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想不明白,寬治索性走進了附近的一家烤肉店,在吧檯上找了個座位,點了烤肉和白米飯。店裡十分擁擠,瀰漫著煙味和烤肉味。客人大多是剛下班的白領,鬧鬨鬨地喝著酒。寬治把肉片放在吧檯的烤爐上,烤到焦脆後便就著米飯一起送入口中,甜辣烤肉醬的味道立刻在口腔中融化開來。
店裡的電視上正在播放nhk的七點鐘新聞。他不經意地看了兩眼,見播音員正用抑揚頓挫的聲調播報著綁架案。
「又是這個案子啊!」一位客人說。
「天天都在說這個……」
「不過,警視總監能親自出來呼籲還是挺了不起的,反正我是這麼覺得。」
「就是!換了我們公司的社長,肯定會把事情都推給專務,自己躲到一邊兒去!」
「哈哈哈!」
眾人的笑聲引得廚房裡的大廚也跑出來看電視。
螢幕上的畫面切換成一臺靜止的黑色電話,揚聲器裡傳出綁匪要求贖金的聲音。
「這個嗓音像不像總務部的青木?」
「像!那傢伙就是綁匪吧?哈哈哈!」客人們說笑著。
寬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原來如此,警察把通話都錄了音。
「不過,這種錄音真不應該在新聞裡播出,這陣子,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警察也是孤注一擲了,畢竟丟盡了臉面。」
「據說贖金是五十萬?一家豆腐店能掏這麼多錢嗎?」
「當然能,警察又不可能替他們出。」
「看來做豆腐還挺賺錢的嘛!」
「別瞎說了,那只是一家小豆腐店,肯定是掏光家底才湊出來的。說起來也真可憐,你看看那個店主一臉死灰的樣子……」
寬治一邊聽著客人們的議論一邊朝嘴裡扒著飯。他終於明白裡子為什麼對自己態度大變了,看來她也從電視上聽了那段錄音。
電視上已經開始播放另一條新聞,但店裡的客人仍在議論著綁架案。回到廚房的大廚也不時地跟客人們交談著:「世上還真有這麼可惡的人哪!」
寬治添了碗飯,又點了一份烤肉。想了想,又要了一瓶啤酒。
「小哥到底是年輕,飯量真好。」服務員大嬸給他端來啤酒時親切地說。寬治沒答話,把啤酒倒進酒杯一飲而盡,昂頭的時候瞥見了店裡牆上貼著的傳單,「綁架小吉夫的罪犯具有以下特徵」幾個字飛入眼簾。他想背過臉去,卻無處躲避,只能順著看下去。遇到不認識的漢字,便全靠想象揣摩它們的意思。原來警察已經瞭解這麼多情況了啊。
寬治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地綴飲起來。
午夜十二點,他等在夜總會的後門,見裡子和店裡的幾位女郎一同走了出來。她們好像都喝了酒,嘰嘰喳喳地邊走邊聊天。見到寬治,裡子臉色一沉,對其他女郎說了聲「那我先走了」,便朝寬治走了過來。
「去哪兒?」
「這附近就有一家旅館。」
「好。不過,我有些事要先問清楚。上次你給我和町井的錢是從哪兒來的?」裡子把寬治拉進電線杆的陰影裡問道。
「不是告訴過你嗎?偷的。是上野的那家公司,事先我都不知道他們家的保險櫃裡全是鈔票和單據,肯定是放高利貸的,所以我毫不客氣地都拿走了。明男不是還誇我‘幹得漂亮’嘛!」
「丟了那麼多錢,為什麼新聞裡沒有報道?」
「因為那些錢都是見不得人的黑錢嘛。」寬治分辯道,但裡子根本不信。
「走,趕緊去旅館吧!」
「還有一件事。咱倆住在吉原的老印刷廠的時候,你沒事兒就去樓下的辦公室打電話,都是打給誰的?」面對裡子的質問,寬治一時語塞。
「啊,那是打給明男的。因為閒著無聊,想找他玩兒。」他艱難地說出了明男的名字。
「少胡說!明男那時候根本進不了東山會的事務所,怎麼可能接電話?」
「他待在自家的旅館裡呢,那傢伙說要給家裡幫忙。」
「我怎麼沒聽他說過?」
「我聽說過不就行了?」
雖然寬治一口咬定,裡子仍是一副將信將疑的表情。寬治拉起她的手,邁開腳步朝前走去,裡子只能無可奈何地跟上。
他們住進了一家帶浴室的旅館,寬治立刻去泡了個澡。他招呼裡子也一起進浴缸裡泡泡,但裡子回絕了,只簡單地衝了淋浴。
他們在被窩裡躺下,剛要蓋上被子,裡子轉過身皺著眉頭說:「你嘴巴太臭了!不刷牙就別碰我!」
「知道了!」寬治不情願地爬起來,在洗臉檯上刷了牙。
之後他們又開始親熱。裡子一向喜歡大聲呻吟,甚至驚動過鄰居,今晚卻一聲不吭,只有呼吸略顯急促。
「裡子,你不出聲,我怪沒心情的。」寬治抱怨道。
裡子不耐煩地皺皺眉,隨後「嗯……啊……」誇張地喘起來。
寬治始終無法集中精神,怎麼也進行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