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京到熱海,準特快只需要一個小時三十分鐘。這讓原以為怎麼也要在火車上搖晃大半天的宇野寬治十分沮喪,原本的計劃全都落了空。本來,他打算在車上買點兒酒,邊喝小酒邊悠閒地眺望窗外的風景。
「富士山在哪兒?」
坐在他旁邊的裡子聽他這麼問,「哼」了一聲笑著說:「傻瓜,富士山在西邊,要翻過箱根的山才能看到。」這位昔日的脫衣舞娘如今身穿白色連衣裙,儼然已是良家婦女。明明自己也是從鄉下來的,卻總愛嘲弄寬治。
來熱海是裡子的主意。有一天,因為手頭寬裕,寬治把她一直索要的那十萬日元給了她。打那以後,裡子的態度大變,不僅對寬治的稱呼從原來的「喂」改成「哎」,連看他的眼神和說話的語調也變得嫵媚了。他們決定先離開吉原那家老印刷廠,然後找個地方旅遊一番,換換心情。
之所以選擇熱海,是因為裡子一直夢想著能來這裡。她曾雙眼放光地說:「很早以前就想去熱海逛逛了。」寬治當然沒有異議。活了這麼大,他今年夏天才頭一回走出北海道,對全日本的地名知之甚少,只知道東京、大阪、京都等幾個城市。
列車抵達熱海,他們走出了車站,空氣裡飄蕩著令人備感親切的海水的氣息。車站前停滿了接送客人的小麵包車,身穿短外褂的男子手裡舉著小旗,大聲嚷嚷著「××旅館的客人請到這邊集合」。周圍的遊客盡是些來度蜜月的年輕男女,臉上都是一副甜蜜的模樣,相互依偎著從他們身邊走過。
「今天是星期幾?」寬治問。
「星期五。我還以為工作日人不多呢,看來熱海到底是熱海呀。好多人都是在星期五舉辦婚禮,然後週末來這裡度蜜月。」裡子回答。
因為是臨時決定出門旅遊,寬治他們來之前沒有提前預定住處。正在躊躇之際,一名穿著寫有「熱海市觀光協會」字樣的短外褂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走上前。
「二位住哪家旅館?我可以幫您找找他們家的接送車。」
「我們沒預定旅館。」裡子答道。
「哎呀呀,怎麼會這樣呢?我還以為二位是來度蜜月的新婚夫婦哪!」
「哎,反正也差不多吧……」裡子害羞地支吾著。她的側臉流露出一種迄今為止不曾有過的清純,讓寬治忽感情慾膨脹。
「如果事先沒有預定,就交給我吧,我們這裡有專門的介紹所。請跟我來。」
他們跟著中年男子走進了車站正對面的介紹所,在櫃檯前坐下。一位女職員端上了茶。
「二位打算住幾天?」中年男子問。
「三個晚上。」雖然他們並沒有商量過,但裡子很乾脆地回答。
「預算呢?大概想找多少錢一天的旅館?」
「這個嘛……哎,你說,該怎麼辦啊?」
聽裡子用「你」來稱呼自己,寬治不由得大吃一驚。不過,他不動聲色地用標準的東京腔說:「多少錢的都行。」他來東京已經兩個多月,東京腔說得越來越地道了。
「哎呀呀,這位先生,年紀輕輕的,卻很有實力呀,啊哈哈!那您看看這家緊挨著海邊的大黑旅館怎麼樣?含早午兩頓飯,一晚的房費是四千日元。」
「四千?兩個人就是八千了?」裡子驚叫起來。
「二位是連住,我們會讓店家給點兒優惠,比如讓利半天的房錢,或者提供相當於這個檔次的其他服務,等等。」中年男子搓著雙手說。
寬治從沒體驗過這種被奉為上賓的待遇,因而心情大好。
「飯食裡有刺身嗎?」他問。
「到了熱海,沒有刺身像話嗎?當然有,而且不是普通的刺身,鯛魚啊、比目魚啊,什麼高階的魚都有,哈哈哈!」中年男子露出一口金牙豪爽地笑著說。
「那好,就選他們家。」
「謝謝您的光顧!」
「哎,住便宜點兒的地方也沒關係呀。」裡子在一旁有些擔心地說。
「沒事,就這樣吧。我也想看著大海,吃著新鮮的刺身,喝喝小酒。」
「沒問題。大黑旅館所有的房間都能看見海景,保證讓您滿意!」中年男子滔滔不絕。再次確認寬治的意願後,他立刻轉過椅子,拿起桌上的電話。
「那我現在就幫您預訂,請問您貴姓?」
寬治剛要開口,一旁的裡子搶先報上假名字:「我們姓佐藤。」
辦理完申請手續,他們拿了地圖便離開介紹所,在車站前攔了一輛計程車。聽到旅館的名字,司機一臉羨慕地說:「二位真是挑了家好旅館!」
車子開了幾分鐘就到了大黑旅館,果然是一家嶄新的鋼筋混凝土結構的大酒店。幾名侍者迎了出來,一起朝他們低頭鞠躬致意,門口也響起了充滿活力的招呼聲:「歡迎光臨!」這就是高階酒店的待遇啊!寬治不由得感到一陣難為情,渾身也有點兒不自在。
回想起來,這大概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旅遊。小時候,他跟著奶奶,從來沒出過禮文島。後來母親再婚,把他帶到札幌生活,那段日子裡,好像也沒人帶他出門遊玩過。中學畢業參加工作後,他雖然也去逛過繁華的商業街,但從來無緣去度假或旅遊。這樣的自己,自出生以來首次離開了北海道,不遠萬里地來到東京,現在又把足跡延伸到了熱海。看來,有錢就能走遍天下。這麼想著,寬治的心頭鬆快了不少。有了錢,不管身在何方都會找到夥伴,都能生存下去。
裡子在前臺辦好了住宿登記。寬治掃了一眼登記卡,見她是以夫妻的名義登記的,用的是假名字和假地址。
二人走進房間,只見窗外是一片海景,太陽即將落山,海面上閃耀著橘紅色的光。房間裡還配備了冰箱和電視機。和酒店走廊一般寬敞的房間裡鋪著地板,擺放著西式桌椅,還飄蕩著榻榻米的清香。這才是真正的旅館啊!他們不由得大為感動。迄今為止,他們住過的那些廉價旅館相形之下只能叫出租屋。
他們決定先去泡溫泉。在房間裡換浴衣時,寬治瞥見裡子只穿著內衣的模樣,不禁情慾湧動。他一言不發地從背後抱住了她。
「等會兒嘛,我剛剛穿好衣服!」裡子想甩開他的手。
「沒關係唄,先來一次,反正有的是時間。」寬治吮吸著裡子的脖頸,緊緊地貼著她的身體。他把兩張坐墊並排鋪好,推倒裡子,撲了上去。
「哎,寬治……」裡子象徵性地抗議著,但那抗議的聲音聽起來又很甜美。
二人的身體重疊著、交纏著。僅僅過了三十秒,寬治就到達了高潮。
泡過溫泉,他們在房間裡津津有味地享用晚餐。晚餐不僅有新鮮的刺身,還準備了火鍋。見裡子興致勃勃地不停給自己斟酒,寬治的心情越發愉悅。
不愧是高階酒店,桌上的料理很豪華。刺身新鮮得熠熠生光,配上一鍋蔬菜燉菜,更是美味無比。
「裡子,你會做飯嗎?」寬治問。
「太小看我了,當然會做!我要是哪天做個‘樂福天’,準保讓你們這些內陸人饞掉下巴!」
「‘樂福天’是什麼?」
「就是燉豬肉,可好吃了!」
「那,下回你做給我吃吧!」
「行啊!哎,我說,回去以後,咱們在新宿找間公寓,就在那邊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