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凌空的石頭上消耗我的精力,這荒涼的懸巖就是我受罪的地方。
——埃斯庫羅斯《被縛的普羅米修斯》
樓下停著三輛警車。
丁松在他本來打算進入的門口愣住了,房門大開,進進出出的警服,一雙手朝他不耐煩地揮舞著:「對不起,請回避一下,不允許圍觀!」
「讓他進去吧,」老孫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一臉嚴肅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我請的人。」
接著他壓低聲音對走上前來的丁松說:「你打電話來問地址的時候,已經出事了,我電話裡不方便說。」
丁松在走進去的一瞬間便立刻感到了一股怪異的氣味——辨別這種氣味的器官不是鼻子,而是大腦——他有過數十次相似的經歷——它們通常都會漂浮在這樣的空間——一個產生了謀殺的空間。
他聽見臥室裡傳出的抽泣聲,側眼便看見了兩個衣著講究的女子,年輕的靠著年長的,兩個人都拿著紙巾。
「……他每個星期天上午都會去對面的公園散散步的……不知道今天為什麼……天哪……我們娘倆怎麼活啊……」
「他就坐在那兒,」老孫指著書房裡的寫字桌,桌前有一張空椅子——屍體顯然已經被抬走了,一個法證科的技術員正在寫字檯前的窗戶框和書桌旁的書櫃上用刷子掃著指紋,屋子裡看來十分整潔,「他趴在桌子上,老婆和女兒逛完商場回來,還以為他睡著了,想給他披件衣服,結果發現他的肝臟上插著一把匕首,兇手在他的大腿上擱了一個枕頭,血全部被棉花吸收了,地上很乾淨。」
「法醫在現場做了初步檢查,死者的屍斑只出現在臀部和腹部附近,其他部位都沒有,也沒有移屍的跡象,可以初步確認這裡就是第一案發現場,死者趙銘的老婆說她們出門的時候是早上九點半,那個時候他還沒起床,今天是星期天,很多人都有睡懶覺的習慣,她們返回發現屍體的時間是下午一點半,這也和法醫初步鑑定結果一致,墜積移動期的屍斑和早期屍僵形成最少也得一個小時,也就是說兇案應該發生在十點半至十二點半之間……」
「我知道這些怕不合規定吧?」丁松小聲打斷了他。
「少來!」老孫又開始眯縫眼睛,「我知道你和市裡的警隊簽有合作協議,你還不是經常協助他們辦案?!怎麼?!是你老上級的面子比不上你的舊單位?還是嫌我們是二級市,面子不夠大?」
丁松不作聲了。
他看見一個技術員將桌上的一件東西用鑷子夾起來,小心地放進塑膠袋中。
「那個,」他幾乎是叫起來,「我能看看嗎?」
老孫給那技術員使了個眼色,他便把袋子遞了過來。
袋子裡裝著的是一個直徑約為5毫米左右的鐵環,鐵環從一塊不規則的石頭中間穿了過去,石頭似乎是作為某種裝飾。
「看起來很新,肯定不是文物,材料這麼低劣,也不太像藝術品,但如果是手鐲,」老孫皺著眉說,「這不是女人的尺寸,可是一個已經成家立業的中年男人,又怎麼會戴著這玩意兒?小張!」他叫來一個警員,「拿去問問他老婆,看是不是她的?」
被叫作「小張」的警員很快回來了。