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請黑木先生來吃午飯呀,光喝茶多沒意思。」
「那也不能喝到醉啊!」
「我也不知道該拿什麼酒招待人家,上午試了幾瓶,不知不覺就喝多了。你幹嗎啊,這麼兇……再這麼兇我,我一傷心,肯定會喝得更多。」友代的口氣特別膩歪,堪比夜店女公關。
順一輕聲回嘴道:「你說什麼胡話呢,客人就在你旁邊。」
看到友代這副樣子,那個姓黑木的建築師肯定懵了。他是什麼時候發現客戶家的太太有酒癮的呢?
順一更擔心友代酗酒的訊息會不脛而走。雖說黑木的工作室開在他的選區之外,但畢竟是在夢野做生意的人。
「啊,對了,上午有個人來檢查漏電保護器,我就讓他順便換了個新的。」
友代完全不顧順一的擔憂,說個不停。
「漏電保護器又是什麼東西?」
「我也不知道,反正總共花了二十萬。」
「二十萬?你已經把錢付了?」
「嗯,付了呀。」
「你肯定被騙了,你沒聽說過夢野有很多專門騙人的推銷員嗎?」
順一氣得血往上湧。山本家是本地的名門,他萬萬沒想到會有騙子膽大包天到這種地步。到底是哪兒的小流氓乾的?屈辱在心底翻騰。
「啊,是騙人的嗎?來的是個年輕利落的推銷員。」妻子依然漫不經心。
「你是不是傻,有沒有常識啊!」見妻子毫無反省之意,順一不禁吼了起來。
「我怎麼傻了?!」
「說你傻,你就是傻!」
「好好好,既然你說我傻,那你今晚就別回來了!」
「膽子不小啊,你要趕我出門嗎?!」
「我是讓你住到你喜歡的地方去。我看你巴不得呢。」友代挑釁道。
「你……豈有此理……」他差點就爆發了,但在關鍵時刻壓住了怒火。要是妻子追究他的婚外情,那麼親手構築起的一切都會土崩瓦解。
「反正你給我少喝點。」順一強壓著情緒,清了清嗓子,「我這也是為了你好。要是把身子喝壞了,造新房子還有什麼用。春樹馬上要考大學,我開春了也要參選,沒你不行。你也得多保重自己啊。」
友代沉默了。但這並不是因為順一的勸說起了作用,她只是在慪氣罷了。
「新房子的事情你說了算。你要弄什麼來著?木板露臺?弄吧,隨便你。」
「我還要從義大利進口的暖爐。」
「行,行,你想怎麼弄就怎麼弄。」
順一好容易避免了一場夫妻大戰,掛了電話。他仰頭望著天花板,用手掌搓了搓臉。一樁樁要他操心的事在腦子裡亂作一團。一時間,他都快搞不清當務之急是什麼了。
對了,市民聯絡會的簽名運動——他在這個選區的地位堅若磐石,也不覺得這場運動足以左右戰局。但是被聯絡會這麼一搞,一定會丟掉不少浮動票。要是這次選舉的投票率再莫名其妙地升上去一些,他也許就不能再以最高票數當選了。始於父親的光榮傳統也會毀於一旦。到時候,他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後援會的人?
順一連人帶椅子轉了半圈,望向窗外。灰色的天空又飄起了雪花。過了年之後,夢野一直是這樣的天氣。他真想抱怨一句,你要下就痛痛快快地下啊!
夢樂城的摩天輪依然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