一盞煤油路燈,暗淡的燈光把這裡照得就像古老的倫敦街道一樣,彷彿時間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時候世界上還沒有電燈,只有蠟燭。細細的月牙彷彿指甲邊緣的白色部分,灑下的月光十分微弱,就連你想彎下腰繫一下鞋帶,都看不清楚。

我的腿已經是第十次發麻了,於是我緊緊地抓住自己坐著的樹枝,開始小心地搖晃雙腿,以促進血液流動。至於我的屁股,幾小時前我就懶得挪動它了,現在它已經毫無知覺了。

我一直盯著那棟房子的客廳窗戶,那扇窗戶的窗簾是半開著的。大約晚上十點左右,黑衣人和紅衣人的身影在窗簾的縫隙間迅速閃過。黑衣人正穿過客廳,朝門廊走去,紅衣人提著一個背包,緊隨其後。他們兩個在客廳裡來來回回地走著,不停地搬運著一些包裹、紙張和其他物件。他們在打包和收拾東西。我努力地用目光搜尋莫茲的身影,但是卻沒有看到他。由於這棟房子裡亮著燈光,因此屋內和屋外的情況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彷彿這棟房子是黑暗夜空中的一顆孤星。明暗的強烈反差使得尋找目標變得十分容易。

儘管我等了整整十二個小時,而且一直都保持警惕,集中精力地監視著那棟可怕的藍房子,但是,當側門終於開啟時,我還是心裡一驚,變得非常緊張。那個黑衣人走了出來,他的左肩上鬆鬆垮垮地搭著一個背包,右手則提著一個帆布包。他掃視了一下面前的草坪,似乎在觀察是否有敵人埋伏在草叢中。我戴著「美國大兵喬」系列的數字手錶,上面顯示時間是夜裡的12:02。這時,我突然看到了接著從側門裡走出來的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差點兒叫出聲來,於是趕緊抬手捂住了嘴。

是莫茲。他緩緩地拖著步子,一言不發,非常配合地跟在黑衣人身後,吃力地邁出了側門,而紅衣人則在後面推著他往前走。莫茲的雙肩無力地耷拉著,我覺得他肯定是被下了很重的幻藥,導致神志不清了。他們三個排成一列,朝那輛達特桑汽車走去。在外人眼裡看來,他們就像是難民三兄弟,一個怪異的家庭組合,打算連夜逃亡越過邊境。

我端起氣槍,瞄準了黑衣人的右眼,開火,正中靶心。他一頭栽倒在車道上,蜷縮起膝蓋,高聲號叫著。紅衣人一把抓住了莫茲,彷彿要把他當成盾牌。但是,莫茲的個子太矮了,無論那個紅衣司機再怎麼彎腰躲避,他的頭和身體還是完全暴露在了我的視野中。我又開了一槍,這回,打中了紅衣人的左眼。又是正中靶心。於是,他也應聲倒地了。

「莫茲,莫茲,快跑啊,夥計!朝我跑!快跑,莫茲!」我大喊著從樹上跳了下來。這是我當天第二次從樹上跳下來了。這一次,由於雙腿發麻,我落地的時候沒能撐住身體,氣槍也從我的手臂上滑落在地。但是,多虧了腎上腺素,多虧了腎上腺素這個好朋友!我掙扎著用虛弱的雙腿站了起來,竭力壓制住火燒火燎的感覺。我抓起自己的氣槍,搖搖晃晃地站著,又一次瞄準了那兩個在車道上哀號打滾的人。

「莫茲,莫茲,快跑啊,夥計!」

然而,莫茲似乎被下了太大劑量的幻藥,顯得神情恍惚、心不在焉。他踉踉蹌蹌地向前邁了一步,好像看到了我,於是又踉踉蹌蹌地邁了一步。他距離黑衣人和紅衣人只有一英尺遠,我必須再走近一些。

我舉著槍,槍口朝前,就像一個殺意已決計程車兵一樣,正在靠近手無寸鐵的敵人。我沒有開口發出任何警告,就又一次開槍了。這裡一條胳膊,那裡一條腿,任何無法承受子彈攻擊的脆弱部位都成了我的靶子。他們屈服於我的力量,痛苦地在地上翻滾。其中一個人把耳朵轉向了我,於是我就瞄準了那個小小的洞口,一槍把子彈打入了他的耳道。我敢肯定,那一槍比打在眼睛上還可怕。好吧,也許不一定,但那無關緊要。

「莫茲,快到我身邊來!」我大喊道。

在我身後,終於有人發現了這裡的情況。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一個女人在我身後尖叫道。

「報警!」我說,「快報警!」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她本來是出來遛狗的,一隻貴賓犬,一隻牧羊犬。

地上的兩個男人趕緊掙扎著爬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衝向那輛達特桑汽車,連門都還沒關上,就開始倒車,然後大踩油門,加速駛出了門前的車道、駛出了道路的盡頭、駛出了河畔小鎮。事後,在西塞羅附近的一家麥當勞店裡,這兩個白痴跟警察發生了槍戰,最後失敗被擒。

莫茲倒在了草地上,我跑過去抱住了他。後來證明,他對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一無所知。那天夜裡,醫生給他吃了藥,他毫無知覺地睡了一覺,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莫茲從來沒有談起過自己跟那些渾蛋度過的那一天。他從沒說過房子裡發生了什麼。不過,從此以後,莫茲就沒再穿過他那件滑稽的紅色小披風,再也沒有再唱過任何一首有趣的歌了。這麼多年了,我再也沒有見過他的笑容。莫茲在第二次自殺未遂、第三次婚姻失敗後,就搬去跟我們的父母同住了。但是,他堅決不肯進入地下室,不論是家裡的,還是其他任何地方的,一次都不行。

有一次,我帶莫茲到蒙大拿州去進行一次飛蠅釣魚的旅行,我希望能把他從內心的囚室裡解救出來。然而,他只是悶著頭釣魚。一天晚上,他在自己的帳篷裡哭了。我不想讓他覺得難堪,所以只能無助地站在外面,圍著篝火來回地繞圈。我一邊盯著火焰,一邊咬著拇指的指甲,不知所措。我不停地祈禱帳篷的拉鏈拉開,希望他會從帳篷裡爬出來,看到我,並且跟我說說話。我非常想走進他的帳篷,去擁抱他,把一切糟糕的回憶都趕走。但是,他始終都沒有出來。

即便是到了今天,每當莫茲趿拉著拖鞋搖搖擺擺地走進房間時,我仍然會覺得心痛難當,彷彿有一片巨大的虛無緊跟在他身後,把他身上所有的活力都吞噬一空。他的黑眼圈,他那耷拉著的眼皮,這一切都表明,他正忍受著一個又一個不眠之夜。

於是,我追捕。我追捕那些一無是處的渾蛋小人,追捕那些道貌岸然的行屍走肉,追捕那些綁架兒童的邪惡魔鬼。這些人連過街老鼠都不如!

我的父母確立了新的目標,他們希望自己的孩子再也不要被帶走,於是便無情地把這個責任推到了我的身上。他們把我拽到射擊場打靶,還讓我學習射箭。趁我睡著入夢的時候,他們就在我耳邊低語,說我生來就註定要進入執法部門工作。這是他們強加在我身上的願望,他們用這種方式來面對悲慘的往事。我的視覺天賦已經人盡皆知了,而我也成了本地射箭記錄的保持者,不僅每次都能準確地命中靶心,而且我射出的下一支箭還能把前一支留在靶心的箭劈開。

唉,那些都無所謂了。

重點是:我能命中靶心。不管什麼靶心,我都能命中。

聯邦調查局最初想讓我參與神槍手計劃,但是我堅持要擔任調查綁架案的工作。也許是我的堅持打動了他們,也許是他們合起夥來故意忽略了我的心理測試顯示出的問題。但總之,他們最後同意了我的請求,並且派遣洛拉來作為我的搭檔,或者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是派她來給我添麻煩。一開始見面的時候,如果有人問我,我絕對會說她是個大麻煩,不過很快我就發現,她其實是一個非常靈敏的搭檔。

***

那一天,洛拉和我坐在那輛借來的f-150裡,穿過平坦的印第安納州中部。我的視覺變得更加靈敏,聽覺卻越發遲鈍,心裡只想著要拿槍射擊什麼人。對我來說,任何綁架孩子並且把我耍得團團轉的人,都相當於又一次帶走了莫茲,又一次嚇壞了莫茲,又一次奪走了他的歡笑,一次又一次。我覺得,他們每一個人都該承受無邊的痛苦和羞辱。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