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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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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電視臺播出了綁匪的錄音,偵查總部就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之中。市民的舉報接連不斷,警方的電話響個不停。

其實,關於是否公開錄音,警方內部也存在爭議。一線刑警普遍持反對態度。搜查一科科長玉利代表整個偵查總部要求上層不公開綁匪的錄音,因為那樣「只會引來毫無意義的圍觀」。但上層認為「越早公開越有可能獲得線索」,最後還是在警視總監的裁奪下決定公開。時至今日,玉利擔心的情況終於發生了。

「某某町的某某的聲音很像錄音裡的聲音!」

「最近有個無業遊民忽然買了臺彩電!」

「有個年輕人拉著個哭鬧的小男孩的胳膊正走著呢!」

既然市民提供了訊息,警方就不得不一一確認。因此,刑警們東奔西走,疲於奔命。而且,熱心提供情報的不止普通市民,還有其他地方的警署,似乎全日本的警察都被動員起來了。即使有人聲稱在九州或北海道發現了嫌疑犯——考慮到如今交通發達,綁匪從那裡到東京只需一兩天——警方也絕不能置之不理。

這一切當然都是因為警視總監親自在nhk的新聞中向全體國民鞠躬呼籲「請協助警方」。一億日本國民基於義憤,懷著使命感,像偵探那樣幫著警察破案。這簡直就是警方給全體國民頒發了辦案許可證。

那段錄音被複制了三百多份,下發給警視廳管轄的各警署和地方警署。為了便於市民隨時收聽,警署的接待視窗還放置了行動式唱機——這些唱機大多是警察的私人物品,實在沒有唱機的警署便從附近的電器商店借用。

結果各警署擠滿了前來要求試聽錄音的附近居民,警署不得不專門安排人手應對,導致警方徹底陷入了辦案人手不足的境地。

落合昌夫又一次切身感受到了時代的變化。警察被來自普通市民的「情報」牽著鼻子走,這種事在過去簡直不可想象。

「老傢伙,沒想到電視有這麼大的威力吧?」在淺草警署的食堂裡吃晚飯的時候,仁井譏諷地說,「時代真是變了啊。現在流行什麼,全是從電視上看來的。追星族、蕎麥麵館取外賣的小學生……個個都在盯著電視啊!不看看眼前的現實,隨隨便便在電視上播出錄音,還到處複製、散發,讓一線的人員怎麼招架得住!飯島部長的確是個好領導,但是太不瞭解輿情了。這就是所謂精英的侷限性!」

「喂,尼爾,你少說兩句。反正都已經公開了,再發牢騷也沒用。」宮下責備仁井道。

「杜父魚,看來你挺贊同他們的做法嘛!我卻正想跟上面打報告,請部長大人退居幕後,重新由玉利科長負責偵查總部的指揮!」

「你這臭小子,別胡來!在這種節骨眼兒上臨時換帥,只會讓事情越弄越亂。這個案子現在已經成了全國矚目的大案,好多事情光靠一線人員搞不定。」

「我覺得,上面這麼急著公開錄音,大約有一半原因是出於政治方面的考量。」澤野一邊啃著烤魚一邊丟擲一個更奇怪的觀點。

「這話怎麼說?」

「我們一線人員心裡都明白,這案子可能會拖很久。但上面的人可不敢直說,否則老百姓就會覺得警方已經放棄小吉夫生還的希望,所以只能按事態緊急的情況辦:不僅公開錄音,連警視總監都親自出馬拜託大家幫忙……」

「澤野果然是知識分子啊,你這麼一說,我就全明白了!」森停下筷子,佩服地說。

昌夫也深以為然。的確,警視總監親自上電視前所未有,但也表明警方仍然堅信小吉夫還活著。

「不過這樣一來,就把鈴木家直接置於聚光燈下了,是不是有欠考慮?現在他們家不僅天天有騷擾電話,慰問電話也源源不斷,鬧得豆腐店只能關門停業,實在太可憐了。」巖村臉色陰鬱地說。鈴木家點名希望他和昌夫在店裡守候,他倆只能輪流過去值班。自從電視報道以來,店裡的電話鈴就沒停過。

「這就是所謂‘善意的打擾’吧!」宮下嘆息道。

「這也是電視的可怕之處。」仁井揚起嘴角說,「如果按一萬個人裡有一個傻瓜的比例來計算,當分母變成一億人的時候,就意味著有一萬個傻瓜。警察總不能聽風就是雨,按這些人隨意提供的線索跑遍全國吧?說到底就是這麼回事兒。」

聽了仁井的話,眾人紛紛點頭。姑且不論「傻瓜」這個比喻是否恰當,電視的普及確實改變了整個社會。

「對了,阿落,宇野寬治的情況查得怎麼樣?今天的會議上,你只說了句‘還在調查’,對吧?」宮下問昌夫。

「我可沒隱瞞什麼。會議上我也說了,今天一早,我就給北海道的稚內南警署郵寄了錄音帶的複製件,估計明天下午他們就能收到。多虧了國井署長大力支援,他們準備召集那邊和宇野有關係的人都來聽聽。另外,我還跟島上唯一安裝了家用電話的船主酒井寅吉聯絡過,問了一下電視裡播出的聲音跟宇野像不像,他聽了以後說‘不太確定’。從他說話的語氣聽來,好像不是不耐煩,而是覺得事情重大,不敢隨便下結論。他聽說警方懷疑宇野可能跟綁架案有牽連時,嚇了一大跳。」昌夫回想著上午打電話時的情景,酒井寅吉聽到警察有關宇野的詢問後,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咕咕噥噥地感慨道:「禮文島的人居然幹出了這麼嚇人的事唄……」恐怕兩三天之內,整座禮文島都會知道這件事。

「宇野的母親呢?問過她嗎?

「她的酒館和所住的公寓好像都沒有安裝電話。」

「那就讓島上的派出所幫幫忙,儘快與她取得聯絡。親屬的證詞最可靠。」

「知道了。」

「東山會那邊怎麼樣了?宇野曾經在他們事務所進進出出,能不能拿到更明確的證詞?」

東山會是昌夫最先拿著錄音複製件前去拜訪的地方,但那裡的所有人都搖頭說「聽不準」「不好說」,沒獲得有價值的證詞。

「跟宇野有過接觸的都是住在事務所裡的小弟,其中有個叫町井明男的挺照顧他,這個町井現在正因為印度金幣的事在南千住警署接受調查,但一直死不開口。因為只是協助調查而不是逮捕,拘留了兩個晚上實在說不過去,就把他放了。」

「一個小混混,居然連‘魔鬼大場’都問不出他的話?」森拓朗似乎挺佩服町井。

「南千住警署的署長特地交代過,上野警署上次抓他的時候招來了律師,這次千萬不能對他動粗,所以大場他們不能按以往的辦法審訊。」

「呵,當上警視都學會明哲保身了!」仁井冷笑道。

「然後就把他放了?」

「聽說派了人一直跟著他,再往後的事就不清楚了。大場警官沒參加今天的偵查會議,該不會親自去盯了吧……」

「老資格就是自由!」仁井感嘆。

「喂,尼爾,你別老打岔!」森抱怨道。

「阿落,上野信和會的立木那邊呢?」宮下問道。

昌夫認為金幣已經落在立木手裡。不過,他當面問起的時候,立木卻跟他裝傻,滿口「您說什麼呢?哪有的事兒!」。據說那枚金幣的市價高達七十到八十萬日元,也難怪他對警察裝傻充愣了。

「今晚我再去一趟問問看。」

「和他談談條件,就說不追究金幣的事了,跟他打聽打聽東山會那個町井是怎麼搞到那一大筆錢贖回金幣的。」

「立木那傢伙,給他點兒顏色就老實了。要不,讓我去一趟!」

「尼爾,你別添亂!」森生氣地瞪了仁井一眼。

仁井聳聳肩:「行,那我就去新宿逛逛!」說著站起身來。

偵查總部雖因疲於應對市民舉報而陷入混亂,分配給昌夫的任務卻很明確:找到宇野寬治,向他詢問有關綁架案的事。小吉夫在被綁架當天曾和宇野有交集,也有人證明宇野的嗓音與通話錄音頗為相似。這些都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晚上九點過後,昌夫來到了上野的麻將館,見立木正在麻將桌前跟幾個小弟玩得不亦樂乎。

見昌夫走進來,立木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落合警官,您來糾纏我也沒用!我可不認識什麼東山會的小混混。」立木似乎不怕被別人聽見,毫無顧忌地大聲說道。

「別這麼說嘛!我們警察現在是心急如焚哪!其他的事我不問,只想打聽打聽町井明男的錢是從哪兒弄來的。」說著,昌夫找了把椅子坐下。

「我說過了嘛,不知道。我對大場警官也是這麼說的。你想,說不定那個叫什麼町井的小混混是用借來的錢把金幣贖回來還給我的。東西都到手了,誰還多問‘啊,辛苦你了,是從哪兒搞到的錢’?要是錢的來路不正,就更不能問了。萬一他的錢是偷來的,我豈不成了包庇犯?您說是不是?」

立木所言,確實有道理。既然一句「不知道」能推卸責任,那麼不聞不問才是上策。

「金幣現在在哪裡?在立木社長手上嗎?」

「怎麼會?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啊。」

「那好,反正我們不打算追究金幣的事。既然社長跟我打哈哈,我就不問了。」

「哎呀,怎麼是打哈哈呢?真是人言可畏!」立木似乎很不高興地反駁著,但並未動氣。

「警察想知道的只是町井贖回金幣的那筆錢的來歷,我們現在懷疑是不是跟綁架案的贖金有關……」

「小吉夫綁架案?」立木的眼睛立刻瞪圓了,麻將桌旁的小弟們也嚇了一跳似的望著昌夫。

「真有這回事兒?」

「大場警官沒告訴社長?」

「他沒說過……」立木連臉色都變了。

「是嗎?那我就把話挑明瞭。我們只想知道町井到底跟綁架案有沒有牽連。社長要是有什麼線索,請務必告訴我們。如果您配合,我們自然不會找您的麻煩。」昌夫誠懇地說。

立木停下手中的麻將,沉吟片刻,終於開了口:「雖說綁架案鬧得動靜挺大,但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只有一點,我可以確定:新聞裡播出的綁匪的聲音和町井似像非像。」

「明白了。這就是說,社長您認識町井嘍?」

聽昌夫這麼一說,立木不禁仰天嘆息,拍著臉說:「哎,我可真是不打自招!」

「沒關係,沒關係。就算您威逼町井歸還那枚金幣,我們也不會追究。所以,還要請您幫個忙。」

「幫忙?幫什麼忙?」

「從綁架小吉夫到領取贖金的這段時間裡,綁匪可能一直藏在淺草、山谷、吉原一帶。雖然還不清楚他是單獨作案還是另有同夥,但我們認為,他能躲過警察的搜捕,很有可能是什麼人幫他提供了藏身之所。臺東區是信和會的地盤,只要社長一聲令下,肯定能發現點兒線索吧?」

「哈哈哈!」立木發出一陣乾澀的大笑,「果然是年輕警官頭腦靈活!你打算讓黑幫替警察干活?」

「不是替我們幹活,是拜託您協助調查。」昌夫探了探身子說。

立木朝幾個小弟歪歪下巴,讓他們走開。

「今天的報紙把警察罵了個痛快啊,《中央新聞》的標題就是:《警方焦頭爛額,胡亂搜查惹民怨》。」

「那篇報道我也看過了,《中央新聞》的報道一貫如此。」昌夫又想起了記者松井的模樣。他每天早上都會出現在淺草警署,追著辦案刑警,語氣強硬地打聽偵查的進展。

「警察現在的日子不好過啊。」

「是啊,我們每次開會都被上面痛批一頓哪。」

「落合警官,假設我幫這個忙,你們能放過金幣的事嗎?」

「那要看您提供什麼樣的線索了。」

「行,我會留心的。」立木似笑非笑地點燃一支進口煙,朝天花板吐著菸圈。

「再告訴您一些具體的線索。我們認為,綁匪就藏在以淺草千束町一丁目的十字路口為中心、半徑二百米的範圍內;索要贖金時使用的不是公用電話,而是固定電話。」昌夫補充道。

立木皺皺眉頭,壓低了聲音說:「落合警官,您跟黑幫透露這麼多,沒問題吧?」

「沒問題,反正明天的報紙上也會登出來。」

「哦,難怪呢。」

上層制定的方針是寄望於市民提供訊息,搞得一線偵查人員早已分身乏術。

「不過,綁架孩子說到底是不可原諒的!」立木正色道,「我們雖然是混黑道的,但再怎麼想賺錢也不會打孩子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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