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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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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浪更大了,簡直可以說是狂風巨浪。小漁船如同在大海上漂著的一片葉子,船身劇烈地搖來晃去,海浪猛烈地拍打著船底。每當小船被掀到浪尖之上,寬治就只能看見天空;每當小船陷入浪谷中時,整個船身又被海水淹沒。寬治全身都溼透了。

他很快就開始噁心,把胃裡的東西吐了個精光。胃裡還殘留著一點昨晚吃的飯糰,全吐出來之後就只有酸澀的胃液了。眼淚嘩嘩地淌了出來。自己大概是要死了,寬治想。

不過,他不甘心就這樣死在海上。他在人世間還有許多未了的心願。他還想再吃一頓牛排,也想有個女人抱抱。畢竟,他剛剛滿二十歲。

看了看手錶,時間剛到上午七點,暫時不用擔心天黑,這算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

船至少要過上半天的時間才會漂到某處的岸邊吧?如果現在是夜裡,寬治想,光是暈船就會讓自己發瘋。

天空迅速地變暗,開始下起雨來。看來,赤井所說的天氣預報完全是胡說八道。他用海水冒充燃料,明知海上會變天還特地送他出海,整件事情看起來就是個完美的殺人計劃啊。

船一刻不停地搖擺著。寬治已經沒有力氣再抱緊桅杆。他拼命地逃進了駕駛室,躺倒在地板上,隨著船身的每次晃動,在地板上滑來滑去,然後撞到壁板上。

躺在地板上被拋來拋去的時間裡,寬治又吐了好幾次。胃裡已經沒什麼可吐的了,他覺得自己幾乎連內臟都要吐出來了,還頭痛欲裂。簡直是地獄啊。他像個旁觀者那樣審視著自己的處境。遭受如此深重的痛苦,難道這就是自己的人生嗎?

不,還有機會。雖然記憶仍像往常一樣躲在迷霧的背後,只有模糊不清的印象,但不知為何,寬治仍然堅信自己還有希望。

他蹲在駕駛室裡,咬緊牙關,忍受著暈船的痛苦。

狂風巨浪直到下午還沒停。在這段時間裡,船不停地劇烈搖晃,寬治體內也跟著翻江倒海。他喝了些甲板的坑窪處積存的雨水,雖然暫時緩解了口渴,但馬上又全吐出來,事實上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儘管如此,他還是堅持著把臉貼在舷窗上,觀察外面的情況,期待著能發現陸地的蹤影。後來,透過上下翻滾的海浪,他隱約看到了一些黑色的東西。從方位上來看,應該是北海道本島的某處海岸。既然肉眼能夠看到,說明距離應該在一公里內。

寬治奮力掙扎著站起身,再次發動了引擎。他知道油箱並沒有徹底空掉,底部還殘留著少量燃油,只要搖晃船身就足以發動引擎。幸好有狂風巨浪幫他這個忙,引擎終於發動了,發出低沉的突突聲,像鯨魚睜開了眼,憑藉自己的力量重新昂起了頭。

寬治轉舵朝那片陸地駛去。哪怕只能靠近幾百米也好,他早已作好了心理準備。剩下的距離,就只能靠自己拼死游過去了。

萬幸的是,船搭上了流向岸邊的海流,漸漸地朝岸邊漂去。看得見森林了……或許得救了!

船再次停了下來,燃油已經徹底耗盡。寬治脫下襯衣和鞋子,抱著一個橄欖球大小的浮標縱身跳進了大海。他的游泳技術並不高明,但現在他是孤注一擲。海水灌進嘴裡又嗆了出去,他咳嗽了幾下,又喝進幾口海水。

他把浮標抱在胸前,拼命地蹬腿。這種掙扎其實毫無意義,他不過是隨波逐流罷了。謝天謝地,海流正朝著岸邊湧去。

在海水中苦苦掙扎了大約三十分鐘,他終於到了岸邊。心臟在劇烈地跳動,幾乎快要迸裂了。寬治踉踉蹌蹌地走上海灘,一頭躺倒,面向天空,張開嘴接收著空中落下的雨水。

得救了!得救了!

他在心中反反覆覆地念叨著。

十分鐘後,他喘勻了氣,站起身來。不知不覺間,雨小了,風停了。抬頭仰望,南面的天空已經亮起來,海那邊尖尖的大山的輪廓也清晰可見,那是他熟悉的利尻山。這麼說來,自己是在佐呂別原野附近。確定了大致的方位,寬治心裡一陣踏實:步行十公里,就會遇到宗谷本線。也就是說,會遇到當地的人家。

光著腳走進草地,寬治發現了一條修剪過雜草的小路。看來,原野上也有人類踏足的痕跡。又走了一會兒,他看到一所小房子,門上有「林野廳執勤」的字樣。雖然不像是有人長期居住的樣子,但大概有人在定期維護。

門是鎖住的。寬治打破了一扇窗玻璃,走進屋。房間內的面積約有十疊大小,簡單地擺放著桌椅和測量工具等。他四處打量,發現地板上還有橡膠長靴,紙箱裡還有工作服、安全帽等物。寬治不禁如釋重負,人家說的「地獄裡遇見佛」大概就是指眼前這種情形吧?他急急忙忙地換了身衣服,又發現了林野廳的袖標,便隨手拿了一個套在袖子上。如此一來,即使有人看到他,也會以為是林野廳的工作人員。

走出小屋,屋前是一條僅容一輛車通行的小路。看來這裡並非與世隔絕。路上,他又發現了一面小湖,便走到湖邊用手捧了幾口水喝。此時,天空已經徹底放晴,湖面上映著陽光,閃閃發光。湖對岸還有一大一小兩頭鹿,寬治剛看到它們,它們便掉頭跑進森林裡不見了。

又走了兩個小時光景,左側傳來了火車的汽笛聲。寬治抬眼望去,只見藍色的天空下飄著一股黑煙,是宗谷本線的火車!這裡應該離有人煙的地方不遠了。他越過鐵路線,再經過一片雜樹林,一棟茅草屋頂的民居便出現在眼前。

寬治大大方方地朝門前走去。他穿著政府部門的制服,別人看了也不會起疑心。屋裡好像沒人。出於謹慎,他還是大聲地喊了一聲:「打擾了!」沒人答應。周圍瀰漫著一股動物的臭味兒,他立刻明白這是一家獵戶。也就是說,屋裡大概沒有值錢的東西。

玄關的推拉門沒鎖,一拉就開了。走進土間,再往裡便是廚房。灶上支著一口鍋,掀起鍋蓋一看,鍋裡還有些燉芋頭。寬治不假思索,直接用手抓著吃起來了。嚐到醬油的滋味,他感到自己又活過來了。

既然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吧?於是,他脫下長靴走進屋中,在壁櫥內翻找了一番。有一箇舊票箱,裡面放著幾張百元鈔票和一些零錢。姑且用這些錢來買火車票,能坐到哪裡先到哪裡,到了當地再去找錢。反正,只要是有人家的地方,他就能生存。就這樣一路去東京吧!

打掃完「戰利品」,他隨手拿起一塊布擦掉自己的指紋。在少管所的時候,一個獄友曾經告訴他,偷東西的就算被逮捕了,只要沒有指紋、鞋印等證據就可以死不認賬。從那以後,他便養成了作案後抹掉痕跡的習慣。

一切收拾停當,寬治又回到廚房,狼吞虎嚥地吃光了剩下的燉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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