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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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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 天是星期六,山本順一睡到快中午才起來。他想盡可能延長逃避現實的時間,在被窩裡賴了好久都沒出來。

昨天晚上,他在今日子的公寓放縱了好幾個小時。他真想永遠沉浸在溫柔鄉的狂歡之中,但夜不歸宿實在沒法跟妻子交代,只得在半夜兩點回家。到家一看,一身酒味的友代早已沉沉睡去。順一不由得自嘲:這算哪門子的夫妻?恐怕他們的夫妻情分再也不會有復燃的那一天了。彼此的心早就涼透了。順一現在還當著市議員,所以友代還扮演著「政治家夫人」的角色。可他一旦失去這個身份,兩人的關係便會土崩瓦解。換言之,一旦丟掉議員的位子,山本家也會轟然倒塌。

兩人的關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問題的?順一試著回顧漫長的婚姻生活,然而仔細想來,這樁婚事是他父親一手安排的。友代的家世和容貌都不錯,所以他同意了,僅此而已。他們自始至終都不是一對「恩愛伴侶」。

也許因為順一從小接受的是山本家「接班人」的教育,他總覺得沿著既定軌道不斷前進才是自己的使命,從沒考慮過其他的活法。

順一在被窩裡蜷起身子。手機就撂在枕邊。可昨天參加守靈會的時候,他就關機了,到現在都沒敢開。藪田敬太肯定給他留言了,要求他立刻回電,語氣必然是無比急切。

坂上鬱子到底怎麼樣了?如果藪田兄弟還沒放人,就意味著她已經失蹤整整兩天。家裡人絕對報警了。聽說一位家庭主婦行蹤不明,警方一定會採取行動。

最理想的情況是,藪田兄弟已經把人放了,並把所有問題都擺平了。藪田敬太向坂上鬱子道歉,付了一筆精神損失費,就當整件事沒發生過。

怎麼會,不可能的。那個女人怎麼可能被輕易收買?拿她家裡人的性命要挾,不許她把這件事說出去還更現實些。順一靜下心來一琢磨,便意識到人還被關著也就罷了,搞不好……

他頓感天旋地轉,整個人幾乎要陷進被子裡。接到訊息時,就應該立刻報警,都怪自己格外關照那對粗暴的兄弟,才會被捲進這件事難以脫身。

如果藪田幸次真的殺了那個女人,那山本順一要負什麼責任?他大概算不上「從犯」,但知情不報終究要被追究責任。媒體也不會袖手旁觀。到時候,他的政治生涯就徹底完蛋了。家裡人會受他牽連,妻子的狀態會比現在更糟,甚至有可能提出離婚。

順一隻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再也不見人了。還好今天是週末。如果是工作日,他肯定會在公司或議員事務所被藪田逮住。到時候,他的立場會變得更尷尬。

他有些尿急,下床套上睡袍去了廁所,還覺得口乾舌燥,便去了趟廚房,只見保姆正在做燉菜。

「先生,早上好。」

「哦,早。」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保姆迅速找了個杯子遞過來。他倒了一杯,一口飲盡後問道:「友代呢?」

「太太和建築師出去吃飯了,說是要商量一下房子的事情。」「下著雪呢,還往外跑?」

「是啊……」

友代不會出軌了吧?不過他也沒資格譴責人家。

「孩子們都在哪兒呢?」

「在屋裡學習。」

「哦……」

「對了先生,一個多小時前,有個姓藪田的人打過電話。」「藪田?」順一頓感後背發涼。

「我說您還在休息,可他希望您儘快回個電話給他。」

「他的口氣怪不怪?」

「唔,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順一覺得自己的胃突然變沉了,差點把剛喝下去的牛奶吐出來。就在這時,電話響起。保姆伸手去拿子機,順一連忙下令:「要是找我的,就說我出門了!」

「您好,這裡是山本家。呃,先生出門了……不知道呀,他沒跟我說。」

順一隱約聽出,電話那頭的人是藪田敬太。

「不,呃……」保姆忽然語無倫次起來,還用眼神向主人求救。敬太貌似在吼。

順一打著手勢,示意保姆暫時保持通話。保姆便打了個招呼說:「請稍等。」然後按下了通話保持鍵。

「呃,還是藪田先生打來的。他說一大早就在門口守著了,知道您沒出門,讓您別騙他。」

聽到這兒,順一雙手扶膝,胃裡的牛奶都湧到了嗓子眼。

「怎麼辦啊?」保姆一籌莫展。

「算了,我來接吧。」順一接過子機,走到走廊說,「喂,我是山本。」他盡力用冷靜的口氣和敬太通話,聲音卻微微發顫。

「先生,假裝不在家也太過分了?我昨晚一直打你的手機,你為什麼不接?」

「呃,不好意思,我昨天好像著涼了,身體不太舒服。」

「再不舒服也不能不管我們吧!我們還一直關著那女人呢!情況這麼危急,你怎麼能不接電話?」

「還沒放人啊!」

順一怪叫一聲,裝出非常驚訝的樣子,心裡卻鬆了一口氣。太好了,他們沒下殺手。情況還不算太糟。他一邊打電話,一邊朝書房趕去。千萬不能讓保姆和孩子們聽見。

「我去飛鳥山的時候,不是讓你們立刻放人嗎?」

「可人都抓來了,就算現在放她走,我弟弟也是要負責的,我想救他啊!」

「社長,幸次是沒法救了。你快勸他投案自首吧。」

「你也太冷血了,老爺可不會這麼待我們!」

「我再說最後一遍,讓幸次去投案吧。只要他肯去,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幫你們善後。請律師的錢我也幫你們出。而且我認識夢野警局的副局長,可以開開後門。」

「不行,幸次不會同意的。他已經不想再蹲大牢了。求你了,幫幫我們吧。」

「你到底想讓我怎麼幫?」

「你先出來行不行?我想當面跟你談。」

敬太的語氣非常強硬。他一大早就來山本家門口守著了,心情很煩躁。

「好,我這就出來。」

順一連忙換了身衣服,戴上毛線帽走出家門。冷空氣撲面而來,凍得他渾身發抖。院裡的雪還沒人踩過。他小心翼翼地穿過院子,開啟門,只見面色慘白的敬太正在門外踏步。他身後停著一輛沒有熄火的車。

「先生,有勞您了。我們也實在是沒辦法了。」

敬太每說一句話,嘴邊就會冒出一團白氣。

「先別說這個了,咱們去車裡談吧。」

於是兩人鑽進車裡。誰知敬太前腳剛坐定,後腳就換了擋,把車開了起來。

「喂,你這是要上哪兒去?」

「飛鳥山。你幫我勸勸幸次吧,他不聽我的。順便也勸勸那個女人。我們說啥都不行,她怕我們怕得要死,根本沒法談。先生您有學問,總比我們頂用。」

「胡鬧,快停車!我不去,讓我下車!」

順一厲聲抗議。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絕不能去關押坂上鬱子的地方。

「別啊,先生。求您了……」

敬太哭喪著臉央求道,平日裡的狂妄神情已不見蹤影。

「不行,我去了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那女人一旦報警,我就成了共犯,議員也當不成了。到時候,你們的公司也要跟著我一起完蛋!」

「所以才需要您出面勸住她。」

「不行,肯定不行!」

「你不能見死不救!」敬太越說越激動,喘著粗氣,兩眼通紅,「再這麼下去,幸次要破罐子破摔了。這次再殺人,他就是第二次了,法院肯定要重判。」

「第二次?」順一從沒聽說過這檔子事,驚得聲音都高了八度。

「他年輕時在關東混過,鬧出過一起故意傷人致死案,所以他五年前因恐嚇和傷人被捕的時候沒有給緩刑。」

「你現在跟我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他已經進去三次了,得了幽閉恐懼症。他說寧可去死,也不想第四次坐牢!」

「那他一開始就不應該抓人!」

「禍都闖出來了,還能怎麼辦!」

「放我下去!」順一抓住敬太的手臂,卻被甩掉了。「求你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還想求你呢!救救我們兄弟倆吧,幸次是為了你才幹出這種事的。」

「饒了我吧……」

副駕駛席上的順一痛苦地扭動身體。他逐漸陷入恐慌情緒,不知所措。片刻前,他還冷得瑟瑟發抖,現在卻像發燒了似的渾身發燙,嗓子幹得冒火。

車在雪中飛速行駛。

順一在半路上一次次央求敬太放他回去,但敬太就是不依。眼看著車就這樣開上了飛鳥山。這地方原本就冷冷清清,再加上今天還下著雪,讓人產生誤入北海道深山老林的錯覺。大聲呼救恐怕也沒用,絕不會有誰趕來替他解圍,連野生動物都在冬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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