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爺,久聞大名,今番怠慢了。當然,按你們中國人的話講就是江湖險惡,不得不防啊。」
燕老七接過茶,喝了一口,看了看一旁的蔣天承。
「你退下吧!」野田立即明白了燕老七的意思,指示蔣天承退下。蔣天承點頭退去。
燕老七放下茶杯,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遞給野田。
野田接過來仔細看,心下大喜,隨即說:「燕七爺怎麼會有這些地圖?」
「呵呵,太君有所不知,我本是大土匪洪老虎的手下……」
「洪老虎?」野田不禁一顫,這個名字太響了。
「對!這些年我為他鞍前馬後,此人不但不感恩,反而處處防著我。古人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出生入死,為他盜得財寶無數,他卻任人唯親,在他那裡真正有實權的只有他的幾個結拜兄弟,我們都得靠邊站。我燕七好歹是條漢子,怎肯委曲求全,就提議自動退出。不料洪老虎惱羞成怒,叫人綁了我,要殺我,還好我施展脫骨功,盜了地圖,趁夜逃了出來。正不知何去何從,見林中一個黑影飛奔,我就跟了上去,結果和樊一飛打了幾個回合,最後不打不相識,沒想到兩大盜賊竟都在逃命,還碰到了一起,天意啊,天意啊!一飛勸我棄暗投明,我覺得有道理,就跟來了。」
「那‘江相派’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野田追問。
「‘江相派’和洪老虎同流合汙了!太君聽我說……」
野田聽得津津有味,樊一飛聽得目瞪口呆,心道:這是怎麼了?他怎麼都說了?
「兩位辛苦了,先在此稍坐。」野田說完轉身出屋了。
野田走後,樊一飛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你這個叛徒!出賣了祖爺和洪司令!你這個千刀萬剮的畜生!」
燕老七微微一笑:「在這裡當爺爺,總比在山裡當土匪好。你若不同意,可以自己走啊!」
「你……你還是人嗎?媽的!老子非宰了你不可!」樊一飛怒道。
「呵呵,我們武功和輕功不相上下,現在我又是皇軍的人,咱倆誰宰誰啊!」燕老七陰笑道。
「祖爺和洪司令不會放過你的!」樊一飛狠狠地說。
「都是混江湖的,誰怕誰啊!」燕老七說,「我們一起做吧。國民黨幾百萬大軍都頂不住了,洪老虎那點人早晚被滅,我早就想好了,跟誰不是活一輩子啊,在這裡有吃有喝,總比窩屈在窮山溝裡強!」
樊一飛看了看燕老七,突然說:「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也只有魚死網破了!」
「嗯?你能怎樣?」燕老七反問。
「我直接告訴野田,說我們倆是洪老虎和祖爺派來的,要死一塊死!」
「他會信你麼?」
「呵呵,野田這個人最狡猾,即便不會全信,也會對你提防萬分,更不會重用你了!哈哈,你以為漢奸很好當嗎?」
燕老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樊一飛。
「你幹嗎?現在就想滅口?」樊一飛後退了兩步。
燕老七突然低聲說:「併肩子,總瓢把子弄點子!」燕老七用黑話告訴樊一飛,這是在給日本人設局。
「啊?當真?」
燕老七點點頭。
「媽的,不早說,嚇死我了。」
此刻,野田嘉一正向東北的兒玉譽士夫彙報,說拿到了「江相派」藏身的地址,還意外地收穫了洪老虎這個大土匪的藏身地點。
兒玉譽士夫聽後第一句話就告訴他:憑直覺,這是個圈套,需要萬分小心。
野田掛了電話,找到了蔣天承。
蔣天承心裡正琢磨樊一飛突然回來的這個事:「太君,此事有詐啊!」
「我當然知道有詐!軍方已經從武漢派出一支偵察隊,按照地圖上的標示去摸清情況,如果按照這個圖紙找到了土匪的據點,我們先下手為強。」野田說。
「這兩個人這次前來,為的是什麼?」蔣天承疑惑地問。
「哼哼,我猜應該是龍脈圖。‘江相派’那群人有些真本事,應該是透過圖紙猜到了些什麼,但又不確定,故而使用間諜之法來探聽我們的虛實。」野田說。
「那我們何不剷除這兩個禍患?」蔣天承問。
「不,」野田搖搖頭,「蔣師爺深諳陰陽之道,豈不知用兵之法講究虛虛實實,我們正愁沒人牽線搭橋呢,這不,人來了!」
「反間計!」蔣天承悟出來了。
「呵呵,本來沒有通風報信之人,現在有了,通知左詠禪速來山東!」
「嗯。」蔣天承點頭。
夜裡,野田設宴款待燕老七和樊一飛,對兩人「棄暗投明」之舉大加讚揚。席間,野田藉著酒勁說:「皇軍馬上就要拿下整個支那!屆時論功行賞,兩位功勳卓著,必有重賞!」
幾天後,上海的左詠禪來到山東梅花公館。
野田親自告訴他設定的整個圈套,讓他依計行事。
左詠禪聽後暗贊野田的高明。是夜,左詠禪來到燕老七和樊一飛的住處。
「兩位,我有一事,需要二位幫忙,如果成了,大功一件。」左詠禪笑著說。
「請講!」
「二位知道嗎,挖祖爺的墳地,是蔣天承出的主意,這個老狐狸老謀深算,本以為可以逼祖爺出來,沒想到,唉,沒想到我也被他連累了。現在祖爺反撲挖了我的祖墳,兩敗俱傷,蔣天承卻作壁上觀,我恨祖爺,更恨蔣天承。我偷偷派人查了蔣天承的底細,原來他祖籍是山東的,老家也有祖墳,還有祖宗祠堂,地址我都記下來了,二位可以把訊息散出去,讓祖爺把蔣老賊的墳地也給鏟了!與此同時,二位可親自帶些人在周圍佈防,等蔣天承的祖墳被破壞殆盡時,你們可突然殺出,抓住祖爺派來的人,這樣一舉兩得,既解了我心頭之恨,又抓住了祖爺的人,在皇軍面前大功一件!如何?」
樊一飛和燕老七相互看了看,異口同聲道:「好計策!」隨後又說,「我們二人初來乍到,在皇軍這裡根基不牢,日後還望左掌門多多庇護提攜!」
「好說,好說。」左詠禪笑著說。
三人商量一番後,左詠禪走了。
野田正在等待,見左詠禪來了,忙問:「如何?」
左詠禪笑著說:「萬無一失。」
「嗯,只要‘江相派’那邊來人,就立刻把樊一飛和燕老七殺了!」野田狠狠地說。
此刻,一個士兵進來了:「報告,有訊息。」進來後遞給野田一封密電。
野田開啟看,看完哈哈大笑:「地圖是真的!看來為了取得我們的信任,他們也下了血本了!」
「太君確定嗎?」左詠禪問。
「當然。皇軍的偵察隊按照地圖所標示的,摸黑進了山,果真發現了洪老虎和‘江相派’的蹤跡。哼哼,兩全其美啊,到時候武漢的部隊進山捉匪,我們這邊請君入甕,一舉兩得啊,哈哈哈哈。」
「嘿嘿!大仇可報了!」左詠禪拖著瘸腿也笑起來。
可一連數日,山東蔣天承祖墳處的伏兵依然沒發現任何動靜,沒人前來炸墳。野田有些迷惑了:「怎麼回事?」
「是不是你們這幾天盯那兩人盯得太緊了?被發現了?」野田問手下的人。
「沒!我們按照您的吩咐,沒有任何設防,任憑那兩人進進出出。」
「這就怪了。」
正思考間,有人來報,說燕七和樊一飛求見。
「嗯,讓他們進來!」
「太君,我等前來投靠,為何苦苦相逼啊?」一進門燕老七就憤憤地說。
「燕七爺此話怎講?」野田故作不知。
燕老七看了看周圍的人,野田吩咐:「都退下。」
燕老七說:「我和樊一飛誓死效忠皇軍,把洪老虎的老窩都奉獻給皇軍了,皇軍卻還懷疑我們!」
「這……」
「前幾日,左詠禪掌門黑夜到訪,以他和蔣天承的私人恩怨為藉口,故意告訴我們一個墳地地址,讓我們傳話出去。太君想想,如果我們能把這訊息放出去,豈不說明我們是奸細?太君,我們傾心相投,反遭猜忌,中原‘維持會’和警察隊都說皇軍一諾千金,無數綠林好漢都甘願投到皇軍帳下效勞。皇軍若如此待人,還怎麼能以華制華啊?」
燕老七這句話戳到了野田的心坎上。武漢會戰之後,鬼子元氣大傷,暫時無力發動大的戰爭了,抗戰也進入了戰略相持階段。鬼子深入中華腹地,戰線拉得過長,人手已經不夠了,日本國內十多歲的孩童都參軍入伍了,要想維持這佔領之地的統治,只有採取以華制華的政策。中國漢奸多,每個縣放上一個日本兵,就能把整個縣治得服服帖帖。
野田不說話了。
「太君,要殺便殺,如此忍辱偷生,燕七不甘心!若不殺,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我們這就走!」說完就要走。
「慢著!」野田一抬手,「哈哈哈哈,燕七爺果真忠肝義膽。這都是下面那些‘會道門’的人出的主意,讓燕七爺誤會了!皇軍絕對是講信用的,更是愛才如命!明日,你們都去警察隊任職,做大隊長!」
「豈敢!」燕老七說,「無功不受祿!我們如果不幹件令那些‘會道門’膽寒的事情,始終難以服眾!太君何不通知駐守武漢的皇軍,按照地圖索引,直接挑了洪老虎的老窩?我和樊一飛甘願引路,到時候親手割下洪老虎和祖爺的項上人頭,回敬太君!您看如何?」
「嗯……」野田在思索。
「太君還有何顧慮?那洪老虎不過區區百餘人,‘江相派’也是一群烏合之眾,兩方加起來不過二百人。太君只需派出五百人的隊伍,深夜偷襲,就可以將他們全鍋端了!要知道,洪老虎佔山為王十年了,所劫金銀財寶無數,只後山一個山洞就有兩麻袋元寶!」
「嗯,待我考慮一下。你倆先回去休息。」
燕老七和樊一飛走後,野田叫來了蔣天承和左詠禪。
「二位怎麼看這個事?」
「太君,如此看來這兩人不是奸細……」蔣天承嘬著牙花子說。
「不一定!」左詠禪說,「他們兩人請命剿匪,是不是想逃啊?」
「逃?輕功再好有子彈飛得快嗎?到時候,我會安排隊伍裡的人直接監視他們,如有異動,格殺勿論!」野田狠狠地說。
「太君準備出動多少人剿匪?」蔣天承問。
「我恐燕七說的話有詐,至少要出動一千人!我正通過軍部和武漢的駐軍聯絡,具體時間還在商議。」
「太君英明。」h4 風水局:火燒日本軍團/h4十天後,漢口的日軍開始集結,臨時編了一個千餘人的剿匪團。樊一飛和燕老七也編入剿匪團當中,任偵察連戰士。
是夜,千名鬼子浩浩蕩蕩地向湘鄂邊界進發了。
那天沒有月亮,風很大,日軍怕暴露關閉了所有車燈,冒險深入。偵察連在前,幾十號人依照地圖緊張地搜尋著。
「到了!」燕老七喊了一嗓子,「看到沒?前面那個山坳裡就是。我們兵分三路,一路徑直過去,另外兩路登上左右山丘,居高臨下,徹徹底底地打一次殲滅戰!」
剿匪團團長審視了一下地形道:「喲西!」心想:這地形正和先前自己派人偵察的一模一樣,這裡確實有土匪出沒。隨即抽出軍刀,排兵佈陣。
三更天,日軍部署完畢。
「開戰!」團長一聲令下,幾十門迫擊炮向山坳裡打去。炮彈轟轟炸響,山坳裡火光四射。隨即中路軍殺了進去。
剛奔了上千米,日軍突然大亂,腳下有地雷,嘭嘭炸響。後面的鬼子不知怎麼回事,還以為是迫擊炮射程計算錯誤,誤炸了自己人呢。
很快更多的地雷被引爆了,爆炸連成一片,幾百人進入雷區,亂作一團。
「不好!有埋伏!」日軍反應過來了。
左右兩側山頭呼應的日軍摸不準什麼情況,不敢貿然行動,結果突然發現有人從背後的山坳裡放黑槍。
「啪啪」兩槍。
「怎麼回事?」「不好!有埋伏!快下山!」
為時已晚,山下突然起火,那兩槍是訊號,山下的人開始將硫磺稻草點燃。火借風勢,風借火威,大火瞬間就吞到了半山腰。與此同時,山坳兩旁喊殺聲起,洪老虎的隊伍衝了過來。
燕老七和樊一飛一看時機到了,「我去你媽的吧!」足下運力,嗖的一聲躥入林子,腳步連提,跨上樹梢,猶如猴子一般,在林海中穿梭而去。鬼子對著林中舉槍胡亂放了一通,一槍也沒打著。
遙遠的山坡上,祖爺、洪老虎、劉從雲、朱瑾等人注目而望,一片火海中,日軍人仰馬翻。
「昔日蜀相諸葛孔明用此計伏擊司馬懿,今天我們拿它來對付鬼子。孔明用計時,天不絕司馬,突然下起雨來,司馬父子才能僥倖逃生。今日卻天乾物燥,天公絕對不會下雨了,燒吧,燒吧。」祖爺眯著眼,茫然地說。
「為做此局,我們部署數月,大大小小的山頭都走遍了,選了這個地方。此處天然形成九宮八卦格局,左右山頭六獸斜傾,白虎探頭,唯朱雀玄武方位大空,南風又起,正好使用火攻,今晚一戰,也值了!」劉從雲笑著說。
「我那幾百塊銀錠買的數噸硫磺也值了!」洪老虎感慨道。
「司令勿憂,鬼子這次慘敗,必丟盔卸甲,留下不少槍支彈藥,待明日打掃戰場,數點便知。」祖爺說。
天亮後,剿匪團留下十幾具屍體退去了。洪老虎清點戰利品,總共繳獲槍支15杆、手榴彈208顆。
「退吧。」洪老虎一聲令下,所有人向山中隱去。
此地離真正的土匪窩還有十幾裡山路,大家到時,樊一飛和燕老七早坐在山洞裡喝酒了。
見大隊人馬來了,忙起身:「司令!」「祖爺!」
「二位辛苦!大功一件!」洪老虎大笑道。
「中華龍脈圖,可有線索?」祖爺問。
燕老七和樊一飛搖搖頭:「圖紙肯定就在梅花公館,但是重兵把守,沒人進得去。」
「嗯,」祖爺點點頭,「平安回來就好。」
「祖爺,蔣天承的祖墳還挖不挖?我們得到了確切的地址!」樊一飛說。
祖爺一陣沉思:「算了,風險太大。」
剿匪團失利的訊息傳到兒玉譽士夫的耳朵裡,兒玉譽士夫怒氣衝衝地從東北趕到山東。
野田正在屋裡擦拭軍刀,準備剖腹。
「野田君!」
「嗨!」
「你在幹什麼?」
「屢屢失利,只有剖腹殉國。」
兒玉譽士夫看了看他,一聲嘆息:「勝敗乃兵家常事。中國人多詭詐,這筆賬先記下,待日後將功補過。」
「是!」野田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你確定伏擊我們的人是洪老虎的人?」兒玉譽士夫問。
「呃……那還能是誰?」
「剿匪團在撤退的過程中又遭到第二輪伏擊,好像是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乾的。」
原來那天剿匪團在山裡撤出後,正巧遇到一隊新四軍人馬轉戰蘇北,兩軍突然相遇,打了一次遭遇戰,日本剿匪團再遭重創,損失了一半的人和裝備。
兒玉譽士夫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軍部已提出嚴重警告,讓我們不要再擅自行動了!現在前面有蔣介石的軍隊抵抗,後面有八路軍伏擊,我們需要小心行事。長沙會戰就要打響了,務必管理好手下的‘會道門’,一旦攻佔長沙,馬上做局配合軍事佔領。」
「是!……那‘江相派’的事?」
「敵不動,我不動,否則對方在暗處,我們在明處,總會吃虧。切勿因小失大!」
「是!」
「拿下整個支那,我看‘江相派’還能往哪裡躲!」兒玉譽士夫狠狠地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