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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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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 相原友則盯上的低保人之一——單親媽媽佐藤彩香,帶著前夫寫的情況說明來到了社會福利辦公室的視窗。說明寫在一張信紙上,字跡如小學生般幼稚。總共沒幾句話,友則卻找出了三處錯別字,可見這位前夫的文化水平之低。

看完情況說明後,友則咬緊牙關,剋制住煩躁的情緒。

信紙上的內容可以總結成一句話:我失業了,無力支付撫養費,請政府繼續發放低保。簽名後面有一個拇指按的手印。不難想象,情況說明是前夫隨便找張紙寫的,而且寫的時候沒帶印章,他便自作聰明,覺得按個手印也是一樣的。前夫名叫加藤裕也,二十三歲。友則定睛一看,發現「情況說明」的「明」字竟也少了一橫,看來這個加藤真是蠢得可以。

佐藤彩香把兩個孩子也帶來了。她讓一歲的兒子坐在自己膝頭,又讓三歲的女兒在旁邊坐好。這顯然是為了博取友則的同情。或許她以為,只要有孩子在場,友則就不會嚴厲逼問。其實福利辦公室所在的樓層有一個比較隱蔽的「諮詢角」,但友則偏要在視窗接待佐藤,讓她出盡洋相。

「那這位加藤先生每天都幹什麼?」

面對友則的問題,佐藤繃著臉回答:「我不知道。」腿上的兒子已經坐不住了。旁邊的女兒正轉著鋼管椅玩。

「情況說明上寫著他現在沒工作,那他去職業介紹所找過嗎?」

「這我也不清楚。」

「他是真的失業了?」

「是的。」佐藤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這方面的情況我會去核實的。」友則一邊觀察她的神色一邊說道,「只要跟街坊鄰居打聽一下,就知道加藤先生平時都做些什麼了。如果他沒失業,那就意味著這份情況說明是假的。你的低保會被立刻停掉不說,我們還會採取相應的法律措施。」

「小翔,別亂動。」

佐藤哄著兒子,故作平靜,但友則通過表情的細微變化看出,她已經慌了。

「對了,這份說明是您親自去要的嗎?」

「不,是我讓朋友要的。」

「好,那我就先收下了。」

「對了,」佐藤探出身子輕聲說,「我的前夫很兇的,動不動就打人,你去的時候一定要當心啊。」

「哦……」

這是在威脅我嗎?友則愈發不快了。有種就動手啊,反正有刑警顧問撐腰。更何況,他在幾天前剛成功停掉一個沉迷彈子球的前建築工人的低保,正是最自信的時候,不可能再「軟」回去了。

「話說您有手機嗎?」

「有啊……」

「法律規定,低保是不能用於支付手機費的,請您立刻銷號,否則就把之前用低保支付的費用退還給我們。」

一氣之下,友則決定反擊。以前沒提這件事,一半是法外開恩,另一半則是懶得追究。

「這……」佐藤噘起嘴,「我沒有裝固定電話,一直把手機當固定電話用。要是沒手機,我都沒法跟父母聯絡了。」

「規矩就是規矩。按現在的低保規定,手機和私家車、空調一樣,都是不能有的。」

佐藤一臉不服氣,鼻孔都張大了。天真無邪的女兒爬下椅子,在地上打滾。

「怎麼樣,您是要去銷號,還是退錢?」

「呃……要是沒有手機,不就沒法找工作了嗎?」

「如有需要,我們會把辦公室的手機借給您。一直不裝固定電話才是不符合社會常識的行為吧。」

友則順便嘲諷了幾句。年輕的單親媽媽有一大半隻知道偷懶,連固定電話都不肯裝。

對佐藤的說教持續了十多分鐘。要表現出自己有「找工作」的意願,要主動去找託兒所,要找親戚朋友幫忙——除此之外,友則還跟她講了講政府的難處。中央撥款已大不如前,地方政府的財政都很緊張,不可能因為你是單親媽媽就大力補助。

「那我們一個星期後再談吧。在這段時間裡,您至少要去幾趟職業介紹所,拿出一點態度來。」

「哦……」

佐藤氣呼呼地扭過頭,把兒子放進童車,牽著女兒的手回去了。

我要讓你每週來辦公室報到!友則對著她的背影,狠狠撥出腹中的惡氣。他必須和有問題的低保人比耐性、比毅力。

「你還挺能幹的嘛。」有人在他身後說道。回頭一看,稻葉屈著一條腿擱在椅子上,笑得跟只狗似的。

「那個小丫頭原來是飛車黨的。她前夫也是。那群人嚐到了低保的甜頭,合起夥來訛政府,真不知道是誰出的餿主意。」

「一定要想辦法撤掉剛才那個人,每月拿二十三萬也太過分了。」

宇佐美科長邊看檔案邊插嘴。半年前,就是他批准了佐藤的申請,都沒怎麼仔細稽核。

之後,友則整理起了檔案,可沒過多久,民生委員水野房子來了。後面還跟著個沒精打采的中年男人。她昨天跟友則打過招呼。友則說,上午隨便什麼時候來都行。

「相原先生,這就是我在電話裡提過的西田肇先生,住榮新村的。」

水野抬起手介紹道。據說此人的母親膝蓋不好,癱瘓在床,他自己也有些神經衰弱,不能出去工作,所以想申請低保。友則之前就說了,無論如何,申請人必須先來視窗一趟。

友則示意兩人坐在視窗櫃檯前,可水野竟毫不猶豫地問:「相原先生,我們去諮詢角談吧?」無奈之下,友則只能帶他們去屏風後面,隔桌而坐。

「他昨天去市民醫院看過病,開了憂鬱症的診斷書。給他看病的大夫說,他還有失眠和進食障礙的症狀,除了吃藥,還要打點滴。」

水野將診斷書攤在桌上,旋轉一百八十度,推到友則面前。

「可他現在沒錢,只能暫緩支付。等低保批下來,醫藥費不就自動免掉了嗎,到時候再找市政府報銷就是了。」

一旁的西田不停地眨眼。他雖有憂鬱症的診斷書,看起來卻不是特別衰弱。醫生說他有進食障礙,可他並沒有骨瘦如柴,反倒有點胖。四四方方的下巴也許是血統使然,給人頑固的印象。友則接觸過好幾個重度憂鬱症患者,他們的共同點是皮膚黯淡無光、眼窩凹陷,一看就有自殺傾向。但眼前這位並沒有這種感覺。

「您原來做什麼工作?」友則問。

「公司職員,好像還去過工地。」水野回答道。

「別插嘴,請申請人親自回答。」

西田清了清嗓子,平靜地開口:「我、我,我在工業廢料處理廠開過重型裝置。」他的聲音高亢又沙啞,與外表很不相符。

「那您應該有特種車輛的駕駛執照和操作證吧?」

「嗯……」

「那就不需要我們提供就業援助了。」友則故意用歡快的語氣說道,以示譏諷,「您才四十五歲,還很年輕,只要去職業介紹所,一定能找到工作。」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他母親膝蓋不好,需要人照顧,他自己又有憂鬱症,連出門都困難,」水野迫不及待地插了一句,「今天也是好不容易才來的,特意給老母親穿上了成人紙尿褲——」

「水野女士,你讓我們自己談好嗎?西田先生,您去過職業介紹所嗎?」

「沒、沒有……」

「那請您明天先去一趟。既然您能操作重型裝置,就一定能找到工作,而且待遇絕對差不了。我也知道您擔心家裡的老母親,但只要有了工作,有了收入,就能請護工照顧,市政府的福利科也有相應的扶助制度。那就這麼定了,您先去找工作吧。」

「呃,可是……」

「可是什麼?」

「我我我、我就是因為沒法工作,才被公司辭退的……」

西田擠出這句話,視線在空中游走。他有嚴重的口吃。

「辭退?您是被解僱的嗎?」

「不不,呃,辭辭、辭職信是我自己交的,但是被公司逼的……」

他彷彿剛吹完一曲小號,憋得滿臉通紅。

「這樣啊。可即便是主動離職,只要您在那家公司工作過,就能領到失業保險。您去問過嗎?」

「呃,我,呃、呃……」

「普通公司都會給員工買失業保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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