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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祖爺未死之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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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4花月容與《心命歌》/h4回到家後,我們三個人感慨萬分。

夜裡,溫了一壺酒。哥兒仨邊吃邊聊。

「這個恨能持續這麼久嗎?都幾十年前的事了,至於嗎?況且我當時報信時,祖爺已經察覺了,即便我不報信,祖爺也會殺了錢躍霖等人。」王家賢說。

「呵呵。這個還真不好說。人和人不一樣。有的人看得開,有的人一輩子想不通。前年咱們臨市出的那個87歲老人殺人案你們記得吧?」我說。

「記得,記得。」

「87歲,就因為六十年前自己的老婆被鄰居搶了,他竟然能將一段恨埋藏六十年,將與自己有奪妻之恨的90歲老鄉活生生用柺棍敲死,你說這個恨的力量有多大!」我說。

四壩頭接過話茬說:「這個老頭太不簡單了。當年搶他媳婦的那個人有錢有勢,他不敢報仇,甚至給對方下跪,親自將媳婦送給對方。新中國成立後,他還是不敢報仇,因為對方生了四個兒子,身強力壯,他卻生了一堆丫頭,沒有兒子就沒力量,也沒有發威的資本。但報仇的念頭始終沒滅,當他發現自己哪方面都比不上對方後,就堅定了好好活下去的信念,他只有用生命和對方賽跑,才可能贏在最後。直到去年,仇人的四個兒子都過世了,誰也沒活過這兩個老傢伙,這老頭才抄起柺棍,痛扁已經腦中風的仇人,力量雖不如青壯年大,但敲了一千多棍,皮肉都脫落了。」

「唉,冤冤相報何時了啊。」我一聲長嘆,「何必呢,背了六十年的仇恨,不累嗎?」

「我們真應該感謝祖爺。」四壩頭又說,「他老人家把我們送進監獄,讓我們提前品嚐到了作孽的惡果。我們今生再也不會犯錯。關鍵……關鍵是那個女騙子為什麼自稱是法蓉呢?我想不通。」

我們都想不通,我們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裡還有「江相派」的人馬,還有了不斷的情仇,還有隱藏未知的風險。

日暮尋扶桑,人老悲華年。我們都是六七十歲的老人了,我們只想平靜。我知道這個事情又勾起四壩頭多年前的悲傷。他是那麼愛黃法蓉,一個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沒有遺言,沒有遺物,好像這個人從未在這個世上出現過。

「四哥,別想太多。」我拍了拍四壩頭的肩膀。

四壩頭一陣迷茫:「唉,咱們這些人啊,命苦。」

我心下無盡惆悵:是啊,早年都沒了父母,後來加入幫派,醉生夢死的,一時痛快,一時茫然,最終什麼都沒有,從大獄出來之後,才過上正常人的日子,我終於知道祖爺為什麼追求一個平常人的日子了,平安是福,平常是福。那些功名赫赫的梟雄生活,不過是年輕氣盛的虛華悲歌,潮起潮落,幾轉輪迴,最終都要歸於寧靜。人,就是一種痛苦的動物,在襁褓中是最幸福的時刻,無需思想,無需爭鬥,可自己卻不知,等長大了,有了思想便有了痛苦,一直到死。我們有思想時都是痛苦的,我們不痛苦時,要麼死了,要麼無知。

我又想起了祖爺,他有太多的無奈和悲哀,他能對誰說?我終於明白了他為什麼總是一陣陣發呆了。

「去拜訪一下龍鳳?」四壩頭突然抬頭說。

「為什麼?」我問。

「看看周玉郎是否跟他透露過什麼資訊,萬一有‘江相派’的內幕呢?」

「不可能。龍鳳是個老實人,他被騙了。深藏多年的盲派口訣洩露了。不過,我倒是想聽聽他現在的感想。」

我們一同叩開了龍鳳的大門。

「老人家……」

我們剛一開口,對方大吼:「我一不算命,二不收徒。」

我和四壩頭一愣:「師傅,我們不是來算命的,也不是拜師的。」

「那你們來幹什麼?」

「我們……我們來調查一下……」我急中生智。

「調查?你們是警察?」

「不……不,我們是治安聯防員。」

「調查什麼?案子不是結了嗎?我不是周玉郎的同夥!」

我忙說:「老師傅不要激動,我們就是走訪一下,看看您有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也是為了您和您家人的安全考慮。」

「哦……傷害?傷害就是我現在不能再算命了,公安局的領導告訴我了,不讓我再從事迷信活動。」

「呵呵,老師傅,別生氣,領導也是為你好,以免你捲進刑事案件。我聽說政府每月都給你孤寡老人補助,您好好養老不挺好嗎?」

「唉!我算了一輩子命了,除了‘文革’那十年沒算,其他時間都在算命。我也想自食其力啊。你們……進屋裡坐下說話吧。」龍鳳終於讓我們進屋了。

我們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這位盲師界的傳奇人物。

「喝點水吧。」龍鳳熟練地抓起暖壺,給我們倒了兩碗水。

「謝謝,謝謝。」

「你們想問什麼,問吧。」

「哦。」我看了四壩頭一眼,說,「老師傅,這個周玉郎對您講過他的身世嗎?」

「唉!」八十多歲的龍鳳一聲嘆息,「我這個人眼瞎,心也瞎,我就沒看出他是個白眼狼來,當初他跪在我門前,求我收他為徒,說他是個孤兒,我心軟了,把自家的本事都傳給他了,沒想到他是個禍害。這是我這一生犯的第二個大錯誤。」

我和四壩頭一愣:「第二個大錯誤?」

「是啊。你們不知道,我還有一個哥哥,五十年前,我那時三十二歲,我哥三十三歲。我們家那時窮,我呢,因為瞎,從小就跟著一個師父學算卦,也吃了苦了,學不會師父就拿戒尺打,後來出師後,我開始為人算命,攢了些錢,當時哥哥要娶媳婦,人家女方要200塊錢彩禮,父母拿不出,就向我要……我當時啊……心裡想這些錢是給自己攢的,我是瞎子,哥哥不瞎,我捨不得拿這些錢給哥哥,父母就跟我急了,又打我又罵我,我一氣之下,把自己攢的錢全燒了。哥哥這門親事也泡湯了,後來哥哥想不開,想不開為什麼一母同胞的弟弟不幫幫他,他想不開,後來跳井了……」

說到這兒,龍鳳哽咽了。我和四壩頭一陣唏噓:「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

「我現在跟我一個遠房的侄子過,也就是你們看到的住在我前院的侄子,這是我姑姑的後代。唉,人老無後,淒涼啊,身邊沒有自己的親兒親女,怎麼都不方便。白天人來人往,白話一天口乾舌燥,晚上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再說過節吧,普通人家,一到八月十五這種大節,都是女兒兒子給老人買東西,我呢?我還得掏出幾十塊錢孝敬侄子,讓人家買點肉好好過節……唉……周玉郎來了後,我是將他當乾兒子看待的,我想我們都是孤苦伶仃的人,我把自己的本事全教給他,希望他以後能給我養老送終……沒想到啊,沒想到,他是個白眼狼!」龍鳳說著眼圈紅了。

我和四壩頭聽後心中很不是滋味:「師傅,別難過。」

我們一安慰他,他反而更受不了了,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

我不知該說什麼,思考了一陣,我說:「老師傅,您放心,如果您這個侄子將來不管您,我們管您,我有一兒一女,旁邊這位有兩個兒子,你隨便挑一個,讓他認你當乾爹,他不敢不孝敬您!我們說到做到!」

龍鳳擦了擦眼淚:「謝謝,謝謝。二位有這句話,我聽著就舒服。話說回來,我和二位非親非故,這可使不得。唉……什麼養老不養老的,人如清風肉似泥,人死無情花落去,活著就是受罪,死了乾淨,想開了也就沒事了……」

我聽後一陣感慨,再看四壩頭已然驚得目瞪口呆。

「怎麼了?」我輕輕地問了四壩頭一句。

四壩頭的嘴動了動,他似乎不想讓龍鳳聽到,只是幹張嘴不發聲,就這樣重複了幾次,我還是沒看懂。

「你們在幹什麼?」龍鳳感覺到了。

四壩頭忍不住了,終於開口了:「老師傅,您剛才說‘人如清風肉似泥,人死無情花落去’。這句話是您自己想的,還是看過什麼東西?」

天資愚鈍的我終於反應過來了,「人如清風肉似泥,人死無情花落去。」這是當年花月容遺書裡的一句話,怪不得四壩頭驚得目瞪口呆。

我的汗都下來了,心臟帶得整個身體都在哆嗦。我們把目光一同投向龍鳳。

龍鳳不知四壩頭為何有此一問,他愣愣地說:「這句話是當年我小姑經常嘮叨的。」

我們倒吸一口冷氣:「敢問您小姑是?」

「小姑以前是唱戲的,本名叫花容,藝名叫花月容。我們家那時特別窮,姑姑很小時就被賣給了戲園子。後來成了角兒之後,姑姑原諒了爺爺奶奶,畢竟是親生父母,還經常回家看望他們。她雖然是我姑姑,但年齡比我小,我奶奶生了七個孩子,姑姑是最小的一個……後來1940年之後,再也沒有姑姑的訊息,有人說她跟著一個軍官出國了,也有人說她病死了……」

我和四壩頭驚得渾身如觸電一般,這個世界真的是很奇特,芸芸眾生螞蟻般地奔波在地球上,何時分離,何時相遇,似乎都是天註定。

「你們問這個幹什麼?」龍鳳突然發現不對勁兒。

「好詩詞,好詩詞。」四壩頭舉起大拇指,「我們是覺得這句詩寫得好!」

「嗯。姑姑是個才女,特聰明。姑姑特愛笑,我現在仍然能記起她的笑。」

「您姑姑當年結婚了?」我問了一句。

「沒結婚,和一個戲子私生了一個孩子,後來聽說姑姑被一個有錢人包養了,好像是一個什麼幫派的頭頭。」

我們明白了。花月容跟隨張恩瑞大師爸之前,已經生過孩子,沒人知道她為什麼能夠狠心離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而去,更沒法推測她為何會心甘情願做阿寶,她踏上了漫漫江湖路,最終在與徐懷近生離別、愛不能的痛苦中撒手人寰。

「您的本事都是您姑姑教的?」我又問。

龍鳳一笑:「姑姑沒教我算命,她哪懂算命啊,但是她給我介紹一個盲人師父。當時是她說服我爹孃讓我學習算命的,她說我學會了這門本事,這輩子就有著落了。」

「老師傅,天色不早了,我們有個不情之請。」四壩頭向我使一個眼色。

「請說。」

「我們想在您這兒吃頓飯。我們去買些酒菜來,咱們邊吃邊聊,你看可好?」四壩頭說。

「好!好!我這裡是白天人不斷,晚上沒人來。呵呵。你們到我這裡了,怎麼能讓你們花錢,我來買。」說著,龍鳳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卷,開啟後摸出兩張十塊的。

我很驚異他的手法,用手一捻,就知道是多大面值。

我們不應,他執意塞給我們:「去吧,去吧,買點酒菜,客隨主便。」

我們拗不過他,我拿著錢出去了,回頭又對四壩頭使了一個眼色。四壩頭點點頭。

我回來時,四壩頭示意我往床角上看,他已經重新拿出二十元錢,塞在了龍鳳的床頭。

龍鳳迅速從櫥子中摸出三個杯子,我把酒倒入酒壺,為大家滿上。

「師傅做這一行有幾十年了吧?」我問。

「唉,一輩子啦。」

「來,我們敬師傅一杯。」我和四壩頭舉起杯。

龍鳳端起酒,一飲而盡。

我把盤子往龍鳳面前推了推,怕他夾不到。他笑了笑說:「不用管我,這個桌子多大多寬,我心裡有數,你們不用管我,你們吃你們的。」

「師傅從事算命這麼多年,有何感想嗎?」我又問。

「感想啊……感想多了。紛紛擾擾世間事,功名利祿四堵牆,我這裡就是個訴苦的地方,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事,我都見過。」

「那您最大的感受是什麼?」

「命好不如心好。」

四壩頭點點頭:「老師傅所言極是。命好不如心好。」

龍鳳獨飲一杯,而後悠悠朗誦出一首《心命歌》:

心好命也好,富貴直到老。

心好命不好,天地終有保。

命好心不好,中途夭折了。

心命俱不好,倒壽又煩惱。

這首《心命歌》是中華術數界集體智慧的結晶,一代代的算命人最終都見證、明白了這個道理。這是命運和心地的辯證,是撥開命運迷霧的法寶。祖爺也曾在《陰陽指迷錄》裡引用此詩,並引用近代高僧印光大師的原話加以總結:「此詩於心命二義,發揮周到。果能依之行,則命自我作,福自我求,造化之權不歸於天地鬼神矣。」

這是醒世恆言,給沉迷於算命的人以當頭棒喝。寥寥幾語指出了命運的真諦:所謂的命好不好並不重要,心地的好壞,自身的修為才是根本。

命好,心也好,這樣的人能夠富貴一輩子;心地善良的人,即便所謂的先天之命不好,也會得老天佑護,平安到老;自認為命很好,坐享其成,肆無忌憚,這樣的人往往是有錢掙,沒命花,人死了,錢沒花了;最可怕是最後一批,本來自覺命不好,反而不思進取,破罐子破摔,這樣的人天地不容,一生窮困,早早死掉。

《心命歌》歷來被無數命理學家所推崇,這也是有良知的算命人必須對求測者說的,一顆心抵得過一切符咒、風水、名號,誠如六祖慧能大師所言: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即是福田。

心田就是福田,心境就是風水,祖爺書中大聲疾呼:「調十次風水不如做一件善事!」斯是真理,所言不虛。恰恰應和了《易經》中的原話: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

聽完龍鳳的《心命歌》,我猶豫了幾次,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老師傅,聽說你們盲派有一個口訣,叫‘馬倒祿斜’,可直接斷人生死,是真的嗎?」

「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能直接斷人生死的只有閻王。‘馬倒祿斜’無非是運用‘十干生旺死絕表’裡的旺衰規律,哪有江湖上傳得那麼神啊。」

「十干生旺死絕表」祖爺當初給我們講過,是關於十個天干在十二個月份中旺衰變化的描述,它本身並不迷信,只是古人對五行流於四季的規律闡釋。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

五種元素在一年四季中各有旺衰,就像一個孩童從小變大,從大變老,自身能量的強弱變化過程。分為長生、沐浴、冠帶、臨官、帝旺、衰、病、死、墓、絕、胎、養十二個階段。

比如,甲木,甲木是參天之木,在農曆十月份(亥月),亥在十二地支中屬水,水生木,所以甲木在這個月份的狀態是「長生」,就像一個小孩剛生下來一樣。

到了十一月,子月,水勢更大,甲木此刻的狀態就是「沐浴」,猶如小孩戲水,洗去周身的汙漬。

到了臘月,丑月,醜為溼土,溼土培木,甲木開始長大,此刻的狀態是「冠帶」,猶如一個人逐漸成年,要行「冠帶」之禮了。

以此類推,到了正月,寅月,立春了,木氣開始旺盛,此刻甲木進入「臨官」狀態,猶如一個人要進入仕途,開始有所作為。

再到二月,卯月,這是樹木叢生、百草豐茂的時刻,甲木進入最佳狀態「帝旺」,猶如一個人做了皇帝,達到人生頂端。

然後隨著天氣變暖,盛夏和金秋的到來,甲木也必須遵循旺極即衰的陰陽定律,逐漸進入衰、病、死、墓、絕、胎、養等狀態,年復一年,週而復始。

其他九個天干的道理一樣。這就是術數界傳得神乎其神的「十干生旺死絕表」。全表如下:

這個表是古人對五行於四季中能量變化的詳細描述,是自然規律的總結,本身並無任何迷信成分,但到了術士手裡,就和人的生死聯絡到一塊了。什麼「老怕帝旺少怕衰,中年最忌死絕胎」等等瘮人的斷語脫口而出,不明白的人容易被嚇死。

盲人算命,無非是運用了這種五行旺衰的變化規律,只不過他們更善於總結口訣,口訣押韻,便於盲人記憶,這才是根本。至於,張口斷生死,不過是以訛傳訛的神話罷了。

聽龍鳳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冤枉書。

龍鳳先生算了一輩子命,最後只推崇《心命歌》,可見古今大賢最後悟到的都是一個道理,這也難怪民國的袁樹珊老先生最後金盆洗手了。

下半夜,起風了。我和四壩頭謝別了龍鳳老先生,醉醺醺地走在鄉間小路上。寒氣逼人,我們心裡卻異常火熱。

仰望星空,我們大聲呼喊:「啊——啊——」

我們不知自己為什麼要喊,也不知要喊出什麼,只覺得心裡半個世紀的鬱結在這個月清風高的夜晚突然開啟了。

我們拼命地喊著,對著月亮,對著銀河,對著浩瀚的天際。

喊著喊著,我們流淚了,緊緊抱在一起……

「爸爸,是你嗎?」女兒的聲音傳來,妻子在家不放心了,帶著兒子女兒打著手電筒找過來。

四嫂和侄子們也來了。

「你們倆怎麼回事啊?這麼晚還不回家,在這裡又喊又叫,幹什麼呢!」四嫂氣呼呼地說。

我和四壩頭哈哈大笑,互相拍了拍肩膀:「走!回去。」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我們幫助七壩頭復婚的日子了。一番努力後,終於在小年夜,讓這老兩口和好如初了。

七壩頭始終沒有生出兒子,但他卻依然高興,經歷了這麼多大風大浪,他更加疼愛自己的妻子和女兒,他的小女兒更是不負眾望,有效地繼承了老七聰明的基因,幾年後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入北京大學,做了一回女狀元。

高考填志願時,我的女兒和兒子拿著大學目錄琢磨不定。

「爸爸,我都不知報什麼專業好。」女兒撅著嘴說。

我笑著說:「報什麼都行,我女兒是十全人才。」

「爸爸,我想上軍校。」兒子說。

「上軍校,你吃得了那個苦嗎?」

「你總是看不起我。」兒子不悅地說。

「那你就報考軍校,只要能錄取就行……」

「爸,上次來咱家的那個上官月叔叔不是鼓勵我考軍校嗎?他說男人就得當兵,當兵的男人才是男人。」

我撇撇嘴:「我一輩子沒當兵,我就不是男人了?」

兒子臉一紅:「您是沒當過兵,但您當過五爺啊……」

妻子衝了過來,使勁戳了一下兒子腦袋:「你又找揍是不?」

兒子壞笑一聲,跑掉了。

「爸爸,你別管哥哥了,你快幫我看看。」女兒拿著大學名錄說。

我帶上老花鏡,一頁頁翻著,良久說:「學法律吧。」

「法律?」

「對,懲惡揚善。你願意嗎?」

「我……我願意。其實我最想學醫學,爸爸媽媽老了,身體越來越不好,我學醫學可以給你們看病……」

「聽聽!」我轉頭對妻子說,「聽聽,這才是我女兒!」

妻子「撲哧」一笑,幸福之情溢於言表。

兒女真的長大了,長大就要離開了,他們要有自己的生活,他們要步入社會,他們要結婚生子,他們要組織自己的家庭,我和妻子也將走完自己的人生,最終離兒女而去。人生就是一場相聚,聚時歡聲笑語,聚罷各奔東西。

我捨不得兒女遠走他鄉,女兒一直我是我們夫妻倆的心頭肉,兒子雖調皮,但他這一走,我心裡還是空空的。

兩人上大學那天,我和妻子把他們送上火車,微笑著向他們揮手。火車開動後,我一回頭,眼淚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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