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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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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上午,他們接到了超過三十個電話。除了一小部分是親戚、熟人打來的,其他要麼沉默不語,要麼口出惡言,甚至是企圖藉機行騙的傢伙。

那個約定十點在東京車站收取贖金的傢伙被早早蹲守在那裡的刑警當場逮捕,原來是一名十九歲的打工者,作案動機簡單:「萬一成功了,能賺一大筆呢。」

但真正的綁匪一直沒有再聯絡。

下午,他們與前來換班的淺草警署的人交接完,便去拜訪富士小學。他們準備讓那些曾經跟宇野寬治一起玩兒過的孩子聽聽綁匪的聲音。案件既然已經公開,偵查總部方面就立即聯絡了校長和那些小孩的家長,請求他們協助破案。校方和家長都同意配合,雖然他們原本都不希望讓孩子們捲入其中,但看看眼下的情形,誰也不好意思拒絕警方的要求。

昌夫和巖村在校長室裡準備好帶來的錄音機和錄音帶,打算開始詢問,不料大場也特地從南千住警署趕來了。

「我也一起吧。老是放心不下宇野寬治的事,昨晚連做夢夢見的都是他!」大場說了句很不科學、與刑警身份頗不相襯的話。昌夫居然深有同感。近來,宇野寬治檔案照片上的那張臉也時常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孩子們被叫來了,身後跟著憂心忡忡的家長,一下子把校長室擠得水洩不通。

需要詢問的孩子共有五人,都是一二年級的小學生。昌夫先對之前談過話的蕎麥麵館家的小孩開了口:「你叫橫山武,對吧?還記得叔叔嗎?」

孩子表情緊張地點了點頭。

「一會兒,叔叔要給你放一段錄音,就是給吉夫家打過電話的人的聲音。你仔細聽聽,然後告訴叔叔,他像不像是你們星期天在神社遇見、後來還給你們買點心和果汁的那個哥哥的聲音,好嗎?其他的同學都聽明白了嗎?」

聽見昌夫問,其他的孩子都默默地點頭。

「那就開始放錄音了,請大家靠近一點兒。」

孩子們朝前走了走,家長們也緊跟著靠過來。錄音帶裡傳出綁匪的聲音:

「是鈴木先生嗎?」

「我是昨天打過電話的那個人,你兒子在我手裡……」

剛聽到開頭的幾句話,孩子們便神情大變,倒不是因為有所發現,而是純屬恐懼。一個一年級的孩子立刻求救似的,緊緊地抱住了母親的腿。

「別害怕,仔細聽,這件事很重要哦。」被母親一催促,那孩子索性哭了起來。受恐懼情緒傳染,其餘的孩子也紛紛躁動不安。

「請立即停止。孩子們嚇壞了!」校長表情生硬地伸手按下了停止鍵,「孩子們已經知道了鈴木吉夫同學被綁架的事。既然上了新聞,就沒法繼續隱瞞,所以今天早上由班主任向同學們說明了實情,結果弄得個個戰戰兢兢,連課都沒法好好上。所以,請你們充分體諒孩子們的感受。」

「校長,我們當然知道孩子們都很害怕,可警方也在爭分奪秒地破案呢。我們不會為難孩子們,只要簡單地回答‘像’或‘不像’就可以了。」昌夫懇求道。

或許是從他的話裡感受到了某種壓力,一旁的教務主任帶著些許抗議的口吻說:「警察先生,把綁匪向受害人討要贖金的錄音放給孩子們聽,這也太欠考慮了吧?為什麼不編輯一下內容再來呢?」

「確實有些不太合適,但我們沒有時間了。請大家諒解!」昌夫申辯道,還向孩子們道歉,「同學們,嚇到你們了吧?對不起了。不過,這都是為了救出小吉夫呀。請大家再堅持一下,聽聽這個人的聲音像不像那個給你們買果汁的大哥哥,好嗎?」

「好,我來聽!」那個叫橫山武的小孩說道。

見少年的眼中充滿了勇氣,孩子的父親毫不掩飾地誇獎道:「了不起嘛,小武!」

昌夫再次按下了播放鍵,剛剛還在哭哭啼啼的孩子們全都側耳傾聽起來。

「雖然說的話不一樣,可我覺得聲音挺像的。」小武說。

「是嗎?可是那個哥哥跟你們說話時帶著北方口音吧?」

「嗯,不過聲音挺像的。」

「明白了,謝謝你。其他同學呢?不用都說一樣的,怎麼想就怎麼說,說不知道也沒問題。」

昌夫這樣一說,其餘幾個小孩立即異口同聲地說「不知道」。不過,這好歹算是一點兒收穫,至少沒有人提出「完全不像」。

他們謝過校方和家長,離開了小學校,接著前往淺草的脫衣舞俱樂部。因為事先已經打過招呼,俱樂部老闆早已在門口等著。

「您辛苦了。」身穿襯衫、打著領帶的俱樂部老闆朝他們低頭行了個禮,「店裡的幾個姑娘也在,你們可以隨便問。」

老闆的態度如此謙恭,大概是因為在警方追查宇野寬治的時候受到過警告:如果有所隱瞞,將會被立案調查。

他們走進老闆的辦公室,見幾個素面朝天的舞娘正在懶洋洋地抽著煙。

「嚯,卸完妝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鬼屋呢!」大場毫不客氣地說。女郎們吐著菸圈,不甘示弱地回敬他:「還不是都一樣?摘了領帶,我看您也像黑社會呢!」

不過,聽完錄音,原先態度輕佻的女郎們頓時神情大變。

「這個,是綁匪索要贖金的電話嗎?」

「真討厭,嚇死我了!」

她們一個個橫眉怒目,對受害人充滿同情。

「怎麼樣?像宇野寬治的聲音嗎?」大場問。

「怎麼說呢?說話簡直就跟宇野一模一樣嘛!」

「請注意,綁匪的口音可能是假裝的。」昌夫提醒說。

「可是錄音和實際說話的聲音多少還是有點兒差別吧?更不用說是從電話裡錄的音。」

「我覺得挺像。」有個舞娘好像很有把握地說。女郎們一下子興奮起來。

「不會吧?難不成那個傻子寬治會去幹綁架的事?」

「裡子經常叫我出去喝一杯,喝著喝著又總會把寬治叫過來,兩個人眉來眼去的。後來他倆還同居了呢!所以啊,在場的這些人裡,我和寬治打交道的次數最多!」

「你覺得聲音和他挺像?」大場追問道。

「覺得有些相似,我可不負任何責任哦!」

「不用你負責,我們也不會給你找麻煩。」昌夫說。

「那就是挺像的!電話裡那個人雖然說話沒口音,但一聽就是那種什麼事都搞不明白、呆頭呆腦的感覺。寬治的腦子不好使,所以他根本不懂得害怕。」

「這麼一說,還真是那樣!」其他女郎紛紛附和。

「那麼,請再聽一遍。」昌夫倒帶,重新開始播放。女郎們屏息靜聽。

「嗯,確實有點兒像。」另一個舞娘再次肯定,但其他的人沒有作出回答。

「真嚇人!綁匪就這麼跟家屬索要贖金啊?」

「討厭,弄得我滿腦子都是這個!孩子的父母太可憐了。」

「打擾了,謝謝各位的合作。」昌夫向女郎們道謝。

「說起來,喜納裡子眼下怎麼樣?有人知道嗎?」大場問。

「嗯,不知道。她失蹤了。」

「總有人知道點兒什麼吧?」

「我們都不知道,是吧?」

女郎們紛紛點頭。

「好歹是一起討生活的,怎麼可能誰都不知道呢?拜託了,說吧!我會謝謝你們的。今後誰要是有什麼麻煩,可以找我幫忙。我保證說話算話!」大場緊追不捨。女郎們互相對視了一下,但仍然沒人回答。

「說吧!要是裡子仍然跟宇野寬治在一起,這事兒或許就關係到孩子的性命了!」大場低頭向女郎們懇求道。

終於有個舞娘開了口:「其實……大概是在星期六,白天我在後臺的時候,有人打電話過來,我接了電話,發現是裡子打來的。她對我說,店裡還欠她一個星期的薪水,問我能不能跟老闆商量商量,讓我先替她領了。我說,你不打招呼就跑了,老闆恐怕不會同意發工資。於是她說,那就算了。」

「電話是從哪裡打來的?」

「她說正在熱海,還說要去泡泡溫泉洗掉汙垢,然後回到東京重新開始。」

聽到「溫泉」兩個字,昌夫和大場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宇野寬治跟她在一起嗎?」

「她沒說,我也沒問。」

「回到東京重新開始,具體是回哪兒?」

「聽說要去新宿那邊。雖然她嘴上說工作還沒著落,但女人嘛,總會有辦法的。」

「新宿哦……對了,能不能再說點兒喜納裡子的事?」大場掏出煙點了一支。

那女郎有些猶豫,但俱樂部老闆在一旁低聲提醒她:「還是多配合警察比較好。」她便嘆了口氣,開始講起裡子的經歷。

當晚的偵查會議上,玉利科長開門見山地指出了幾件必須儘快解決的事。

「今天,飯島部長直接聯絡了日本電電公社的副總裁,詢問反向追查電話來源的可能性。明天,電電公社將派遣技術人員前往鈴木商店,對惡意騷擾電話、趁機詐騙電話進行反向追查。鑑於警隊尚無相關經驗,我們將在電電公社的指導下編寫今後人人都能操作的培訓手冊。並且,我們將盡快逮捕幾個惡意騷擾的傢伙,然後通過媒體對外公佈。到時候,估計媒體會大肆報道,挖出他們的老底。如此殺一儆百,騷擾電話的問題應該可以很快解決。據報告,今天早上nhk的新聞播出後,鈴木商店已經接到一百多個騷擾電話。即使現在,恐怕家裡也還是電話鈴聲不斷。偵查總部甚至警視廳也同樣接到了騷擾電話。這可真是世風日下!電話的匿名性固然有其好的一面,但也給那些日常尋求胡亂發洩情緒的傢伙提供了便利。萬萬沒有想到,我們竟然來到了一個普通市民可以隨便干擾警察辦案的時代!大家要意識到,隨著通訊和交通工具的迅猛發展,犯罪行為的特點也在不斷變化……」

刑警們表情嚴肅地聽著玉利的發言。隨著電話、私家車的普及,今後必然會產生各種各樣的新型犯罪。警方同所有人一樣,站在時代更迭的十字路口。

玉利的發言結束後,田中接著介紹破案進展。

「今天第五組的落合提了個建議,即是否應該調查一下綁匪來電時使用的是黑色還是紅色電話。經過再次核實錄音後發現,在綁匪打來的所有電話中都沒有出現公用電話特有的投幣後的‘咔嚓’聲。詢問電電公社後得知,按紅色電話的設計構造,只要投幣,就必然會有硬幣落下的‘咔嚓’聲。所以,從通話錄音中沒有這個聲音可以判斷,綁匪使用的是普通的固定電話。為什麼之前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真應該好好檢討!雖說我們從沒有過給通話作錄音的經驗,以致考慮不周,但連我本人打從一開始也想當然地以為綁匪使用的是公共電話。這一點值得反省啊!」

說著,田中略微低頭致歉。下面坐著的刑警也紛紛垂頭回應。

「綁匪前去取贖金時,據說是在淺草的千束町一丁目附近乘上了計程車。所以,我們就以那裡為中心,對方圓二百米內的普通固定電話安裝情況進行了核實。從電話簿上查得大約有一百八十處,其中大部分是店鋪和公立機構安裝的,私人住宅的裝機數不滿三十家。從明天開始,要對這些安裝了電話的地方進行逐一排查,詳細的分工稍後公佈。在這裡,我要先提醒大家一句:今後很有可能需要採集電話聽筒上的指紋,所以在調查時要務必注意,不要輕易觸控電話聽筒。」

田中喝了口茶,略作停頓後又說:「下面再來說說那個打電話的嫌疑人。今天,大場主任和落合帶著錄音分別詢問了之前曾接觸過宇野寬治的小學生和淺草脫衣舞俱樂部的舞娘,一名小學生和一名舞娘都認為,錄音帶裡的聲音和宇野很相似。喂,還是由你們來介紹一下具體情況吧!」說著,他掃了一眼昌夫和大場。大場朝昌夫點點頭,昌夫便起身開始彙報。

「無論是小學生還是俱樂部的舞娘,大部分人都沒有給出明確的回答,主要原因是宇野寬治平時說話帶有北方口音,但通話錄音裡的綁匪沒有任何口音。在這種情況下,有兩個人覺得綁匪的聲音‘很像’宇野,我覺得應該算作比較有力的證據。此外,在回答‘不知道、聽不出來’的人當中,也並沒有人斷然否定,說那不是宇野寬治。所以我認為,宇野仍然是本案的重要關聯人。另外,大場主任還從一名舞娘口中問到了最新線索……」說著,他看了看大場。

大場再次點了點頭,仍擺出一副「你直接說,不用老是問我」的表情。昌夫於是接著說:「喜納裡子,也就是跟宇野寬治一起連夜逃走的那名沖繩女子,在星期六下午曾經給脫衣舞俱樂部‘淺草宮殿’打過電話,主要是討要欠發工資。當店裡的人問她身在何處時,她回答說正在熱海泡溫泉。因為接電話的是喜納裡子平時相熟的同事,應該沒有必要撒謊,所以我認為她的話是事實。如果真是這樣,她不太可能獨自一人跑到溫泉度假勝地去,一男一女共同前往才符合常理。所以,她很可能仍然跟宇野寬治在一起。而且她在電話中說,不久後就要返回東京,在新宿‘重新開始’,大概還會在脫衣舞俱樂部、土耳其浴室、夜總會之類的地方出現,因此我們應該儘快在這些地方尋找她的蹤跡。另外,喜納裡子來東京之前,曾向福岡的土耳其浴室介紹未成年少女而接受過警方調查,因為擔心被逮捕才逃來東京。經與福岡警方核實,一年半之前,警方確實曾以違反《防止賣淫法》的罪名簽發過對她的逮捕令。也就是說,一旦發現此人,可立即實施逮捕。」

聽到昌夫的最後一句話,刑警們立刻興奮地說:「這可真是個好訊息!」

「喜納裡子有犯罪前科嗎?」田中問。

「沒有,所以福岡警方那邊沒有她的照片和指紋記錄。」

「知道了。不過照片總歸是需要的,脫衣舞俱樂部那邊平時總要打廣告吧?應該會有她的照片。讓他們儘快拿來。」

「他們那兒的照片我已經看過了,個個兒滿臉塗著白粉,濃妝豔抹,估計卸了妝以後會判若兩人……」

眾人聞言,不禁鬨堂大笑。

「這就有點兒麻煩了。估計以後她大概不會再用喜納裡子這個真名,該怎麼找她呢?」

「她好像是沖繩人,聽說眼睛大,膚色微黑。」

「好吧,這條線由落合去跟進,目的是找到宇野寬治。不過,目前還不能確定宇野就是綁匪,這一點務必要牢記。預設立場是辦案大忌。」田中既像是對眾人說,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再來說說東山會那條線。上野警署的渡邊主任,你們有什麼收穫嗎?」

「啊,有一些。」渡邊開啟記事本開始彙報。

昌夫記得此人,他就是在調查前鐘錶商被殺案時去舊貨商店調查了印度金幣的那位。

「東山會的町井明男和宇野寬治交情很好,所以我們一直在跟蹤他。最近,東山會內部已經解除了對他的禁足處分,允許他日常進出事務所。我們推測,大概是因為當初惹禍的印度金幣事件已經解決,所以我們又去詢問了購入金幣的上野那家豐樂商會。據店家說,那枚金幣已經售出。問到買方是什麼人,店主起初還含糊其辭,再三追問之後,他才交待,是由町井明男本人以二十四萬日元原價贖回的。」

「怎麼會這樣?」

「大概店家也知道金幣很有可能是贓物,隨時會被警方以重要物證的名義沒收,所以,雖然按原價賣出沒有賺頭,但還是想盡快出手。至於町井將其買回的理由,根據我們獲得的情報,據說是上野信和會中一個姓立木的頭目威脅東山會,要他們歸還前鐘錶商被殺案中被盜走的金幣,所以町井不得不完璧歸趙。」

「原來如此。不過,這件事與綁架案有什麼關聯嗎?」

「關聯是町井用來贖回金幣的錢。當初他賣掉金幣所得的款項應該被東山會的大哥們拿走了,按黑幫裡的上下級關係,這筆錢不太可能還給他,更何況那時他還受到了禁足處分,只能靠自己去想辦法籌集。所以我們判斷,他很有可能是從什麼地方搞到了一大筆錢。綁架案交付贖金的日期是十月九日,而町井去豐樂商會贖回金幣是在十月十一日……」

「那就把町井叫過來問問,怎麼樣?」田中插言道。

「上野警署之前曾經抓過他一回,在律師身上吃了虧,這次能不能由其他警署……」

「那就由我們署出面,我去跟署長打招呼。」大場高聲應道。

眾人的視線紛紛轉向他。雖然沒人說話,空氣中卻流動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氛圍:「大場出馬,肯定沒問題。」

昌夫被這意料之外的狀況弄得有點兒糊塗,沒想到又聽到了町井和立木的名字。如果立木與案子有牽連,好歹算是熟人,應該可以探聽些情況。他當即決定,晚上要去一趟立木的店裡。

現在,他越來越覺得正在接近破案的關鍵。不過一想到小吉夫仍下落不明,他的心情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眼前又浮現出豆腐店老闆夫婦那憔悴不堪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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