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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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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大夫一通折騰,七壩頭慢慢甦醒。

大夫慍怒地喊:「看望病人時,不要讓病人過於激動,你們懂不懂?」

自稱黃法蓉女兒的那個人微點香頷:「抱歉,抱歉。」

大夫走後,那女子坐在我和七壩頭兩床之間,一臉詭異地笑:「怎麼樣,二位壩頭?這些年過得還好不?」

「你再胡言亂語,我真的要報警了!」我大吼。

她眨眨眼,毫無懼色,從兜裡掏出一個「大哥大」:「要不要用我的電話?中國是110,美國是911。」

七壩頭愣愣地看了看我,我大腦急速運轉:伊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人家根本不怕!

那女子再次冷笑:「對於你們這些老壩頭來講,還有比死前見一眼祖爺更重要的事情嗎?你們可以報警,但你們再也得不到祖爺任何訊息。如果你們乖乖配合,我保證你們有生之年能夠再次見到祖爺!」

這女子信心十足地說著,我和七壩頭聽得一陣陣冒涼氣。

「你到底是誰?」我問她。

她依舊笑盈盈:「你們還是趕快把你們這半死不活的身子養好了吧,然後和我一起去廣州。」

「為什麼?」

「來,笑一個。」她沒有回答我,而是直接從兜裡掏出一個相機,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咔嚓一聲按下快門。

「你幹什麼?」

「記住,保重好身體,千萬別死了!死了就見不到祖爺了!」

說完,她扭頭走了。

我和七壩頭躺在床頭,兩兩相望,愣愣發呆,不知此物何方神聖,竟對「江相派」內幕瞭解得如此周詳,給我們照相又是打的什麼主意?

我們絞盡腦汁細細梳理過往的江湖,從三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一代代的阿寶,一代代的騙子,一代代的恩怨,兩瓶液水都輸光了,還是沒能猜透這個女人的身份。

祖爺說過,強大的對手並不可怕,他之所以強大是因為你知悉了他的強大,他的威猛與虛實、他的毒辣與刁鑽,你都一覽無餘,所以你有對策。真正讓人感到害怕的是那些不知底細的對手,他在暗處,你在明處,你對他的實力和過往一無所知,猶如行者路遇一潭死水,不知潭深幾尺,不知潭下盤龍幾許。

我們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腦力體力嚴重退化了,再也沒有精力像年輕時那樣晝夜不分地算計、琢磨、佈局,老七有嚴重的心臟病,我的膀胱也不好,一到晚上就兜不住尿,最後,我長嘆一聲:「老七啊,我們不猜了,一切照做就是!」

「不報警嗎?」

「你不想見祖爺了?」

老七無奈地一笑:「誰知道這個騙子說的是不是真的?萬一是詐我們,我們去了廣州不知有何禍事!」

我起身拍了他的肩膀:「放心吧,你的債已經還完了。」我知道他上次被周玉郎折騰那一通,已經落下後遺症了。

「江相阿寶,生不怕死,死不懼生,萬水千山從頭過,一世恩情一世了。如果有生之年能夠再次見到祖爺,搭上我這條老命也值得!」我大聲說,「你若害怕,我自己去!」

老七被我一激,瞬間恢復了阿寶的本色:「五哥,我是膽小的人嗎?別牽連家人就行。」

「不會牽連家人,人家是衝著咱兩個老傢伙來的,跟家人無關。否則把我們逼急了,我們肯定報警,你以為她真不怕我們報警?」

「嗯嗯。」七壩頭一陣點頭,微笑說,「五哥果真寶刀不老,分析得有道理!」

兩週後,我們收到了夾著火車票的匿名信。我和七壩頭跟家人編了個謊話,說大病初癒,出去玩幾天。家人見我們兩人同行,也沒再阻攔。

踏上南下的列車,心情跌宕起伏。我想起了當年和祖爺第一次坐火車的情景,半個世紀過去了,往事仍舊曆歷在目。這或許是「江相派」最後一段恩怨,此行一畢,「江相派」徹底煙消雲散。

一路上,火車陸續穿越各個省份,望著窗外的田疇、森林、山丘,我和老七心潮此起彼伏。這些地方我們曾經都來過,當年跟隨祖爺走遍大江南北,逢山過山,逢水過水,幾乎每一寸土地都有我們的足跡。那時兄弟們一大群,那時朋友和敵人遍天下,那時血氣方剛,那時豪情萬丈。不知死活的日子裡,醉也陶陶,樂也陶陶,如今黃粱夢醒,舊人已逝,新人要出頭,我們這些老不死的不得不頂上去,解開「江相派」這最後一環疙瘩。

「老七,怕嗎?」我問七壩頭。

七壩頭疲憊地一笑:「我們這輩子擔驚受怕的事還少嗎?」

「這是祖爺當年問我的一句話。當年我陪祖爺去西川時,祖爺問我怕不怕,我說不怕,祖爺就笑了。」

「五哥,說實話,當年我是有點看不起你,你根本不符合阿寶的特色,可這麼多年過來,我覺得祖爺當年收你是收對了。」

「沒有對和錯,只有緣分。」

兩天後,我們到了廣州火車站。

一下車就有幾個人跑上來迎接我們。

我一看是前段時間在人民公園附近扮作僧侶行騙的那幾個小阿寶,也就是號稱黃法蓉女兒那個人的徒弟們。

開了一輛桑塔納,直接把我們帶到一個小區裡,進屋後其中一個阿寶笑著說:「兩位大師爸先歇息片刻,這裡有水,有食物,不要四處亂跑。」

說完,四個人走了,防盜門咣噹一聲關上後,又傳來一陣鎖門聲。

我和七壩頭頓感不妙,衝過去一拉門:門已經被鎖了!

七壩頭額頭開始冒汗:「不會就此弄死我們吧?」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反而冷靜下來,「既來之,則安之,老七,咱們吃泡麵,喝茶水!」

老七還是有點焦慮不安:「老五啊,當年可真沒看出你有這麼大膽兒,要不是時代變了,我看現在的你完全可以接過祖爺的大旗,引領‘江相派’繼續前進!」

「呵呵呵呵。」我一陣發笑,「什麼膽不膽的,咱們都一大把年紀了,今晚睡著還不知明天能不能醒過來,我都謹小慎微一輩子了,這次為了祖爺我什麼都不怕了。」

七壩頭看了看窗外,長舒一口氣:「五哥說得對,怕啥啊,一把年紀了,老而不死謂之賊,我就不信我們兩個賊王八斗不過這幾個蝦兵蟹將!」

我眼神一陣放光:「這才是‘江相派’的七壩頭!」

傍晚時分,門開了,一個阿寶送過來兩份報紙:「兩位大師爸慢慢看,祖爺近期就會出現!」

說完,又鎖門滾蛋了。

這是一份地方日報,文學版塊上有一則文章:《昔日江相派,今朝再相聚》。文章左側還附上了那天在醫院那女賊給我們照的照片。

「呵呵。」我和七壩頭對視一笑,「還是老手法,造聲勢,引蛇出洞。如果祖爺真的活著,這是給祖爺看的。」

後來幾天,這個版塊連篇累牘,其間小阿寶們不停地給我們照相,這些照片陸續出現在報紙上。

直到第七天,自稱黃法蓉女兒的人終於現身了。

「兩位前輩,走吧?」

「去哪兒?」

「香港。」

「嗯?」

「通行證已經辦好了,今晚出關。」

我們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冥冥中感覺要有大事發生。沒辦法,跟著走吧,我有生以來第一次來到了香港。

1998年的香港比之大陸還是氣派很多,但我無心流連這裡的現代化氣息,滿腦子都是祖爺的影子。

銅鑼灣,清風街天橋附近,我們拐入一個衚衕。

一個小阿寶樂呵呵地說:「兩位前輩,看過《古惑仔》沒?銅鑼灣扛把子陳浩南就主宰這一塊!」

我不屑地一瞥:「我兒子看過。」

老七也一笑:「我閨女也經常看。」

小阿寶臉一紅:「薑還是老的辣,嘴上都鬥不過你們!」

此刻,我突然靈機一動,喊了一句:「愛華,我們去哪?」

幾個人都不應聲,我又喊了一句:「愛華!」

自稱黃法蓉女兒的人才反應過來:「呃……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心中狂笑:你根本不是黃法蓉的女兒!哪有聽到自己名字反應這麼遲鈍的?胡愛中,胡愛華,這是黃法蓉兩個女兒的名字,她自稱是黃法蓉的小女兒,卻在我接連叫了兩聲之後才反應過來,完全是個騙子!但這個騙子可不一般,她幾乎知悉了「江相派」所有的秘密,她執意要把祖爺逼出來,儘管現在還不知她的最終目的,但沉沉陰謀、冷冷殺機已暴露無遺。

我臉上得意的表情,沒逃脫她的眼睛,她突然駐足:「事已至此,告訴你們也無妨,我的真名叫秦復,復仇的復!」

「秦姑娘要復誰的仇?」我問。

「上官誠明,還有你們這群為虎作倀者!」

「祖爺和您有何仇?」

「都說老年人囉唆,你還真夠囉唆,待會兒見到那個更老的老賊,你們一同歸天時,自會明白!」

我一愣,此刻兩個小阿寶已經把兩個硬東西頂在了我和老七後腰上,「感覺到了嗎?」

我和老七微微點頭。

「這是槍,老老實實跟我們走,再囉唆,萬一把小爺惹惱了走了火打到大師爸可就不好意思嘍。」小阿寶狠狠地說。

秦復冷笑一聲接茬說:「要怪就怪你倆活得時間太長,如果像其他壩頭那樣早早歸西,今天也用不著做肉票了!你們最好祈禱今天那個老王八蛋如約出來,否則的話,明年今天就是你們的忌日!」

我和老七瞬間明白了:把我們騙到香港做人質,引祖爺出來。

那一刻,我既惶恐,又興奮,惶恐的是今朝不知是生是死,興奮的是祖爺果真還活著?

穿過巷子,到了一處居民區。

進入樓道,上了一棟簡陋的電梯,電梯在8樓停了下來。

我的心怦怦直跳,不是嚇的,是激動。

出了電梯往右拐,在818號房門前停了下來,幾個阿寶把子彈頂上膛,全都逼靠在門兩側。

秦復把槍頂在我們身後,捅了捅我們說:「開門!」

我用手一推,門沒鎖,嘎吱一聲開了。

旁邊的幾個阿寶迅速閃身進屋,各個角落一通檢查:「沒人!」

我和老七戰戰兢兢地走進屋裡,一進屋就看見廳裡供著一處佛龕,佛龕兩側是一副對聯。

上聯:一生功名塵與土。

下聯:半縷清風半扇屏。

橫批:回頭是岸。

我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這分明是祖爺的筆跡,錚錚硬骨般的柳體。我的眼淚瞬間外湧。

秦復警覺地環視四周:「老東西,出來吧!」

屋子裡並無人搭聲,靜靜地,只有大家的喘息聲。

突然秦復把槍頂在我後腦勺上:「再不出來,我就崩了他!」

還是無人搭腔。

秦復一笑:「怎麼?祖爺怕了?既然把我們約到這裡,怎麼不敢現身了呢?你都躲了幾十年了,你躲得不累我找得都累了!出來!老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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