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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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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 原友則懷疑襲擊他的土方車是西田肇駕駛的,特意登門道歉。此舉貌似起了點作用,土方車的襲擊戛然而止。友則好似從土裡探出頭的地鼠,小心翼翼地卸下心防。昨晚他總算睡了個好覺。今天只是第三個太平無事的日子,可他畢竟有連續兩天險些喪命的經歷,相比之下,就顯出平靜生活的可貴了。西田的怒火是不是平息了?這種問題想了也是白想,眼下能睡著就該謝天謝地。

這天不到中午,他便決定曠工去那家彈子球店的停車場守著。這是他好不容易開發出來的娛樂方式,豈能輕易放手。就算不買姑娘,只要在一旁偷看衝著「麗人俱樂部」來的男男女女,他就興奮異常。

他一邊用手機聯絡民生委員,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一邊把車開到停車場的角落停好。拿出望遠鏡一看,自稱「山田」的俱樂部經理開的麵包車已經在了。目前還沒有什麼動靜,但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人出入那輛車。現在是上午十一點。打掃完房間、晾好衣服的家庭主婦們馬上就能出門。

不久後,友則早已預料到的一幕便發生了: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開著輕型車來到停車場,她駕輕就熟地鑽進那輛麵包車,就像那是常去的麵館一樣。友則甚至尋思,她是過來等生意的,還是已經被人預訂了呢?

這時,第二個女人出現了。她要年輕得多,應該還不到二十五歲。姿色雖然一般,但皮膚一定像剛搗好的年糕那樣富有彈性。友則不停用力握住了手中的望遠鏡。要不找她玩玩?只要立刻給山田打電話,問「你那兒有沒有年輕的姑娘」,說不定就能和這個女人上床了。光是想象這些畫面,胯下之物都會亢奮起來。她過著什麼樣的日子?他真想再跟蹤一次,查清她的底細。

又過了一會兒,那個年輕女子走出麵包車。左顧右盼一番後,她找到了要上的車,弓著背跑過去。果然是跟熟客約好了。她的客人大約四十多歲,看著像做生意的,開的是寶馬,出手一定很闊氣。友則拿出數碼相機,拍下了他們並排坐在車裡的照片。於是他的「藏品」又多了一件。另一個女人也在三十分鐘後接到了活。友則眼看著經理用手機拍照,跟開車來停車場的客人談生意,給對方安排「姑娘」。一切都是如此露骨,黑暗的亢奮在友則心中不斷膨脹。

他在車裡吃了午飯——從好麥道買的便當。在車裡吃,一是因為不想去人擠人的餐館,二是怕錯過肉體交易的關鍵時刻。而且他還懷著一縷期許——和田真希說不定會來。她也是個家庭主婦。友則曾在這座停車場親眼看到她與客人匯合的一幕,還一路跟蹤到她家門口。說他單戀著人家也不為過。要是和田真的現身了,而且沒有其他客人預約,他就準備親自出馬。

麗人俱樂部盛況空前,短短兩小時做成了七單生意。載著一男一女的車一輛接一輛地開出停車場。主婦們輕易地出賣身體,彷彿自己做的事和出門買東西沒什麼區別。男人們也個個不務正業,跑到這種地方來享受。友則將自己置之高閣,為社會道德的淪喪感到驚愕。參與這樁生意的人都是普通的市民。「援助交際」這個詞真是太好用了。只要換一個叫法,當事人就可以負罪感全無,可見人們的價值觀已經扭曲到了什麼地步。

友則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前妻。她搞婚外戀的時候,是不是也沒有負罪感?「通姦」逐漸被「婚外戀」一詞取代。媒體時而給女人戴高帽說「你很美」,時而威脅女人「你這輩子就這麼過了嗎」。女人們的年歲在增長,思想卻沒有一起成熟起來,只學會了將自身的慾望正當化的技巧。來這座停車場的女人也好不到哪兒去,大家都有病。不過要是有人反駁他「來嫖的男人有什麼資格說大話」,他也無話可說。

到了下午,陪友則上過床的女人開著輕型車現身了。此人自稱「美保」,是個二十八歲的主婦。她穿著短裙,腳上套著黑色連褲襪。友則眼看著她弓著背鑽進了麵包車,不禁回憶起那天的種種。豐滿的胸部、留有妊娠紋的小腹、可愛的笑容、嬌媚的聲音——要不找她玩玩?第二次見,應該能發揮得更好些。現在回想起來,他上次表現得太猴急了,只顧自己發洩。

於是他鬆開領帶,拿起手機。他早就懶得做調查員的工作了,準備一路偷懶到春天。他翻出電話簿裡的號碼,正要按通話鍵,只見一輛轎車開進停車場,停在了麵包車的正前方。經理走下車,從轎車司機手中接過一些錢。又過了一會兒,美保走出來,鑽進新來的轎車,笑著跟開車的男人親了一口。對方大概三十來歲,長得普普通通,身上穿著西裝,想必是曠工溜出來的。那是提前約了美保的客人。見狀,友則竟產生了強烈的忌妒。她上次的態度那麼好,原來都是裝樣子嗎?友則只覺得自己太傻,氣得胸口都疼了。

下午一點多,一輛紅色的輕型車伴隨著高亢的發動機聲開進停車場。友則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他緊握望遠鏡,觀察駕駛席上的女人。真的是和田真希!他心跳加速,手肘都發顫了,亢奮也達到了頂點。她真的來了!太走運了!

真希也是家庭主婦,留著一頭短髮,顯得非常清純。她用並不熟練的動作打著方向盤,把車停好,裹上那條眼熟的粉色圍巾,下車一路小跑奔向麵包車。上車時,她還和車裡的經理打了招呼,眉開眼笑。光是看到她的側臉,友則都覺得心中激盪。

她肯定跟人約好了。她長得那麼可愛,一定有很多熟客,不會被晾著的。

但友則不能排除她在等生意的可能性,還是決定打個電話試試。經理很快就接了。

「是麗人俱樂部嗎?我是之前跟你們聯絡過的客人。」

「對對,我聽出您的聲音了,感謝您再次致電。」

經理很客氣。也許他把友則的號碼存在了手機裡,一看螢幕就知道是誰打來的。

「我正好在附近,要是現在過去,能給我安排一個姑娘嗎?」

「沒問題,立刻就能給您安排。」

「那姑娘長什麼樣呢?」

「您有什麼要求可以告訴我,我幫您找合適的。」

「我沒多少時間,誰有空就安排誰吧。」

「那太好了,正好有個漂亮姑娘在等呢。」

經理的回答讓友則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真希果然沒人約,正在麵包車裡等生意。他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滾燙。

「那我大概五分鐘後到。」

「好的,您還記得我們俱樂部的車長什麼樣嗎?」

「嗯,應該還記得。」

「那請您把車停到我們那輛車附近吧,到時候我會過去找您。」

「你知道我開什麼車嗎?」

「不好意思,其實我早就把您的車牌號存進手機了。」

原來如此,想得倒是挺周到。

友則掛了電話,發動引擎,悄悄把車開出停車場的後門,又繞著彈子球店開了一圈,從國道一側的入口重新進來。這是為了裝出碰巧路過的樣子,給自己留點情面。

再次進入停車場後,他故意左右張望,然後才向麵包車駛去,停在它斜前方的車位。經理立刻下車恭順地鞠了個躬,邁著內八字的步子衝過來,一副等候已久的樣子。一上副駕駛席,他便掏出手機,說要再拍一張友則的照片。友則當然一口答應。拍好照片後,經理說:「請您稍等一分鐘。」但他並沒有回麵包車上,而是走進了彈子球店。他到底要幹什麼?

友則皺起眉頭。幾秒鐘後,他便意識到自己犯下的錯誤,大失所望。誰說姑娘們一定要在車裡等生意了?在店裡打打彈子球,有客人上門了再走不是正好嗎?這麼一解釋,就說得通了。唉,忙活了半天,經理要安排的姑娘並不是和田真希。

這時,經理跑了回來。「沒問題。」他喜笑顏開,「我也拍了姑娘的照片給您。就是她,二十三歲,是不是很年輕呀?」他把手機螢幕拿給友則看。

照片中的女人有一頭染過的褐色頭髮,渾身透著風塵氣。由於妝太濃,他看不出這人長得到底怎麼樣。而且大濃妝本來就不合他的口味。他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經理補充道:「她才剛結婚沒多久,沒生過孩子,嫩得能滴水呢。」友則含糊其詞:「唔……我想想……」他真正想要的,是等在麵包車裡的和田真希。

「她是我們這兒最年輕的姑娘了,脾氣也很好,而且特別會撒嬌。至於她的床上功夫怎麼樣嘛,我就不清楚了,啊哈哈……您可得幫我好好調教調教她。」

聽經理這麼一說,友則不禁苦笑。

「聽說她老公是派遣職員,沒有正式編制,日子過得可苦了。不過夢野到處都是這樣的人家。去年全球金融危機剛爆發那會兒,還只是貪得無厭的券商和投資家虧大錢。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不是還笑話他們,說他們活該嗎?可一年不到,老百姓的生活也受到了影響。現在過得最苦的就是底層的勞動人民。這算怎麼回事啊……老百姓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但出在上頭的問題,到頭來還是會影響下面。那個姑娘也好,她老公也罷,都成不了正式員工。他們都很年輕,只有二十多歲……日本是什麼時候變成這種國家的?老老實實地上學,也有意願工作,卻不得不被扔進殘酷的社會,面對懸殊的貧富差距。這年頭啊,日子是越來越難過嘍。成年人出去打工,時薪還不到一千塊。您就發發善心,幫幫他們夫婦吧。人嘛,就該互相幫助。」

友則笑得肩膀都在晃:「哈哈,你這跳躍性思維真夠可以的。」

「瞧您這話說的,我一點都沒跳躍呀。」經理一臉嚴肅,瞪大眼睛說道,「援助交際就是一種‘援助’。有夫之婦為了改善生活,靠肉體服務換取收入。但她們和賣淫女還有風俗店的姑娘不一樣,因為她們的行為建立在‘正常的生活’上。我也是丟了飯碗,才開始做這種生意的。您是不是以為我跟黑幫有關係?您想多了,我就是個普通人。雖然知道做這個是犯法的,但我有一顆守法公民的心。在我看來,這是一種‘服務業’。」

「不愧是當經理的人,口才就是好。」

「先生,別說這麼掃興的話嘛。我剛才說的都是發自肺腑的真心話,沒有半句假的。話說您要是點了這個姑娘,還能享受到她的附加服務——她還很年輕,可以穿女僕裝陪您。我們車裡就有衣服給她換,您要不要試試看?」

經理的攻勢如此強勁,友則沒有勇氣拒絕。

「好,那就她吧。附加服務就算了。」

「多謝惠顧!」

經理深鞠一躬。友則掏出錢包,付了定金。在等候姑娘現身的時候,他就開始後悔了。不該死要面子,老實交代不就好了?「我想點那個剛才鑽進麵包車的姑娘。」只要這麼說,經理會另外安排時間。到時候,他就能得到和田真希了。

片刻後,出現在他眼前的姑娘果然是一身風塵氣。現在明明是冬天,她的皮膚卻曬得很黑,一看就知道她幾年前還在混飛車黨。好在她的態度還挺討喜,開口就是一句誇張的奉承話:「太好了,是個大帥哥。」友則下意識地撲哧一笑,肩膀也放鬆了不少。

錢都付了,那就好好享受吧。他很久沒摸過二十三歲的女人的柔滑肌膚了。

他正要把車開走,卻發現路被一輛外國車擋住了。司機正把錢遞給麗人俱樂部的經理。經理接過錢後,和田真希下了麵包車,鑽進了外國車的副駕駛席。這就是點名要真希的客人嗎?友則的體溫迅速飆升。他從斜後方偷偷觀察那個司機,發現那人四十歲模樣,有點胖,頓時覺得胸口像被人勒緊了一般。

友則若無其事地問自己身邊的女人:「她也是你們俱樂部的嗎?」

「嗯,應該是的。不過大家平時不交流,我也不知道她是誰。」

眼看著那輛外國車朝著與情人酒店正相反的方向開去。莫非他們要去市外的高檔酒店?車的餘像烙在眼底,久久揮之不去。

三十分鐘後,友則在情人酒店和他點的姑娘上了床。熊熊燃燒的妒火反而點燃了他的激情。我最近也太反常了——他甚至有些可憐自己。日子過成這樣,一點都不像是正經的社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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