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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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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啊,加藤?」專務果然立刻就接了。電話那頭很吵,聽起來他大概在居酒屋。

「您現在說話方便嗎?」

「等一下……」專務好像起身離席了,背景中的噪音也越來越輕,「好了,你說吧。」

「是這樣的,那個跑銷售的酒井……」

裕也簡明扼要地講了講酒井的情況。

「好,我知道了。哼,原來還出了這種事……好,酒井的事情我會跟社長說的,他正好也在這兒。按社長的性子,他應該不會發火,說不定還會稱讚酒井的男子漢氣概,發個‘社長獎’什麼的。不過你可得幫我叮囑酒井一句,要是真被抓了,必須一口咬定他沒工作。」

專務貌似沒把底層員工的事放在心上,口氣隨便得很。

「好,我會囑咐他的。」

這時,專務突然來了一句:「話說,你跟柴田的關係還不錯吧?」

「嗯,他是我的高中學長。」

「今天晚上開了幹部會,柴田那傢伙沒領到徽章。」

裕也語塞了。柴田昨天的確跟他說過,公司最近要搞什麼組織重組,董事戴金徽章,中層戴銀徽章。哦,敢情社長沒給柴田升職。

「看他那消沉的樣子,我都有些同情他。」

「這樣啊……」裕也有些八卦,便多問了一句,「那,安藤哥有沒有拿到徽章?」

「有啊,他是銀徽章,升科長了,所以更顯得柴田可憐。其實他們倆的工作成績是差不多的。」電話那頭傳來「啪嚓」的響聲,專務好像點了根菸。他抽了一口,才幽幽地說道:「怎麼說呢,咱們社長還挺喜歡玩弄人心的。這家公司剛開起來的時候,他也讓我跟弟兄們競爭來著。有一次,他故意給別人發很多獎金,卻沒給我發多少,搞得我很不服氣。他這麼對柴田,也是一種激將法,想逼他再努力一點。可我總覺得這麼辦不太好……」

「柴田哥也在店裡嗎?」

「嗯,在呢。別看他拼命裝出一副很平靜的樣子,等到四下無人的時候,他一定會爆發的。加藤啊,既然你是他師弟,就好好安慰安慰他吧。」

「好,沒問題。」

「說不定哪天就輪到我了……就算拿到了金徽章,也得每天拼命競爭。」專務混飛車黨時是老二的身份,說到這裡竟深深地嘆了口氣,「喂,我剛才說的那些,你可別告訴別人。」

「那是當然,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裕也掛了電話。一想到柴田此刻的感受,連他都覺得沮喪。柴田打心底崇拜龜山,可龜山竟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他的心情怕是已經無法用「失望」來形容了,說不定會自暴自棄,大鬧一場。而憤怒的矛頭極有可能對準安藤。

裕也拿了一根菸叼上,正要點火,卻想起翔太還坐在後面,只能把煙插回盒子裡。

那就……去找酒井吧。雖然裕也並不樂意,可大話都說出口了,總不能食言。

他再次踩下油門。通往國道的鄉間小路十分冷清,一路上都沒有碰到迎面駛來的車。唯有路燈徒然地照著瀝青馬路。

夢樂城的第三停車場直通夢野市唯一稱得上「景點」的摩天輪,它基本上是給坐摩天輪的人專用的。天氣寒冷,遊人稀少,摩天輪最近都是工作日關門,雙休日才開。所以除了那兩天,停車場就是空蕩蕩的一片。

裕也開到停車場一看,發現二十多個白蛇成員正嚴陣以待。所有人手裡都拿著木刀。好幾輛車都沒熄火。白色的尾氣穿過消音器嫋嫋升起,讓人聯想到溫泉的浴池。至於普通顧客的車,他一輛都沒看到。

酒井盯著新來的車看了好一會兒,確認來人是裕也才喜笑顏開,衝到駕駛席旁邊叫道:「裕也哥,你真的來啦!」可他一看到後排的翔太便傻了眼,驚呼:「啊?你還帶著孩子?」

「我也有我的難處啊。」

為防萬一,裕也特意把車停在離大家比較遠的車位上。萬幸的是,翔太睡著了。他就沒有熄火,下車朝小弟們走去。大夥兒齊聲高喊:「大哥好!」裕也不由得回憶起自己混江湖時的種種,精神頓時抖擻了幾分。在二十歲之前,他曾是當地首屈一指的飛車黨白蛇的骨幹,時刻準備著上陣廝殺。

「你們的人質呢?」裕也擺出「老資格」的架子,裝腔作勢地問道。圍成圈的弟兄們給他讓出了一個口子。只見兩個年輕人正跪坐在圈子的正中間。他們的嘴唇破了,眼睛周圍也有被毆打過的痕跡。由於衣服穿得太單薄,他們撥出來的氣都是煞白煞白的,渾身瑟瑟發抖。

「你們下手也夠狠的。」

「這還叫狠啊?昨天康平可是被他們用鋼管打斷了手,車窗也被砸了。沒把他們打殘廢才是手下留情。」

酒井爭辯道。

「好好好,你先別激動……」

裕也走到兩個巴西人跟前,彎下腰問:「聽說那個失蹤的女高中生是你們抓的,人已經死了,還被你們埋起來了。是不是真有這回事?」

「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乍一看,那兩個人和膚色較黑的日本人沒什麼區別,但他們說出來的日語實在稱不上流利。

「那你們昨天為什麼要襲擊康平?」

「康平?不認識。我們什麼都沒做過。」

「裕也哥,你別聽他們胡扯。偷自動售貨機的是他們,偷車輪的也是他們。這種人,什麼壞事幹不出來。」一旁的酒井插嘴道,「基諾上次跟白蛇幹架,他們倆都在場,我記得清清楚楚。」

巴西人說道:「大哥,這裡好冷啊,給件衣服穿唄。」

「瞧瞧,這臉皮厚的……你們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嗎?!」

酒井掄起木刀就往人身上捅。裕也連忙制止:「好了好了,住手!」

就在這時,幾輛車開了進來。在場的所有白蛇成員頓時緊張起來。總共來了五輛車,全都破破爛爛,彷彿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並沒有改造過。每輛車裡都坐了四個人。

其中一輛緩緩開到離裕也一夥人很近的地方。開車的人一看清白蛇成員的長相,就回到車隊中。最後,所有的車都停在二十米開外的位置。一扇扇車門開了,巴西人走下車,其中以日裔巴西人居多,每個人手裡都拿著鋼管之類的武器。在車燈重重交錯的燈光中,四十個男人分列兩大陣營,相對而立。

突然,敵方陣營中一個人上前一步。「那就是他們的頭頭!」一旁的酒井對裕也耳語。那是個彪形大漢,身高穩超一米八。從五官看,他大概是混血兒。

「羅伯特!肯!你們在那兒嗎!」只見那頭頭一聲大喊。

「在——」兩名人質齊聲應道,簡直跟西部片一樣。

「你們幾個先不要輕舉妄動,讓我來。我不會害你們的。」

裕也對酒井為首的小弟們說道。小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默默點頭。

「喂,我們現在就把那兩個人還給你們,也請你們把我們的弟兄交出來!」

裕也獨自上前喊道。他高舉雙臂,表明自己是赤手空拳。

他希望今晚能息事寧人,讓雙方握手言和。為了還在道上混的弟兄,必須爭口氣,否則無論對外還是對內都不好交代。但裕也已經退出幫派,對付這種事多少還是比較從容的。其實大家都不想吃苦頭,巴西人想必也一樣。要是裕也能把這場架勸住,他以後在巴西人那兒也能吃得開,在夢野的人望當然會直線上升。

「我叫加藤,想當年也在白蛇混過,請你們先把手裡的武器收起來吧。」

裕也走到了距離對方只有五米的位置。就在這時,巴西人組成的人牆開了一道口子。兩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被拽了出來。那恐怕就是被抓的白蛇小弟,也就是對方手裡的人質。

「你們怎麼……」裕也震驚了。因為眼前的兩個年輕人被打得臉變形了。眼睛都睜不開,簡直不成人樣。他們就這麼躺在地上,大概是站不起來了。

「喂,他們還是高中生啊!這麼打會死人的!」

裕也嚇得面無血色。眼前這群傢伙根本沒有人性。

說時遲那時快,巴西大漢右手握著的武器閃了一下。當裕也看清那是一把刀的時候,刀刃已然掠過他的鼻尖。

裕也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遠處逃。

只聽那個頭頭用外語一聲高呼,所有巴西人都舉起手中的武器,追了上來。抬眼一看,酒井他們也舉著木刀衝過來了。「嗷嗷嗷——」吼聲不絕於耳,共有四十人參加的激戰瞬間打響。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陣仗。日本的飛車黨都會在幹架前唇槍舌戰一番。雖然主要目的是威嚇,但也有談判交涉的意思。武力衝突其實是最後的手段。他怎麼會料到巴西人一上來就要拼命。

突然,他的後腦勺中招了。劇痛令他幾乎失去意識。回頭一看,一個貌似只有十五歲的巴西少年正在拼死揮舞手中的鋼管。他的眼裡滿是為幫派存亡而戰的決心。

裕也跌跌撞撞地逃出重圍,蹲在地上。伸手一摸,發現掌中淨是鮮血,頭好像被打傷了,他頓覺天旋地轉。這就是傳說中的「腦震盪」嗎?

事態如此緊急,他卻冒出了一個極其客觀的念頭:這年頭的飛車黨可真不容易啊。連打架都成了不同文化之間的對決,估計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怒罵聲四起。混戰還在持續。

裕也脖子以下的部分逐漸失去了知覺。不久後,連意識都變得模糊。他就這樣墜入了黑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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