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警署的失誤傳到了警視廳刑事部長飯島的耳中,搜查一科科長玉利和科長代理田中被叫到部長室狠狠地捱了一頓訓斥。據說地方檢察院也收到了相關報告,同樣大為惱火。因此,偵查總部內部的氣氛自然頗受打擊,在偵查會議上,所有人都一言不發。剛剛加入偵查總部的上野警署的警察更是垂頭喪氣,開會時,都躲在角落裡。
落合昌夫不禁想到,在如今的時代背景下,刑警內部的體制卻依然如此落後,警察們依然普遍地習慣採用刑訊逼供的手段辦案。
「跟那個町井明男還要過一次招。只要能弄清楚金幣的來歷,就一定會找到突破性的線索。那枚稀有的金幣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冒出來,絕不會是巧合。更何況還是素不相識的人‘贈送’的,誰會相信這種說辭?所以,我們一定要在不招惹律師的前提下尋找合適的罪名,爭取讓町井在四十八小時內老實交代!」田中剋制著憤怒說,「另外,還要儘快鎖定那枚金幣,如果能確定那就是南千住町兇殺案的贓物,就能毫無顧慮地再次對町井明男實施逮捕,還可以藉機對東山會進行徹底搜查。這樣的話,不怕町井不開口。哦,對了,被害人家屬那邊查得怎麼樣了?他們能不能提供被盜金幣的特徵之類的情況?」
田中最後這句話未免有些外行。金幣既不像紙幣那樣帶有流通編號,也不可能具有獨一無二的特徵。
「喂,澤野,你原來不是在保險公司嗎?能不能給點兒意見!」
突然被點名的澤野嚇了一跳,他愣了一下,繼而平靜地說:「我們曾經調查過被盜的金幣是否投過保險,結果發現從頭到尾都沒投過。金幣這種東西,因為常常被用來騙保,所以在不能提供購買證明的情況下,保險公司通常不會受理。」
「那這枚金幣是受害人從哪裡購買的?」
「這個嘛……家屬似乎也不太清楚。受害人是鐘錶商,時常從國外採購各式各樣的商品,或許這枚金幣是從海外購得的。」
「賬本里有記錄嗎?」
「這一點我們也問過死者的女兒。她說,因為父親很早以前就退休了,對從前的事情都不太記得了。後來我們又問她能不能提供賬本查閱,雖說全憑自願,但總覺得對方像是有所顧忌……」
「家屬是在隱瞞什麼事吧!」仁井忽然插嘴道。眾人的目光齊齊投向了他。
「哦?此話怎講?」田中問。
「我也去調查過作為第一發現人的三女兒夫婦,總感覺他們不是很配合……」
「是嗎?」
「給我的印象是,他們不願過多談及有關她父親的事。另外,關於被盜物品,那個三女兒一開始說保險櫃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後來大女兒提到金幣不見了,她才改了口。所以,三女兒似乎是在有意隱瞞。反正我感覺他們並不是真心希望抓住兇手。」
仁井點了支菸,停了一下,又接著說:「科代,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麻煩您去拜託搜查四科幫幫忙?請他們分享一下有關山田金次郎和上野信和會的關係情況,以及從前他們合夥走私槍支的那些事兒。交情這個東西是需要時間積累的,過了快十年,有變化也是雙方一起變的。四科和我們一科的情報來源不一樣,這方面的事,光靠我們沒法查透徹。」
田中目光一閃,盯著仁井。其他人則默默無語地圍觀。
「我說,尼爾,你身為一科的人,不考慮一科的骨氣嗎?」
「這個嘛,我當然……」雖然田中語氣嚴厲,仁井卻絲毫不為所動地吐著淡藍色的菸圈。顯然,他明知會激怒上司,卻仍然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你是讓我去向四科低頭求助嗎?」田中問。
「我去也行,不過肯定沒什麼用。」仁井面無表情地回答。
雖然同屬於刑事部,各科之間的關係卻像興趣各異的獨立組織。科與科之間互相較勁,彼此不把對方放在眼裡。警方系統屬於垂直架構,在這一點上,與其他政府部門不同。
沉默片刻,田中像是沉吟般地嘟囔了一句:「該死……」隨即抬起頭來說,「行了,我知道了。那我明天先試試吧!」
見田中一副吃了蒼蠅似的表情,大教室裡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了。宮下和森都忍不住低頭憋笑。
會議一結束,昌夫便朝仁井跑了過去。
「仁井兄,我對您真是失敬了!」他小聲說了這一句,還微微點頭,以示敬意。巖村也懷著同樣的心情在一旁點點頭。
森也跑了過來,剛站定,他便向仁井的胸口搗了一拳:「你小子,真有種!以後肯定大有出息!」
「怎麼可能?要是在海軍,我肯定會被髮配到最前線去了。」
宮下、澤野、倉橋等人也都來了,第五組全體成員聚在一起。
「喂,尼爾,我先把話撂在這兒,搜查信和會的時候,一定派你去打前陣!」宮下說。
「不過,這案子至今也看不出個眉目來啊。」澤野說。
「我也有同感。發現金幣算是一條重要線索,可是究竟與殺人案有沒有關係就不好說了。如果是蓄意殺人,贓物應該早就轉移了……」倉橋說出了自己的看法,眾人聽了都點頭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